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 山間的霧氣尚未褪去,金燦燦的陽光照耀層層山霧,時隱時現, 宛如仙境一般, 然而沉睡了一夜的山谷終於在馬蹄聲和刀劍聲中甦醒過來。
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響, 越來越響, 白夢蝶從未聽過這麼浩大的啼聲, 甚至一度以爲是天上的打雷聲,轟轟烈烈席捲而來,猶如海上的浪潮一樣, 一層一層,此起彼伏。
隱隱約約, 還能聽見騎馬之人的趕馬聲。
白夢蝶忽略夏侯熠的幾千精兵, 臉上含着笑意, 似乎是因爲知道是有人來救她的原因,膽子也大了起來:“聽到了吧, 聲勢浩大的鐵騎聲,夏侯熠,我勸你還是把我放了,趕緊逃命吧。”
“閉嘴,別以爲我不敢動你分毫, 取你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夏侯熠嫌白夢蝶太吵的緣故, 隨意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 不由分說塞進白夢蝶的口中, 堵住了她叭叭叭的嘴。
馬蹄聲越來越近, 竹林拐彎處,一抹熟悉的身子印入白夢蝶眼簾。
夏侯離戎裝在身, 騎着戰馬迎面而來,王者之風,勢不可擋,跟在後面的是一衆訓練有素的鐵騎軍隊,手持長矛,浩浩蕩蕩。
“馭。”夏侯離勒住繮繩,從馬上一躍而下,突然喝道:“夏侯熠,放了她!”
夏侯離單手一舉,身後的騎兵紛紛停下。
白夢蝶被一方帕子堵住嘴巴,有話說不出,只能“嗚嗚嗚”含糊不清含着。
夏侯熠一手執劍,一手拎着白夢蝶的衣領,把她擒到自己跟前。
“夏侯熠,如今御林軍以將你的退路堵死,兵臨城下,你那點兵力根本無用,若執意負隅頑抗,免不了被亂箭射死,你我兄弟一場,若是此刻繳械投降,念及往日情分,我不難爲你。”
夏侯熠目光灼灼,沒有絲毫猶豫:“不難爲我?縱使你不殺我,那皇帝難道還會放我不成?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拉個墊背!”
刀劍無眼,利劍出鞘,電光火石間,白夢蝶白皙的脖子上已多出一把利劍,金屬刀鋒獨有的涼涼的觸感讓白夢蝶心提到了嗓子眼。
夏侯離將腰間的配劍拔出,劍鋒直指夏侯熠,額頭青筋爆出,怒到:“你若傷她一分一毫,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白夢蝶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底線,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傷害她!
司芹站在夏侯熠旁邊,單手騎馬,驀地從馬上跳下。
元吉一見到叛徒司芹就義憤填膺,破口大罵道:“司芹,虧我們大家對你真心實意,你卻在臨陣倒戈,做了夏侯熠的線人!”
掏心掏肺對她,昔日並肩的戰友卻在背後捅人一刀。
面對老熟人,司芹並沒有避而不見,沒有一絲愧疚之色,對於元吉的大罵,沉默無言,沒有丁點解釋。
“六弟,我們談個條件如何?”夏侯熠橫眉冷笑,手上的劍未曾離開白夢蝶的頸脖半分:“我既叫你六弟,便是念在你我兄弟一場,怎麼樣,這個條件談還是不談?”
夏侯離收起長劍:“你說。”
“爽快!你若是自斷一臂,我保證放你她。”
夏侯熠扯下白夢蝶口中的帕子,似笑非笑,眼光陰寒無比:“只是一條手臂而已,就可以換回六弟你的心上人,怎麼樣,這條件不過分吧。”
白夢蝶見夏侯離似乎有些猶豫,手柄握住佩劍把手,慢慢把它抽出劍鞘。
“好,我答應你!”
夏侯熠臉上浮現陣陣笑意,刀鋒離白夢蝶的脖子更近了一步:“那就請太子殿下動手吧。”
劍未出鞘,白夢蝶厲聲喝止:“夏侯離你瘋了嗎!不可以的!你知道失了一條手臂你意味着什麼嗎!你貴爲太子,夏侯熠就是要你受此侮辱活下去!”
跟隨夏侯離同行的元吉也附和勸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說得沒錯,請三思!”
“太子殿下,請三思!”
後面一羣士兵將領齊聲勸道。
也許是夏侯熠聽煩了衆人的規勸,逐漸開始失去耐心,手腕一用力,白夢蝶的脖子上劃出一條細細的紅痕,滲着少許血跡:“怎麼樣,太子殿下可考慮好了,到底是要美人,還是要江山?”
“我跟你換。”
夏侯離此時已抽離長劍,手臂與劍緊緊半尺之隔,恍惚間,他給元吉一個細微的眼神,元吉察覺到後心領神會,不漏聲色中已將右手背後。
“既然六弟考慮好了,就請動手吧。”
夏侯熠顯然不認爲夏侯離會乖乖屈服與他的條件,膝蓋一用力,撞在白夢蝶後小腿上。
白夢蝶猝不及防,猛地跪落地上,破口大罵:“卑鄙小人,只配用這些陰招!”
誰也沒有想到白夢蝶一罵,現在夏侯熠後面的司芹突然抽出長劍,從夏侯熠背後刺入。
銀白鋒利的刀刃從前胸穿出,盔甲被利劍刺穿,鮮血直流。
這下真的完美詮釋了什麼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夏侯熠的胸口噴涌着鮮血,嘴角也滲着血,怒目圓睜,回頭狠狠瞪着司芹。
“昨晚竹林你與管家的話我一字不差全聽見了,栽贓嫁禍,這招你們玩得真好!不過可惜了,計劃失敗。”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今天就讓你償命!”司芹順手推着那把長劍,只直劍柄完全到達夏侯熠的戰甲。
夏侯熠失了力氣,被司芹一推,“當”的一聲倒落在地,雙眸未曾閉上,鮮血染紅泥土,觸目驚心。
“沒事了。”
夏侯離過來給白夢蝶鬆綁,脖子上面的那小塊紅疤讓夏侯離心痛不已,雙手顫抖着想碰卻又不敢。
夏侯離一個眼神都沒給在地上已經斷氣的夏侯熠,甚至還嫌他礙眼擋住去路,衝着他的腿踢了兩下。
“其他地方有沒有傷到。”
夏侯離極其不放心,反覆檢查白夢蝶的手臂看是否有被鞭打過的痕跡,發現只有手腕被繩子捆紅,頓時鬆了口氣,接着又輕撫她的後背:“這裡呢,有沒有磕着?”
“就脖子上破了一點,不礙事的,”白夢蝶拂去夏侯離的手,遮住被傷破的脖子:“我沒事,你太緊張了。”
不得不說,夏侯離緊張的樣子還難可愛的。
夏侯離扶她起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白夢蝶傻傻笑着,夏侯離看着她笑,脣角也不由上揚。
我笑,你也笑,此時此刻宛如兩個智障兒童,說不上爲什麼,就是想笑笑,高興!
“司芹愧對大家,愧對太子殿下的信任!如今大仇得報,再無牽掛。”
司芹拾起夏侯熠掉落在地上的佩劍,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倏地刺入心房。
血,如噴泉般噴涌而
氣氛驟然突變,濃濃的悲傷隨着血腥味在山間蔓延開來,隨着緩緩升起的紅日灑遍每一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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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黑暗代替了白天的繁華,靜謐無聲。
廂房內,箱籠框桌上貼滿大紅喜字,繡鳳大紅被褥堆滿牀前,放眼望去,盡是大紅一片,夏侯離並沒有把這些撤去,一切和大婚之日一模一樣。
夏侯離遣走伺候的宮娥,在牀邊和白夢蝶受傷的脖子上藥。
夏侯離才沐浴完畢,淡淡的清香縈繞在白夢蝶鼻尖,兩人隔得又近,白夢蝶不由耳根一紅,臉上火辣辣的。
或許是看到白夢蝶害羞了,夏侯離輕笑一聲:“小蝶很熱嗎?”
白夢蝶:“一般。”
“疼,你輕點。”
短短淺淺的傷口一抹藥膏,頓時像火燒一樣,火辣辣的,惹得白夢蝶叫喊連連。
男生都這麼下手沒輕沒重蠻。
白夢蝶從夏侯離手中奪過那罐藥膏,扔到一旁:“很小的傷疤,不礙事的,很快就會痊癒的,我不要擦這藥了,痛死人了。”
夏侯離拿着粘着藥膏的竹片,並沒有停下塗藥的動作:“不擦會留疤。”
美和痛二者不可兼得。
白夢蝶最終妥協:“行吧,你輕點塗。”
夏侯離給白夢蝶上完藥膏後,正在白夢蝶侷促不安的時候,突然站在牀前,雙臂一伸。
白夢蝶:“幹嘛,你手痛?”
夏侯離撇嘴,翻了一個白眼,沉聲道:“更衣!”
白夢蝶:!!!
“我……我脖子痛、手痛,我要睡了。”
說完,鞋子一蹬,灰溜溜滾上牀去,隨手拿過一牀被子把整個腦袋矇住,白·縮頭烏龜·夢蝶正式上線。
白夢蝶感覺牀榻一軟,隨即被子被人掀開。
“害羞了?”夏侯離在牀邊坐下,嘴角上揚,噙着一抹笑意,凝視着牀上躺着的人,低沉的嗓音“嗯”了一聲,惹得白夢蝶心裡一顫。
夏侯離把白夢蝶從牀上拽起。
“我還沒有準備好。”
白夢蝶對手指,在下面不停繞着圈,低垂着頭心虛似的不敢直視夏侯離的眼睛。
好慫哦,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她都開始鄙視自己了。
夏侯離握住白夢蝶的手:“小蝶,我們是夫妻。”
酥酥軟軟的觸覺傳遍全身。
看着夏侯離熾熱的眼神,白夢蝶一咬牙,豁出去了。
白夢蝶原本靠在牀頭,和夏侯離刻意保持着距離,現在突然身體前傾,反握住夏侯離的手,柔軟的雙脣覆上夏侯離的薄脣之上,軟軟的,甜甜的就像是棉花糖一樣。
雙眼緊閉,睫毛因爲緊張微微抖動。
按耐不住的悸動讓白夢蝶一時間忘記了呼氣,大腦空白一片,心臟如小鹿砰砰亂撞。
夏侯離先是怔了一下,旋即迴應着白夢蝶,鼻尖盡是淡淡香氣,分不清是夏侯離身上的味道還是白夢蝶的。
夏侯離反客爲主,擒住白夢蝶的小手,把懷中的人放到牀上,慢慢地,兩人的呼吸變得灼熱,雙眼迷離,霧濛濛水潤潤的。
……
紅帳落下,夜風四起,窗外月光搖曳。
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