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掙脫控制, 凌空飛旋,黑孔雀本不善飛行,卻因風元相助靈活多變, 每每張口大吸, 均能吞噬數千魔魂, 夾雜絲絲炎魔火元。
轉念之間三妖又鬥了數十個來回, 脫脫不花屍身越發破敗, 兩隻胳膊如失了水的柳枝蔫答答垂在身側,向天遊與吳雲兩人法相也是悽慘無比,刀劍難破的皮骨被劃開數道深淺不一的血口, 淌血不止,而脫脫不花卻無知無覺, 長此下去, 別說打贏, 光是流血,就足夠要向吳二人性命。
池深有心相助卻無力介入, 心急如焚腦中煩亂,幾乎要炸裂,此時墨石似是感受到主人心緒,出其不意提示道:“用柳寄生封住脫脫不花檀中、鴆尾、命門、肩井、足三裡五處死穴,可令屍身暫緩行動。”
事態刻不容緩, 池深立即告知激戰當中的二位, 向天遊屈爪成刺, 連破脫脫不花三道關口, 吳雲繞至後方, 跟着得手,池深早在喊話之時就已放出柳寄生靈種, 見人得手拔足往脫脫不花身前靠近。
羅千知他木元所控範圍不廣,故而不惜以身犯險,立即並起雙指,操縱泥漿裹着靈種往脫脫不花腳下流去,一當觸及便順杆上爬,灌入破皮流血的死穴中。柳寄生一入宿主體內,汲取火元勃然激發,兩片半指來長的嫩綠小葉顫巍巍伸出體外。
可惜火元並非木系靈種最佳養料,且脫脫不花所修火元帶毒,頃刻間就將柳寄生燒成飛灰。向天遊見池深踉蹌跑近,一道風元將其拋起,接在背上。
池深木元陡發,綿延不斷,柳寄生焚燬再生,開葉又萎,如此周而復始,瞬息便是千次輪迴,其中皆由池深操控,木元損耗巨大,不多時就面色泛白嘴脣出青,卻一刻不敢停歇,以他蘇靈境這點微薄之能,對抗脫脫不花的火元無異於以卵擊石。
千鈞之際,池深發間黑木靈脫身而出,哀鳴中化爲一道黑色流光射入脫脫不花胸口當中檀中穴位,深深扎進,只留花苞在外。黑木靈方一入身,花瓣陡張,包裹其中的炭黑色墨塊竟從中心泛出炙熱紅色,被火烤一般。
池深與黑木靈相處已久,心中不免痛惜,頓時大肆催動丹田木元,縱然超出負荷也全然豁出,柳寄生幾度開謝,終於敗勢漸緩,直至最後竟然結出一粒粒米黃色漿果。
脫脫不花雖然已無神志,但火元襲人卻自發而行,如今五處死穴被封,魔魂被阻,四肢百骸中存留的火毒無處流轉,驀地朝胸口凝聚,然而檀中也不得紓解,屍身雙眼瞬息淪爲紅色血海,巨嘴一張,露出兩邊森然尖牙,一團炙紅帶黑斑的凝縮火元噴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衝向羅千所在!
此時再逃已無路可退,羅千手起又落,面前泥地陡然掀起,築成一道內凹外凸、密不透風的堅壁,隨後急急退步,故技重施,如此反覆三遍,三道防護豎成一列守在他跟前。
鑄造堅壁所耗不小,羅千臉色發青,身形搖搖欲墜,此時他看不清壁前局勢,只能祈禱所設防護能抵消炎球五分威勢,不至於令他橫死當場。
焦怒龍吟入耳,幾聲砰砰悶響幾乎不分先後,三道堅壁崩然潰散,土石炸裂一地,羅千慌張縮瞳,未等看清戰果,劈頭便被一道龐然巨影砸中,巨物重達千金,羅千兩手勉強合抱,順着敗勢掀飛數丈,生生砸在後方土壁,五臟六腑一陣翻滾,哇一聲噴出血水來。
好在巨物猛然一變,化爲人形,否則羅千不被砸死也遲早要被壓的喘不上氣來,待等他回過神定睛一看,才瞧見爲他擋下致命殺機的除了吳雲還有哪個,此刻他已恢復人相,只是渾身悽慘無一塊好肉,大片焦黑水泡密佈胸背,雙目緊閉出氣不多,立時三魂飛了七魄,驚得面色煞白一層。
脫脫不花噴出炎球之後,攻勢頓頹,池深不敢有絲毫懈怠趁勝大力追擊,柳寄生從穴口蓬勃長出,纏纏繞繞將巨大屍身團團捆住,一時間綠意橫生,滿目清涼,不知情人此刻若到此觀看,還以爲這是根無枝巨木而已,萬萬料想不到其中困了個人魔半妖、萬世凶神!
池深早覺眼前陣陣發黑、眼側兩穴刺痛,腦海昏沉,見脫脫不花歸於平靜,心神乍然鬆弛,翻身從向天遊法相後背一頭栽落......
話聲嘈雜,腳步紛繁,池深眉心緊顫,微微睜開雙眼,入目一片白色,驚疑間翻身,只覺渾身綿軟,手腳無力,腦袋又是一陣昏沉。
帳簾被撩開一道口,向天遊端着碗走進,看到池深轉醒頓時雙眸發亮展露笑意,快步走至牀邊蹲下身,單手輕按意圖掙扎起身的人,輕斥道:“莫動,你木元損耗一空,丹田空虛,若再胡來,恐怕要傷了根本。”
池深依言躺下,向天遊取了個枕頭墊高他腦袋,用木勺攪溫湯藥,“你昏睡了兩日,地母說丹藥性烈不可多服,以湯藥溫養最佳。”說罷舀了一勺輕吹兩口,送至池深脣邊。
池深本有千萬句話要問,此時卻收了心思,乖乖將整碗湯藥喝下,嘴裡苦澀,心中亦是如此:“吳大哥不在......可是出什麼事了?”
向天遊手下一頓,擱碗在桌,眉心疲意盡現,顯然是這兩日操心過甚。“他受傷比你略重些,在地母歇腳的帳中修養。”
池深微微撇開臉,眼中有溼潤之色,“吳大哥必定危在旦夕,否則......否則何須受地母特殊關照,我一心想要收服脫脫不花,不曾想竟害了自己人。”
向天遊稍一沉默,柔聲安慰:“風雲難測,旦夕禍福又豈是人力可料,你做的沒錯,無需太過自責。”
池深翻身坐起,取過枕邊外衫往身上套去:“我去看看。”
向天游下意識按在人左肩,皺眉道:“地母修爲雖高,但論歧黃之術,她最小的女弟子纔是青出於藍,我盛藥時聽聞她已入飛弧關,若她診治之後還無良策,你再去不遲。”
池深這會兒卻異常執着,拉下向天遊暖熱手掌說道:“病情一時半刻都耽誤不得!哥哥就別再勸我,我若不去,躺在這也不能安心養傷。”
向天遊勸他不住,只好帶路,冉輕窈身爲化身境修者,宿帳設在深處,池深來到賬外時,裡頭恰好傳出位女子的說話聲,聲音輕婉,甚是好聽,可惜底氣不足,似乎其聲之主身子虛而不實。
兩人進賬後,一股濃烈藥味撲鼻而來,池深未見吳雲,先聞藥香,當即辨出盡皆是些虎狼之藥,通常用來提氣續命,可見吳雲傷情之重,饒是地母也只能採用非常手段延緩他生氣不散。
帳內人聽到動靜,紛紛轉身,羅千守在吳雲一邊顏色憔悴,大大兩個烏青掛在眼底,細膩下巴竟然生出細細鬍渣,全然不似從前的風流俊俏模樣。
還有兩個熟面孔,雖說戴着面罩,但只看身形打扮就可認出是冉輕窈與梅從寒兩位,還有一位中年面相男子,身材高瘦,甚爲儒雅,半擁冉輕窈而立,看此親密情景應當是地君孫顯無疑。孫顯隔空朝向天遊與池深頷首而笑,說起來,三人師出同門,雖從未打過交道,但也有一份情誼在。
而坐在吳雲另外一側的生人,就是方纔說話的女子了,此女見了來人,起身遙遙福身,只見她柳腰輕彎不盈一握,仔細看去竟然只夠一位壯漢大腿粗細,露在袖外的手腕更是纖細,隱約可見幾縷淡青色經脈,膚色蒼白勝紙。再往上看,櫻口秀鼻,一雙柳眉微微下彎,若有苦意,杏眼朦朧,似有寒煙朧月,朦朧清涼,整個一副病弱模樣。
向天遊有緣見過此女數面,隨即回禮笑道:“程小姐,許久不見,氣色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