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葉生的眼中露出驚愕之色，蹬蹬後退，一瞬間愣住。
這洞房花燭夜中，看到林鳳那張噙着一絲絲笑容詭異莫測的臉，葉生感覺到一絲絲恐懼之感，從深處涌現上來。
“陰魂不散？”
“相公，你怎麼了？”那“林鳳”臉上涌向出奇怪的神色，看着葉生。
“不對，這是菩提世界中的幻想，林鳳就算是再打的能耐，都不可能這樣子進來。”葉生冷靜了許多，看到這新娘子的眼神，陌生而拘謹，並非是林鳳。
“心中的念頭所化？”葉生有點懂了。只是他不懂，爲什麼新娘子不是他人，而是林鳳。“接下來的每一世，估計都會出現我記憶中，心神中投出來的影像。”
葉生臉色冷靜下來，露出一絲微笑，雖然面對着“林鳳”讓他感覺不自在，但這畢竟是夢境所化，葉生的神識何其強大，控制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一世，他果然是榮華富貴，直到離開人世之前，所見的無一例外，還是黃金白銀，寶石玉佩，平常人家一年裡都難得一見的富貴之物，山珍海味，自己卻是隨處可見。
“一世富貴三世貧……”葉生緩緩閉上了眼睛。至於林鳳，早就已經化爲天地間的一抹黃土了，十月懷胎之後莫名其妙地發了高燒，就再也沒有醒來。
“下一世，我還會遇到我心神中的誰……”
……
果然，葉生再接下來的一個個輪迴之中，他先是遇到了胖子，遇到了無德，甚至遇到了自己的師傅。
“師傅，今日山下的人上來討飯，說是戰火已經燒到這邊緣地帶了。”一個寺廟之中，師傅背對着自己，看着眼前的佛像，而葉生站在其背後，恭敬抱拳道。
“這一世，依舊是個亂世……”何等熟悉，葉生在這一世裡面，宛如自己真的在現實的輪迴之中，走過了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不一樣的道路。
這一世，他是一個寺廟中普普通通的小和尚，他是有父母的，不過是父母因爲家裡貧窮，在自己還未有記憶的時候，將自己送到了寺廟。這是一個少林寺，少林寺裡有武僧，不過是一些繡花腿子，真正有本事的，都在行走江湖。
“天底下大亂，破巢之下安有完卵？”師傅緩緩回頭，葉生看到了師傅臉上的滄桑之色更甚，只是對葉生搖頭說道，“讓他們回去吧，我們寺廟，也要撐不下去了。”
葉生看到師傅的眼中閃過一抹沒落。
當晚，師傅的房間之中燈一直亮着，葉生敲門進去，看到幾個師兄一起，和師傅面對面而坐。
“坐。”看到葉生來，師傅絲毫不會感到驚訝一般，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
“師傅，什麼是道。”葉生沉吟，盤膝而坐，良久，突然間開口問道。
“道？”師傅擡頭看了葉生一眼。“你看到這戰火連天了麼？這就是道。”
葉生不解，師傅卻是搖頭，不再多說。
半年後，戰火終於燒到這一塊淨土，從山下蔓延而上，葉生看到自己的師兄師弟，還有師傅親自在那些粗魯士兵的刀劍之下，眼中露出一抹淡然，生機消散。旋即一柄大刀出現在自己面前，眼前一黑，靈魂就掙脫出了軀殼。
這是葉生最短的一世。
緊接着，這種輪迴之中，葉生又再一次見到了黑心，李天名，還有夏辰，道一等人，他當過小生，當過妖獸，也當過富貴人家裡的執挎弟子。
“相由心生麼？莫非我的內心就是這般雜亂無章？”葉生苦笑，這一天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千年的時間，卻是剩下不到幾十年了。
“最後一世了麼？”
突然間，葉生有點眷戀。
這種不用去廝殺，不用去爭鬥，甚至不用去多想什麼東西的固態生活，會讓人的心智沉迷。
“這一世，應該是遇上蘇牧心了……”
最後一個人，葉生在這麼多世之中，還沒有見過她。
……
一個商隊正在山路之中踽踽獨行。
“小牧看來沒有經歷過多少世面啊。”那趕馬的馬伕跟後面的人說話，坐在他後面的，是一個少年和一箇中年人。“你知道一個縣老爺，就能從我們這些商人手中撈多少油水嗎？那張家府的老爺是看我們不容易，才叫下人少收一點的。”
少年的臉色略微有些不滿，但還是默默轉過了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劉叔這句話說的沒錯……小牧啊，你記住，我們商人，看上去外表要風光，但實際上處處被人壓榨，若是你不交出銀子，今兒這路我們就沒法走了。一些東西不是我們不滿就可以改變的。”
“嗯？”葉生這一世是一個修士，此刻他正在空中御劍而行，緩緩趕路，這一路去，他不過是去一個宗門送上自己的宗門的請帖，宗門老祖是大壽之日。故而他並不急，一路上到處看風景。
“小牧？”葉生看下去，修士的眼力何等了得，一下子就看出來了，此人，就是蘇牧心。
“女扮男裝……”葉生笑了，他確實聽胖子說過這件事情。
“只是路過麼？”葉生看着下方，像是黑心，在自己的那一世之中，黑心就是一個路人罷了，這一切變化，葉生說不清楚，“或許牧心姑娘，跟我這一世也不會有什麼瓜葛……”
葉生心中明瞭，但還是注意着商隊。
“嗯？”
突然間在這個時候一陣波動在下面出現。
“不好！”那馬伕在馬上和中年人少年兩個人聊得正開心的時候，突然間反應過來，已經從草叢之中鑽出來了幾個大漢，手上拿着閃亮亮的馬刀，擋住了一對商隊的去路。
“哈哈！說得好！這位仁兄，就是不知道，你讓不讓我的兄弟們生存？”
他這句話讓那在車隊前頭的中年人臉色微微一變，而後他就看見，那草叢之中出現了好幾十個人，都是手中拿着一柄陰森的大刀，臉上帶着一抹冷笑，從草叢之中出現，將商隊前前後後都包圍了起來。
“沒想到……真的遇上了……”馬伕的臉色變了，面對這一羣馬賊，這不是說笑的事情，這一羣刀尖上舔血過來的人，動刀子殺人就跟吃飯一樣簡單。
“諸位大人！”那中年人坐下的馬不安分地動了幾下，他一邊用自己的手拍了拍馬頭，一邊對一羣流寇說道：“這是我蘇家的商隊，各位大人應該知道，商隊經過聖城，都是有給官府交錢的，若是幾位大人的行爲給那聖城的官府知道了，怕是大家都不會好過。”
“我管你孃的官府！”那幾個馬賊流寇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強調，一瞬間動氣刀子來，將一匹馬的頭狠狠地割了下來，鮮血四濺！
“不好！”葉生臉色一變，直接衝了下去，“飛劍，去！”
此刻他是道臺境界第三重的實力，對於一些連修士都算不上的流寇馬賊，卻是有太大的優勢，一瞬間，幾柄飛劍臨近，將其中爲首的一個馬賊頭顱切下來，如同切瓜一般高高飛起，落在地上，一道鮮血噴涌而出。
‘“啊！！”蘇牧心一個女孩子家，扮成一個少年，哪裡有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一下子就捂住眼睛蹲了下來，血腥味濃厚無比，中年人和馬伕只能夠看到一柄飛劍，同樣驚恐，連連護住了蘇牧心。
“什麼東西？”流寇也是凡人，看到這種東西出現，心中震驚不已。一柄飛劍在空中肆虐，這是什麼本領？
“是仙人？！”
“仙人？！快逃啊！”
“逃！”
這些馬賊流寇常年在外行走，自然聽說過仙人一說，一下子全部上馬，跑進了叢林之中，葉生也懶得去追，從天上落了下來。
中年人和馬伕只是見到一個少年御劍而行，出現在兩個人面前，一瞬間都驚呆了。
“仙人……”
葉生的眼睛卻是在蘇牧心身上。“以這種方式出場麼？看來是有不少的糾葛……”
……
葉生沒有猜錯，這一世，自己的糾葛竟然就是在蘇牧心身上。
“師妹，你要我做你的道侶？”
二十年後，一個青年和一個少女站在山崖上，青年自然是葉生，少女，是蘇牧心。
“此事不可能。”葉生搖搖頭，修真之路忍受孤獨，自己可以做到，並且自己沒有要找道侶之心。“這個夢境，是在拷問自己的內心麼？”葉生看向天際，心中暗歎。
“牧心姑娘，對不起……”
“師兄，我會等你的。”蘇牧心在自己的夢境之中，成了小師妹，卻是極爲活潑，見到葉生拒絕，離開了，臉上帶着一絲堅定之色。
轉眼間，接近百年的時間過去。
“師兄，你還是不肯接受我麼？”蘇牧心開口問道。
兩個人在一起百年，在常人的眼中，早就已經是道侶了，但葉生還是不肯接受。
“爲什麼？千年的時間到了……我的輪迴，到現在都沒有結束？”
“是因爲我這一世是修士麼？”
葉生擡頭看向天空，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