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遊有心調戲池深幾句,又怕他惱羞成怒不理人,只好作罷,關切道:“雲弟莫不是也同我一樣中幻境暗算了麼?”
池深不敢多說,含糊道:“是......好在,好在也沒遇到什麼大不了的事。”
向天遊也不拆穿,笑道:“說來也奇怪,也不知道這鴟吻大費周章佈下一切究竟爲何,只讓我們過一遭莫名其妙的幻境而已,若是不想讓人進入巢穴核心,那怎麼不乾脆用絕殺陣以除後患呢。”
池深不敢再碰機關魚偶,但也知道這是個好東西,便問:“哥哥知道此爲何物麼?”
“不大清楚,更不知這黑白雙珠是否必然要嵌在機關中才能起效,我先收了此魚再看。”向天遊擡手一招,魚偶偏離原先軌道,擺着尾朝他游來,白光一閃便憑空消失,去了儲物玉佩中。
木偶魚方一消失,石臺外的黑霧如潮水迅速退去,池深這纔看到,四周漂浮着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圓臺,高高低低懸浮於半空,一直往外延伸。
“四面八方到處都是這種臺子,不會我們隨便走一個就要經歷一個幻境罷,那猴年馬月才能找到出路?”
“你以爲這種黑白珠如田間黃豆,遍地都是?沒有出路意味着哪裡都是出路,且走一步看一步。”向天遊率先躍上最近一個圓臺,池深見他行動便不再猶豫緊緊追隨,兩人一前一後奔走,很快便掠出老大一段距離......
他二人有所不知的是,就在向天遊收取機關魚的瞬間,冉輕窈幾個同樣正處於迷陣中苦尋出路,陰陽珠一消失,迷陣頓時露出一絲微小破綻,這一變化在金老鬼三人看來無異於是黑夜螢火,當即順藤摸瓜跳出困局。
冉輕窈擡頭望向六輪曜日,嘆道:“看來是有人破了一處小陣眼,動作倒比帝姬你還要快些,莫不是莫老四幾個?”
紅帝姬卻不望天,只平視前方道:“殺雞焉用牛刀,算他們運氣不錯罷了,我手上的聖元器,可是要留着對付定海神珠的。”
金老鬼神色不善,哼道:“誰能拿到定海珠,還需各憑本事,你已經有了一樣聖元器,還想再吞第二件,也不怕撐死自個兒麼?”
紅帝姬撫了撫腕間玉鐲,眼中流露無比深情:“這對碧娃鐲是主子留給我的,我要憑自己的本事贏取一件聖元器,再一步步晉升控元、位列元尊!等到成爲第四輪元尊之月,我就再也不是依附與他的姬妾了......”
冉輕窈一聲輕嘆:“這又是何必,你瞧見這幻境中的六陽了麼?元尊也並非超脫三界,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我來此不是爲了和你們爭論道法,”紅帝姬收斂神情,擡手理了理髮間紫花,“我要做什麼,更無須他人指手畫腳,走罷。”
三人繼續前行,向天遊與池深也順利離開了海域上方,登上崖岸,崖下是一片青青草谷,一改海上幽暗潮溼的氣息,生機盎然,吳雲三人正橫七豎八躺在山花之間。
向天遊走下長坡,先喚醒吳雲問了一番,吳雲只說在水下漂流直至暈厥,並未像池深二人那樣去過圓臺。
“吳大哥,這羅千來歷不明,性格也古怪,看起來更不像是守禮通義、知恩圖報的人,我看要麼我們兄弟三人就此離去,放着他和楊照這廝互相算計便是。”
吳雲想也不想,當即搖頭否決:“羅小兄弟脾氣是大了點,但人總有一些不足爲外人道的秘密,他若沒有苦衷,大可在父母師長庇佑下逍遙生活,又何必裝蠢扮醜,遭人白眼呢。他現下約摸是不方便透露,待離了這兒環境稍穩,我再好好問個明白,能幫就儘量幫上一把,也不枉相識這一場。”
向天遊搖頭道:“丑三這個名字是假的,恐怕羅千這個名兒也是信口編造,此人說十句話,只是爲下一句謊編個頭而已,我先給吳大哥提個醒,但你若執意要帶着他,我也不會固執反對。”
吳雲一抓髮絲,忍不住朝雙眼緊閉的羅千臉上瞧,思考半晌後毅然下了決心:“帶上罷,我不介意他有點兒小心思打算,倘若他當真對大家不利,我會親自出手解決這個禍患。”
三人商定好後,便將羅千搖醒,並將計劃說出,羅千看着依然昏迷的楊照冷笑,一腳踏在他胸口上,吳雲也不阻攔:“此人仗勢欺人,手段也不光明磊落,死不足惜。”
羅千收回腳踢在楊照腰側,將人踹翻了個面,挑眉道:“就這樣取了此人狗命,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況且楊添意必然派人進了海天水門,萬一有什麼私密手段查出殺人者,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池深問道:“那你打算如何?”
“放任他自生自滅便好,”羅千一整衣襬,語氣輕快,“這種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只等着看熱鬧便是,事事都親力親爲,乃最勞心勞力之法。”
向天遊無意在此糾纏,指着河道說:“我們先順着水往外走,看是通向哪兒去。”
四人拋下楊照逐漸走遠,一路鳥語花香,一派和美景象,越往後走溪流越是廣闊,直至注入一彎半月湖泊中。
碧藍湖水清澈如鏡,當中一座宮殿精緻恢弘,下半截沉在水底,上半層浮出水面,形狀奇特,暗藏玄機。
四人遠遠觀測一番,羅千說道:“你們看水底下的宮殿部分,全是玉石鏤刻,而水上半層卻有木質門扇,顯然此樓原本就是依水勢而建,並非後落於此。”
吳雲揮手拋出一個葫蘆,葫蘆迎風而漲,化爲小船大小,羅千撇嘴道:“你這人,連飛行靈器也是酒葫蘆,也不怕哪一天醉死。”
吳雲嘿然一笑,竟還露出幾分嚮往之意:“真要如此也是便宜了我,做夢也沒這等好事的。”
羅千越說越氣,當先躍上酒葫蘆,一瞪眼喝道:“還不上來!”
酒葫蘆在吳雲操控下飛至殿前,四人躍上青石平臺,推開大門魚貫而入。殿內空蕩,並無太多繁瑣裝飾,中央有一處四方井口,約是世間尋常水井十倍大小,直通下方水域。
羅千性急,四處搜尋,卻無多大收穫,怏怏不樂抱怨道:“窮酸破落戶,一樣好東西也無,修這麼一間宮殿只爲了好看麼!”
吳雲一摸鼻子搭話說:“妖修□□強橫無匹,平常修煉己身便如同磨練世上最堅固的護甲、最鋒利的刀劍,不似人魔二修,從來看重外物之力而常常忽略本身本心。”
向天遊腳步一頓,暗暗看了眼吳雲,羅千卻一下惱了火,指着吳雲鼻子跳腳道:“你這指桑罵槐的話可不高明!好呢,你如此清高,待會兒遇上什麼好的,可別同我搶!”
池深輕輕嘆了口氣,與向天遊相視一笑,暗想道,這羅千聰明至極,遇上吳大哥卻如五歲孩童一般幼稚。
吳雲大概也習慣了他這動輒翻臉的脾氣,岔開話題道:“我看還是下水去另尋玄機。”
向天遊點頭同意:“此處宮殿顯眼,楊照若醒來,必然很快就能找到,我們確實該爭分奪秒,搶佔先機,就是不知他修爲究竟在何境界,萬一避不開遇上,心裡也好有個數。”
吳雲道:“左右不會是控元境,氣息倒比我略深一些,差不離應是順心後期,我前不久剛進階順心中期之境,自認對上他,應當不會落於下風。”
池深驚訝之後輕笑道:“吳大哥,修爲之事旁人都千方百計遮遮掩掩,你卻隨隨便便講出來,不過想一想倒也很符合你的性子。”
“一是一,二是二,”吳雲哈哈一笑,“遮遮掩掩,裝什麼癟三!”說罷將身一縱,率先躍入湖中。
羅千幾步上前,望着井口水花面露怔愣之色,又不知想到何處忽而抿嘴一樂,見池深好奇看來,便兇着眼瞪人,一扭頭跟着跳下。
見向天遊也要上前,池深不自覺想起先前跳入桃花溪後在黑暗海中的經歷,臉微羞紅問道:“哥哥且慢,這也不知下邊什麼景況,萬一又像之前那樣兇險......我想是否能準備些應對法子?”
向天遊也回想起水中渡氣一事,暗笑道,那匆忙的一下子有什麼趣味,反是你深陷幻境讓我趁機偷吻輕薄那番滋味,倒是回味無窮。
“哪有什麼應對法子,我一向都說走一步看一步,再不濟便學海中那個笨辦法,我覺着很不錯。”
這下池深是真紅了臉皮,卻被向天遊拉住手一齊往下跳:“莫慌,我還有一口氣,便不會讓你有事。”
躍入湖中,池深本已做好冷水撲面的準備,卻不想一團水罩將兩人裹住,與湖水隔絕,不遠處吳、羅二人也是如此,且這水罩並非誰人所爲,而是湖底自發給來人庇護,實在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