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汴梁城。
太原失守,完顏宗翰大軍南下的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宋欽宗趙桓在朝堂之上大發雷霆,一時之間,衆位大臣噤若寒蟬,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黴頭。
朝會散去之後,宋欽宗趙桓將幾個和他親近的大臣都留在了御書房。
唐恪、張邦昌、秦檜、何?、孫傅都在其列。
“說說吧,到底該怎麼辦。”趙桓眉頭緊皺,從桌子上拿起奏摺晃了晃,“一個完顏宗望就已經讓我朝大軍聞風喪膽,現在完顏宗翰又來了,你們說,朕該如何應對?”
何?開口說道:“陛下,臣以爲,應當將所有勤王軍集中在一處,擇一名帥,統一管理,不然衆將士各爲其主,猶如一盤散沙,不用女真人打來,他們自己就會開始內訌。”
趙桓掃視四周:“你們覺得呢。”
唐恪望了何?一眼,走上前來:“臣有不同看法,臣以爲,應當遣散那些前來勤王的軍隊。”
“什麼?”他此話一出,旁邊孫傅驚疑出聲,在陛下面前,如此失儀,足以見得他有多麼吃驚。
趙桓皺眉道:“宰相大人何出此言?”
唐恪抱拳:“陛下,諸位大人,我們與遼國打了這麼多年,結果如何?我朝年年納貢,歲歲稱臣。女真人與遼國只打了兩年,結果又如何?遼國如今已經沒有了——這樣的結果足以說明,我朝士兵根本就不是女真人的對手,年初,女真人第一次南下,幾萬人殺得我朝幾十萬大軍丟盔棄甲,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不管諸位是否願意承認,女真人天生就會打仗,在這一點上,無論是契丹人還是漢人,都比不上。”
“女真二次南下,是因爲我朝想策反耶律餘睹,惹怒了他們,所以這一次,只有姿態放得足夠低,態度足夠誠懇,纔有可能讓女真人退兵,因此我建議,陛下立刻下詔遣返那些前來勤王的軍隊,免得惹怒了女真人,那時才真的是悔之晚矣。”
“這……”
孫傅和何?互視一眼,都覺得宰相大人的做法欠妥,卻又說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駁。
唐恪是堅定的主和派,這一點大家心裡都清楚,但和得如此徹底,還是讓衆人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趙桓皺着眉頭,未置可否:“然後呢?”
唐恪又道:“女真人提出劃河而治,割讓河東河北等土地,陛下不妨先答應了他們,等以後我朝發展壯大之後,再徐徐圖之。”
趙桓嘆了口氣,似乎很不願意面對這樣的現實,但女真人給他的壓力確實太大了。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如果你們沒有異議,就先按唐恪說得辦吧。”
怎麼可能沒異議,孫傅和何?想要進諫,但他們清楚,在皇帝心中,還是更偏向宰相大人一些,即便他們開口勸說,用處也不大。
他們兩人出了皇宮,還在討論這些事情。
“陛下糊塗啊,怎麼能遣散勤王軍,我不是不同意議和,但連打都不敢打就議和,不怕女真人獅子大開口嗎?”
何?恨鐵不成鋼,聲音有點大,孫傅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說道:“我的何大人,你快讓我多活幾天吧,陛下什麼性格你還不清楚?他是被嚇傻了,又不肯承認,現在宰相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
何?搖搖頭,滿臉不甘。
孫傅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道:“太原城失守,不知道國師大人怎麼樣了。”
“哪裡還是什麼國師大人,早上陛下不剛剛撤了他的職?”何?說道,“他現在是陛下指定的通緝犯,秦檜去抄他的家,他那個徒弟和小妾早跑得沒影了,孫大人,以後還是少搞些歪門邪道,這次陛下沒有遷怒於你我,已經很不容易了。”
孫傅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清楚這並非正道,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總不能像唐恪一樣,乖乖把家底兒都送給女真人吧。
……
作爲大宋頭號通緝犯,張珏現在的感覺很不好。
完顏宗翰射他的那一箭,雖然沒有帶毒,但那強大的勁道依然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
起初還不覺得,但岳飛又帶着他跑了一路,當他意識到身體不對勁時,傷情已經惡化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不行,我們不能再繼續趕路了。”
岳飛習武,所以略通些醫術,這些天都是他給張珏號脈抓藥,算是勉強控制住了傷勢。
這一天他查看張珏的傷勢之後,便搖了搖頭:“你需要找個地方靜養,否則這傷永遠都好不了。”
張珏靠坐在牀頭,面色慘白,倔強地搖了搖頭:“我們……我們不能拖……必須得趕快趕回汴梁,否則……女真大軍一到,汴梁一定會封鎖城門,那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陳達從外面拿了一些吃食回來,正聽見張珏的話,他將飯菜放在桌子上,說道:“老弟,爲啥你這麼急着趕回去,就算你想打敗完顏宗翰,報這一箭之仇,也沒必要非得把自己困在汴梁城裡,外面有幾十萬勤王軍,做事不是方便很多?”
張珏虛弱地搖了搖頭,他沒辦法和他們解釋真正的原因。
“我知道了。”
見他如此堅決,岳飛也不再堅持,說道:“放心吧,我會安全地將你送到汴梁城,再去尋找洛梅姐弟,如果他們沒事,我再去找你。”
“多謝。”張珏點點頭,“陳大哥,你怎麼說?”
陳達聞言哈哈一笑:“老弟,我和你一起走,就是想看你怎麼殺完顏宗翰來着,那老小子殺了我不少兄弟,如果能親眼看着他死,也算對我那些兄弟有個交代,這一趟,我跟你們去!”
看着眼前的二人,張珏忽然覺得,古代人喜歡結拜也沒什麼壞處,能認識這兩位好兄長,也算是他的福氣。
若非現在他受傷不能飲酒,此時真應當浮上一大白。
張珏望向窗外,目光穿過那些柳枝,一直到極遠處。
汴梁城,老子終於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