白夢蝶只覺眼前的男子很可怕,很陌生,她越來越看不清夏侯離,她是能感覺到夏侯離對她有一份情在,可她現在已分不清到底是利用,還是真情實感。
她揚起頭來直視夏侯離,杏眼中帶着一抹紅絲,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劉海細碎被晚風吹散,擋住額頭,凝聲質問:“所以,這一切你都知道?”
夏侯離雙手背後,沒有迴避白夢蝶的眼神,聲音越發沙啞:“是,在你暈倒之後。”
她落寞,惆悵,仰頭,印着火光在黑夜中強顏歡笑:“好,很好,果然,我還是看錯你了。”
說完,轉身就走,是那般決絕,半個眼神都不留給夏侯離。
她的心彷彿被刀尖戳得生疼,利用,無盡的利用,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朝廷上,她厭倦了,如果就連自己喜歡的人也利用,那這份感情強求來又有何用。
長痛不如短痛。
夏侯離一把拉住白夢蝶:“你連我半分解釋都不聽?”
白夢蝶看着他,苦笑:“做了就是做了,解釋?解釋你有多麼無奈?亦或是你有苦衷?那只是你這麼做的一個措辭而已,對你來說是最能欺騙自己的方式,而我,作爲一個受害者,我有權選擇聽與不聽。”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編故事。
誠然,她並不想聽。
夏侯離啞口無言,落寞看着她,想說點什麼,卻無從開口,搭在白夢蝶衣袖上的手漸漸失了力度。
司芹:“白姑娘,司芹幼時全家被人屠殺,幸得被人所救,留在勤王身邊,我……”
白夢蝶打斷她,凝視夏侯離身後的女孩:“所以,我一個人的命可以換回你全家人數口人的命?是這樣嗎?司芹,你整日都沉着一張臉,我在想有時你看天空是不是都覺得是灰色的。帶着仇恨活下去只會越來越累,反而錯失了身邊真心待人你每個人。”
誠然,最後那一句,她送給司芹,同樣也是說給夏侯離聽的。
“我沒那麼聖母,可以原諒一切,我想這段時間大家還是少來往吧。”
輕飄飄的一句,平靜得不能再平靜,同那絲涼風,縈繞在夏侯離耳畔,久久不能散去。
白夢蝶那抹紅衣背影在熙攘的人潮中漸漸被淹沒,夜正盛,街上人聲鼎沸那紅豔花哨的花燈在夏侯離眼中是愈發刺眼。
那晚,白夢蝶靠在窗前,吹了一夜的風。
小池塘裡的青蛙呱呱叫嚷,附和着雜草中的蟋蟀聲,打破夜的寂靜,像極了一首交響曲,枝頭鳥兒的一聲長啼,東方的魚肚白漸漸顯露,慢慢的,被絢麗的紅霞起浸染,煞是好看。
累了,倦了,也想通了,睏意就來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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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過後,白夢蝶像是變了個人,寫字讀書撫琴一概不理,反而對着幾本醫書來了興趣,整日埋頭苦讀,園中曬了許多草藥。
她本來就是還沒畢業的醫學生,在西蜀待了這麼久,是時候重拾老本行了。
白夢蝶也跟白戰宇明說了,她學醫術就是怕以後在遇到中毒什麼的突發事件,這樣自己也好應付,白戰宇同意了。
說起來她還要感謝司芹,不然她憑空說要看醫書,研究草藥,估計白戰宇沒那麼容易答應她。
她在苑中水車旁拿着一節蓮藕正聚精會神練習鍼灸穴位扎針。
下人一路小跑過來,匆匆來報:“二姑娘,二姑娘,大喜事!”
白夢蝶心想能有什麼喜事,便沒理會她,埋頭看着醫書上的穴位圖,一邊在蓮藕上扎着銀針:“冒冒失失,有什麼慢慢說。”
那下人大口喘氣,斷斷續續說着:“忠王……忠王擡了好多聘禮來……來給姑娘提親。”
白夢蝶:??
白夢蝶手滑,被扎得面目全非的蓮藕從桌上滾落,她以爲自己是幻聽,順手用手上的針紮了自己手臂一下。
我靠,好疼,還流血了。
她合上醫書,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跟下人再三確認:“你確定是他跟我提親?!”
而不是白夢瀅?
那小廝點頭,沒有片刻猶豫:“就在前廳,大人和大娘子都在,快談完了。”
白夢蝶:!!你這快談完了是什麼意思,這好歹是她自己的事,能不能和她商量商量,包辦婚姻也得問問本人意見好不啦。
“錦兒,你把這書放回房中。”
不行,她坐不住了,再不去就真被親爹親媽給賣了。
她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去,奈何裙子不給力,老是拖在地上,她生怕自己摔個底朝天,又不得不放慢速度。
她發誓,待會回房第一件事就是要改改每件衣服的長度,真的太礙事了。
她還沒到前廳就遇到要出府的夏侯熠,身後並無箱子,想是白戰宇已經手下聘禮。
她急了,衝到夏侯熠前面雙手一伸,攔住他,低喘着氣:“殿下,夢蝶心有所屬,不會嫁你,還請王爺收回聘禮。”
簡單明瞭,直奔主題。
夏侯熠脣角輕揚,淡淡說着:“無妨,本王有信心會贏得二姑娘芳心。”
白夢蝶:!!
芳心你個大頭鬼,本姑娘不稀罕你!趕緊把東西擡走,不然銀杏芽汁給你安排上,連本帶利還給你!
她眸中帶火,怒氣衝衝看着夏侯熠,胸腔內一團火氣,咬着貝齒,一字一句道:“我、不、嫁!”
“二姑娘會嫁的,本王三日以後等着二姑娘的回覆。”
夏侯熠陰測測笑着,伸手去挑撥白夢蝶的青絲,手指卻被女子給打回。
說完,視線在白夢蝶身上滯留片刻,和她擦肩而過。
白夢蝶看着夏侯熠囂張的背影,氣不打一出來,真想跳起來打他一頓!
“不用等,現在我就告訴你,沒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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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大大小小的箱子約摸二十來個,從廳裡到廳外擺滿了,堵的只剩一個狹小的通道。
白夢蝶一路小跑過來,看那大紅箱子,只覺刺眼。
她現在前廳中央,和白戰宇對視,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我不嫁!”
空氣中硝煙瀰漫,處處都是□□味。
崔大娘子怕父女兩人起爭執,過去拉着白夢瀅勸說道:“夢蝶,快回去,別管了,這事由爹孃做主。”
“哎呀,娘,我不嫁夏侯熠,”白夢蝶知道崔大娘子疼她,握住她的手撒嬌賣萌,急得雙腳連連哚地,希望她能站在她這邊:“你快勸勸爹,我真的不想嫁他。”
白戰宇心思深沉,將前廳的婢女小廝打發走,留了崔大娘子和白夢蝶在內,這纔開口說話:“忠王是鐵心要娶你,就差沒請聖上給你賜婚,到時候一道聖旨下來,你不嫁也得嫁。”
“那我就逃婚唄!”
白夢蝶脫口而出,對啊,大不了走就是,反正她也不屬於這裡。
白戰宇怒斥:“放肆,你可有想過後果?”
白夢蝶看白戰宇態度強硬,換了個方式勸說,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爹,我給你和孃親兩個故事吧,“白夢蝶星眸閃動,在腦海中自動檢索悲情小說情節:”從前有一大戶人家的姑娘叫祝英臺,英臺女扮男裝遠去求學,在書院愛上了小戶人家的公子哥梁山伯,後來山伯知道英臺是女兒身,兩人想愛,可英臺的父母要把她許配給馬家公子馬文才,山伯帶英臺私奔,可還是沒能將英臺救出來,最後山伯思念成疾,離開人世,英臺在出嫁那天讓花轎去了山伯墓前,你們猜最後怎麼了?”
白夢蝶癡癡說着,頷首,繪聲繪色說着:“山伯的墓突然裂開,從裡面鑽出一隻蝴蝶,英臺,也在衆目睽睽之下變成一隻蝴蝶,和山伯飛走了,遠了,遠了。”
她這麼一說,總能讓白戰宇心軟吧,她就不信都這麼悲情了,他還能執意讓她出嫁!
白戰宇眉頭緊蹙,彷彿更生氣了:“無稽之談!滿嘴謊話!”
白夢蝶:??!!
這和預想不一樣啊!一定是他老爹打開的方式不對!雖然說故事帶點奇幻色彩,可一點都不妨礙她想表達的情感!這麼就變這樣了。
這廂,崔大娘子淚眼婆娑,去安撫震怒的白戰宇:“老爺,夢蝶這故事說的不現實,可也不無道理,沒有感情的婚姻只是受罪。”
“婦人之見,懂什麼!”白戰宇臉色一沉,依舊是剛纔那態度,下令道:“來人,將二姑娘帶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府!”
白夢蝶:!!
禁足?!!搞她呢!!
說着,進來兩個健碩的小廝:“二姑娘,請吧。”
白夢蝶環視身旁的小廝們,眸中目光一凝,冷笑道:“我認路,自己知道走。”
“反正我不會嫁,爹就算把我關到出嫁那天我也不會低頭!”
她頷首,大步出去,走到門前,又反身對裡面的人說着,態度堅決。
別以爲這樣就能嚇唬她,她就不信白夢瀅能眼睜睜看着她嫁給夏侯熠,等今晚她制定一個完美的逃跑計劃,再去找白夢瀅打掩護,這小小的白府還能困住她不成!然後再逃得遠遠的,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避上一陣子,等這風波過了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