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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藥師

30.藥師

花入雲若是在此,得知捧在手心的獨子竟要去做人奴僕,恐怕得鬧上一鬧,但池深卻是一口答應了下來,只是希望能帶上阿柔一起。

向天遊對此無可無不可:“她既是你服侍你慣了的,又如此護主,我自然不會叫你二人分開。”

此事定下,衆人各自散開,池深與阿柔先回山腳竹屋收拾衣物,阿柔邊整邊小聲念道:“我還當峰主能破格提拔少主您爲弟子呢,萬萬想不到是如今這個結果......也好也好,給向仙長一人做事總好過隨意什麼人都能使喚咱們呀。”

“你倒能知足常樂。”池深微微笑着,連同一雙桃花眼都泛起薄紅,像極了花入雲的好模樣。

阿柔回頭看到,嬉笑不已:“我當然是希望少主能一飛沖天啦,可是看少主開心的緊,像是做峰主親傳弟子都不如去向仙長院內好呢!”

池深頓時斂下神情,半晌後搖頭失笑:“竟有這麼明顯麼......”

再次來到向天遊石屋,池深二人還得重新削竹砍木築房,就建在石屋後邊不遠處,安排好住所後,池深心思浮動坐立難安,打發了阿柔獨自一人敲響向天遊院門。

向天遊並未親自出來開門,只在屋內說了句:“進來罷。”其聲穿木洞石,直達池深耳畔,彷彿這話是貼着他耳朵說出似的。

向天遊聲音別具磁性,池深只覺耳尖發癢,不自覺擡手撓了撓,推開院門,等走到石屋前,卻又不知該說點什麼纔不顯得唐突,最終只是問道:“仙長,我將竹屋建在離後院十丈的一處平坦之地,您有什麼吩咐,儘管喚我便是。”

木門吱呀作響,向天遊走了出來,與授課時不同,已換了一身輕便衣衫:“你本是個少爺,怕比不得多年奴僕伺候人的經驗,我便也不強求,你只按時按日來這院子照料靈草,如有什麼不明白的,都可同我說。”

池深點頭應下,卻不立刻離開,而是躊躇問道:“我既受命照料靈草,還望能多讀些相關典籍,只是如今身份不高,進不得不動峰的百家堂,不知能否勞煩仙長爲我借一些以便抄閱。”

向天遊微一沉吟道:“若是要醫書藥典,不動峰所藏始終是比不上春回峰的底蘊......這樣罷,我與春回峰弟子也略有交情,屆時爲你討要幾本就是。”

池深笑着道謝:“那是最好不過,仙長放心,我學的多些,也是與仙長的靈草方便。”

這件小事倒也不用向天遊親自跑一趟,叫人跑了個腿,便帶回不少,池深大略翻了翻,有《太乙神針心法》、《太平聖惠方》、《奇經八脈考》,都是些基礎書籍。

池深對於醫理乃是門外漢,自學起來晦澀難懂,起先看不滿三頁紙就要打瞌睡,到後頭硬是逼自己撐下來,其實他有墨石的本草經.木部卷相助,無需通曉醫理便能診斷百草,但池深做事一向腳踏實地,不願太過依賴這些虛實難辨的東西。

又一晚上,阿柔已歇了燈入睡,池深屋中的油燈亮至丑時仍未熄,向天遊駐足窗側,只見屋中人身着白色單衣,坐於木桌前皺眉苦讀,時不時閉目凝思,嘴脣嗡動,再睜眼校對書中文字,若是對了,則鬆鬆呼出一口氣,若是記錯,便將一雙眉毛擰緊,將這一頁重新再看一次。

向天遊也不知怎麼了,如此枯燥場景,竟也默默看了小半個時辰,腳忽然一個打擺,這纔回過神來,擡手在窗框上叩了叩。

池深一個激靈,朝窗口望去,嘴裡疑道:“什麼人?”

向天遊低聲答了句:“是我。”

池深驚訝不已,慌忙起身,小跑兩步到窗邊將其支起,果然見人站在一邊,脫口問道:“哥,咳......仙長如何在此?”

他這第一個字發的又短又急,向天遊也沒聽仔細,看着池深眼下的兩抹烏青回答道:“我瞧你收了書後,連日挑燈夜讀,好奇來看看。白日修煉、晚上還這樣用功,身體怕是吃不消罷。”

池深聞言一笑,反問道:“仙長若不是同樣勤學苦練,怎會知曉我挑燈夜讀?仙長天資超羣,尚且如此,我再偷懶,豈不是更落後於人。”

“你倒是......我聽聞你父親與家師乃至交好友,故而特許你進不動峰,還說你從前頑劣不化,不學無術,如今看來,所言不實。”向天遊說着又疑惑起來,“但你若勤勉好學,又有木火雙靈根傍身,不至於如此。”

池深知向天遊說的是他區區築基六重之境,不免臊紅了臉:“從前確實是......不知日子艱辛,如今上了不動峰,才明白萬事須得依靠自己,要不然連累父母也讓人說閒話,那就是做兒子的不孝了。”

他越謙謹,向天遊看着越是順眼,便多說幾句:“功力境界倒無需過於在意,厚積薄發也是好的,且你是木火靈根,並不是一定要在殺伐手段上壓制人,專心醫理做個藥師,旁人照樣要恭恭敬敬請你辦事。”

池深靦腆一笑,只是一雙桃花眼勾人,怎麼看都多了些天然的風流韻氣,饒是向天遊見識頗多,也不得不讚一句好相貌!心中暗想,男生女相併非壞事,但云深這人眼泛桃花,瞧人時似有兩把鉤子牽人心,未免就太過妖嬈了些,好在他氣質溫潤,言語誠懇,正好將這具男兒身多餘的媚氣中和了一些,到不顯得油膩了。

思緒亂飛間又聽池深說道:“仙長說的都是以後事,如今我只想一步一個腳印把眼前的差事做好,不負仙長所託才最要緊。”

向天遊朗聲笑道:“你有天分又肯吃苦,我是一丁點也不擔心的。雲藥師,苟富貴時,可別忘了今日咱們相交一場,將來若有求於你煉丹診病,千萬給個薄面。”

池深漲紅了臉,心想,哥哥還是這般喜歡拿話揶揄人,嘴上卻說:“借仙長吉言,我這小小學徒要真有修成鼎鼎大名的一日,若仙長不棄,還願同現在一般侍奉左右,當個專屬的藥師也就罷了。”

向天遊雙肩不自覺一緊,聽着眼前面若桃李的郎朗青年吐露這等撩撥人的言語,心跳不自覺重了一些,暗自惱道,這廝果然是慣會勾引人!藥師稀尊,向來是各大勢力巴結拉攏的對象,除非情定三生,絕不肯爲一人專屬,他也好意思這樣說!

池深忽覺向天遊氣息微亂,狹長鳳眼微眯起來,心裡一跳疑道,哥哥似是不高興了,莫非是哪一句話說的不對惹惱了他?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下巴就被人一把攫住,池深一個恍神,向天遊整個人便壓了過來,兩人原本隔着窗臺說話,現下卻離得極近,說話間呼吸可聞。“你可知道你方纔說了什麼?”

池深實在懵懂,瞪大眼結巴道:“怎,怎麼?”等略微緩過來後不由大感氣惱,臉上浮現一絲怒色,握住向天遊捏自己下巴的右手手腕沒好氣道:“是仙長先那樣說,我才......原來是我太高看自己本事了,若仙長打心眼裡瞧不起我的,也不必這樣戲弄人罷!”

向天遊見他驚怒之色全然不似作僞,心裡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望,鬆開手道:“我並沒戲弄人的意思,看來你自己確實也不懂得,一場誤會罷了。你若想知道原委......不妨去找人問問,以後不清楚的事,還是謹言慎行爲妙。”

說罷大步離去了,留池深一人青白着臉站在窗內側,大感莫名。等第二日又實在挨不過好奇之心,吞吞吐吐問了阿柔,除了她,池深也找不到旁人詢問,若是阿柔也不知道,那便也算了。

不想阿柔知曉的很,還賣關子道:“少主,你可真是,怎麼連這也不清楚呀。”

池深胡亂敷衍道:“從前我不是......好了,如今我要好好學醫理,這些當然也該打聽打聽。”

阿柔雀躍不已:“是了,少主以前最不喜讀書,勉強學也是學的極差,其實若少主能修得本事,老爺也就不用花大筆的元石供着山莊的玄級藥師了。”

池深皺眉問:“玄級藥師,很厲害麼?”

“那是自然,天地玄黃人,不論哪一級的藥師都吃香,往往是四處交好八面玲瓏,只要他沒做什麼爲人不齒傷天害理的事,一般人輕易是不會得罪的。就說咱們莊子請的藥師罷,可是同時在好幾個山莊掛名做事呢,僧多粥少那也沒辦法呀。他和夫人一樣都只是順心境修爲,可若是在外行走,人家一看見衣裳胸口上的玄級刺繡,都尊敬的很呢!”

池深沉吟道:“那......咱們莊子怎麼不乾脆多付些報酬請他獨獨爲一家做事呢?”

阿柔心道,少主又犯糊塗了,便嘻嘻一笑:“別說老爺請不動,就算能,藥師也不肯吶,就算不是爲了元石,那四處交好也總好過在一棵樹上吊死罷!就算是蒹葭山這樣大宗門裡的藥師,外頭的人情,不照樣樂得做麼。”

“我倒沒想到這一層......”池深自醒來後,從不曾聽雲谷或花入雲說起這事,即便是送他上不動峰,也只叫他好好修行,絲毫不提藥師之事,許是從前雲深的所作所爲已經叫人失望透頂,但無論如何,這兩人也當真是愛極了兒子,“就沒有什麼藥師專門只爲一方勢力或獨一人做事的麼?”

阿柔眼珠烏溜溜一轉,繪聲繪色道:“脾氣古怪的宗師,自然也是有的!但要說專屬藥師麼,這世上唯獨兩人而已。”

池深心裡有百抓在撓,催促道:“快說罷。”

“這兩位都是女藥師,嫁爲人婦後自然便成了夫君的專屬藥師啦!”阿柔邊說邊笑,紅了一張圓臉,捂嘴羞道,“據說......藥師若和伴侶行雙修之術,煉成的丹藥兩人服用往往有事半功倍的藥效呢!但若給不相干的人用,效果反而甚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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