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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曾是驚鴻照影來_噩耗

第二卷 曾是驚鴻照影來_噩耗

碧遊本想問問他可曾查到簡弟的行蹤,暗中掂量着他近來一直忙於此事,若是再催問實在是不妥。自打韓時由大火之中救她出來,她對韓時的感情除了往日的眷戀又平添了些感激。他一心皆是爲她着想,然而這些年來,她躲在深宮之中,卻從未爲他着想過。爲了遵守與她父王的承諾,他甘願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也沒少被世人唾罵過。

思及此,碧遊端了笑,答道:“你辦事向來周全,我一時倒真想不出還缺些什麼。”

“你還真是知足!”他湊頭在她左頰邊一吻,繼而說道:“後日昌我要離京辦個差使,等我回來,給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碧遊聽聞“驚喜”二字,心頭涌上幾分希冀。她想韓時是再瞭解她不過的,如今能讓她驚喜的,也唯有上官簡的行蹤了。她如此作想,未免覺得自己太過自私,只一味的向他索取,卻未曾想過回報。

韓時的目光落在她秀麗的面龐,他不知她是因爲羞愧而臉紅,不由擡手點了點她的鼻尖,寵溺地說道:“傻瓜,說出來那還叫驚喜嗎?”

碧遊止不住內心好奇,纏着他問了好一通,可是他最終沒有透漏分毫。

韓時臨行那日一早,碧遊尚在淺眠,朦朧中聽見有人入了房,在她牀邊坐了片刻,還隨手爲她拉了拉下滑的毯子。可是待她撐開眼皮時,卻見房內空無一人,但掠過鼻尖的那抹暖日松香味道,卻證實了他的確曾經來過。不知爲何,她只覺心頭一酸,險些要落下淚來,只想着待與他成親之後,定要好生待他,聊以回報他待她的情深。

韓時離開纔不過兩日,碧遊便覺心中有些掛念。想起她在隱藏在宮中打探事情的那些年,她竟鮮少想起過他。那時她的心中埋着好些疑問與痛恨,如蠱毒一般不斷地吞噬着她內心。往日與韓時那些風花雪月的浪漫,都好似與她再無關聯。可是如今不同,她已經有了韓時這個依靠,再不必去孤身犯險。曾經那些小女兒的細膩與浪漫心思便又順理成章地死灰復燃。想她雖已過了懵懂稚嫩的年紀,可是那份心思,卻並未隨着時光更迭而磨滅,她的心中,始終是有着韓時的,只是這些年來,她並不自知!

又等了五日,早已過了韓時與她的約定之期,尚有不到十日便是他們的成親之期,然而他卻沒有半點消息。碧遊有些心焦,先前他並未說是什麼差使,因此她倒也沒有在意。現今再細細一想,但凡分派到他頭上的,並非那些繁冗雜事,而是至關重要的危險緊急事務。思及此,她便有些心慌意亂,召了府中管事前去打聽。

坐立不安地等了半日,她仍不見有人前來回稟,後來索性換了身男裝,悄悄溜出府去。纔剛行到東街盡頭,她無意一瞥,竟見是府中管家低着頭匆忙往府中趕去。她本想上前拉住他盤問,卻見自己一身男裝,只得又折回府中。

她回到府中換回了女裝等了許久,卻也未見那管家來報,只得硬着頭皮遣了人前去相請。誰知那管家並未前來,只讓那人捎了句話,說是穎王有事耽擱,晚些天才能回。

碧遊聽後,一顆懸着的心便也放了下來,只要是有消息便好。不過依着韓時的性子,他不該讓她等這麼久還沒有音訊,難道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情?左思右想一番,她又禁不住擔憂起來。

天有不測風雲,等到了大婚前的第五日,府中傳來噩耗,說是韓時所乘的車駕在洵州永安縣區跌落山崖,待當地知縣領親自領了一干衙役到山底尋人的時候,發現兩具摔得面目全非的男屍與車駕的碎片。依據屍體所着的衣服與所帶配飾,確認是車伕與韓時無誤。

穎王韓時不測墜岸身亡的消息如風一般在京中傳開,茶樓酒肆間皆聊的是與他相關的話題。說是天妒英才,像他這般驍勇善戰、英武不凡的男子天下難尋;又有人說他是天君臨凡歷劫,如今劫數已盡得以重返天庭;更有人說的詭異,說他當年殺了未婚妻子上官碧遊一家,那位碧遊小姐冤魂不散,特意在他大婚之際索命來了云云,因此他大婚之日便成了擺設靈堂的忌日。

出殯之日,穎王府中一片素縞,無論是壓抑的嗚咽聲還是悲慟的大哭聲聽得人心裡頭透着一股淡然卻揮之不去的煩,就像是盛夏嘶鳴的蟬。

朝中羣臣前來弔唁,致辭的禮部大員立於上首,對着下面烏壓壓一片人頭長篇累牘,聽得旁人哀哀切切,涕淚漣漣。到末了的時候,但聽一聲悠長尖細的通傳,皇帝楚宣一身素服前來,身後只跟了兩名內侍。上頭致辭的人一瞧,忙將拉長的最後一句縮到極短,那一片烏壓壓的人立即跪成了一片。

出殯前後,楚宣從前院靈堂悄然轉到了後院,卻未發現碧遊的身影。按理說,此時的她應是着了素衣縞服哭得傷心欲絕,而今卻是連面也未露,實在是叫人覺得蹊蹺。楚宣踏出後院的垂花門時,隨手拎了路過的下人來問,那人支吾着答不出話,憋得面色通紅。楚宣見他那副模樣,驀地心中一寒,將那人往邊上一甩低吼道:“去叫管事的來!”

他話音未落,跟在身後的何福貴湊上前來在他身後低語:“皇上,這,這不大好吧?”

那人跌坐於地,正要起身前去,卻被何福貴拽着衣後領拖了回來。

“皇上,此事就交由奴才來辦吧!”何福貴微垂着頭,語意懇切。在皇帝身邊當了這些年的差,這萬歲爺想些什麼,他多少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楚宣見着碧遊的時候是在兩天後,那日王府的喪事已結,府內衆人聚在一塊商量着幾時散了,正說到整日悶在房中不出門那位可憐的準王妃時,卻見門外有人遞了拜帖。門子怏怏前去,拿了那帖子瞧了瞧,才知來人是穎王的故交,亦是這位準備王妃的親眷,聽聞噩耗遠道而來。他擡首瞥了來人幾眼,見是氣度不凡,忙將人迎入府中。

這人便是楚宣喬裝而成,他原本是命何福貴妥當處理,誰知他張羅了兩日也沒將此事辦結,因此他只好親自出馬。想到昨日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到御前請罪,他心頭的火就噌噌直冒,然而怒火之後便是心痛。看何福貴那模樣,只怕是碧遊那邊不大好了。

楚宣由人領着踏入了碧遊所在的房間,一推殿門,室內傳來陣陣怡人淡香,然後拐過了屏風掀了簾子走入內室,一陣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

楚宣朝那領路的人擺了擺手,甩了簾子走向蹲坐於牆角的素衣人影。

“碧遊!”他走到她跟前,屈膝蹲下,伸手奪了她手中酒壺:“別喝了,傷身!”

“大喜的日子怎能不小酌兩杯?哦,我們還沒喝合巹酒呢,還不叫人將酒杯送來?”她面色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笑嘻嘻地去搶他手中酒壺。

楚宣將酒壺往身後一摔,只聽“嘩啦”一聲,酒壺便被摔了個粉碎。

“你賠我!”碧遊俯身上前一撲,恰恰撞入他的懷中,害得他不由跌坐在地,右手正巧撐在酒壺的碎片之上,被扎得鮮血淋漓。

她伏在他懷中,仍舊是嘻嘻笑着,仰起頭望着他,吵鬧着要他賠她的酒。

楚宣看着心頭髮冷,顧不得手上的傷,伸手扯住她的衣襟將她拎起身:“上官碧遊,你能有點出息嗎?若是阿時瞧見你這副模樣,你讓他怎麼能安心地走?”

“走?我們都成親了,他要去哪兒?”她略一怔,眸中閃過一絲幽綠,隨即又咧嘴笑了起來:“他定是挑了個好去處,等安頓好了要接我過去呢!”

“是,他是挑了個好去處,你若想去,就跟我走!”楚宣見她思緒不清,索性拉起她掀簾往外走去。

韓時的墓冢建在臨郊的青峰山半山腰處,這裡綠鬆環抱,即使是初夏時節,仍帶着料峭寒意。偶爾微風拂過,但聽山間松濤陣陣,一團濃淡不一的綠色輕輕搖擺。說起來,確實算個幽靜怡人的去處。

“你好好看着,如今他就在這裡,你要是想去陪他,我倒可以成全你!”

楚宣邊說邊由懷中掏出一把精緻匕首扔到她腳邊。

碧遊神情恍惚,瞪着一雙眼看着墓碑上的字,原有的笑意僵在了脣邊。不過才半月功夫,她的世界竟天翻地覆了一般。噩耗來得太快,令她猝不及防,最終連選擇掙扎的力氣也無,就這麼被命運玩弄,毫無反擊之力!

她俯身撿起那把匕首,拔出鞘,頓見雪亮的刀刃閃着幽藍寒光。她心知去不了韓時所在的世界,不過,能做個了結也好。這世間,已沒了她立足之處,只有地府的熾熱烈焰,纔是她真正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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