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童子裝作大人神情抱胸轉到向天遊面前, 眼珠一轉問道:“你可也有事要求?這會再問,可沒有賠禮了。”
向天遊泰然自若道:“無需如此,我拿一個消息換你一個消息, 共有三個。”
童子皺鼻思索, 語氣不屑:“不知老人知尊府萬事萬物, 旁人的消息又如何看得上眼?”
“這麼說, 脫離童子身軀的方法, 你不想知道?如能自由出入鹿山的法子,你也不想聽了?”
男子眼皮一跳,猛垂眉朝小童看去, 但見他神色如常,方纔自知失態, 忙收回視線, 只見向天遊兩道似笑非笑目光直勾勾射來, 不由心中一聲長嘆,束手退下。
童子見狀, 也不再僞裝自身,直言道:“我怎知你說的是虛是實,倘若你說這法子須得一年半載才能成功,我是留你在這小住好,還是先信以爲真好?”
“這我自然早有準備, ”向天遊探指從胸口處夾出三張薄紙, 遞給小童瀏覽, “鹿山結界不能破除, 但依照這個方法做, 可令它無法探測到你的氣息,少則一兩日, 多則三五日便能摸透。至於身體變化,你照第二張圖運作,可暫時維持少年身整一日,若要長久,自然還是需要慢慢修煉改造。”
童子面上不顯,實則心中早已翻起驚濤欣喜不已,他博聞強識,自然能辨真去僞,紙上的法子是真可行還是騙騙人,一眼便知。一目十行看完,小童小心收起,對摺藏入胸前,爽快道:“你這人倒也有點意思,更要緊是有足以自傲的資本,就這一點便比那些個只知道嗡嗡亂叫的臭蟲強許多,就似外頭那幾個。”
池深四人想到先前那一串名號,不由相視而笑,氣氛一時融洽許多,童子又問:“東西我收了,輪到你問了。”
向天遊不疾不徐說道:“這第一問,問的是能讓人斷肢重生的法子。”
童子不假思索,迅速作答:“金娃娃效果最佳,可惜它已修煉成精,你們想它捨身爲人,恐怕不容易,讓我瞧瞧......這會子正在四明山睡大覺;星辰沙次之,但它比之金娃娃有個額外的好處,一旦成肢威力遠勝於□□凡胎,且再遭擊打可分可聚變幻靈動,如今已被財神閣收取了,不日後就要拍賣,你們身上若有個百八十萬紫玉幣,便能有一爭之力;蟬含玉勉勉強強,七出鎮天一閣有三份,算不得稀罕,至於蓮池藕和文紫竹,那不過是木藕竹枝沾了幾分靈氣,我是看不上,你們若不介意,自去蓬萊島砍挖便是了。”
這靈竹仙藕被童子一說,像是地中番薯也似,分文不值一般,池深好笑之餘,又再次感嘆尊府的非同凡響,隨口說道:“十元尊府都是凡人居住,可這裡的靈植靈寶無一不是彌足珍貴,這倒是奇怪了。”
童子輕哼道:“尊府有尊府的生存之道,界外是界外的修煉法則,可惜我雖通天曉地,卻參悟不透規則,以至於這小小鹿山的結界便能困我千年。”
向天遊與羅吳二人一聽此話皆是精神大震,吳雲更是激動之下拍桌而起,嘴中來回反覆唸了兩句,突然和向天遊一道大笑起來。
童子懊惱不已,漲紅小臉道:“好哇,好哇!我說一句,倒便宜了你們幾個,這得算第二問了!”此間唯獨池深似懂非懂,聽後忙爭辯道:“我可沒問,你自願說的,別想耍賴!”
向天遊緊跟着說:“不錯,第二問現在來了。我想要五件聖元器的下落,一件適合風靈根修者,一件適合木靈根修者,剩下三件麼,隨意就好。”
“你倒會獅子大張口,五件聖元器,說的好似五棵大白菜,不成,一個法子只能換一件聖元器的下落。”童子想了想,又道,“別說我欺負人,那個臨時變身的法子,我也算給你。”
向天遊痛快點頭道:“好。”
童子繞着向池兩人看了一圈,眼珠隨他走動逐漸轉爲漆黑:“你是木靈根,這倒好辦,有件聖元器是無神木做的,現就在四明山的有神林中,不過憑你們這點三腳貓功夫想分辨聖元器真身,我看是十賭九輸,還是得先找金娃娃幫忙。至於你麼......風冰雷三系聖元器本就少,風元更是八系中最飄忽不定之物......唔,有兩件,但都很尋常,你這小子恐怕看不入眼。”
向天遊忍不住一笑:“小娃兒,你倒很瞭解我這小子。”
童子知他打趣,僅哼一聲便說:“有一把劍倒還不錯,小子,你使劍麼?”
“我不贊同將元器分什麼刀劍棍戟,只消有趣,皆可一用。”
“好一個用‘只消有趣,皆可一用’!此劍不能殺人,只能救人,你說有趣不有趣?”
向天遊眼放精光,擊掌喝道:“十分有趣!你再仔細說說。”
“此劍取自心海,一念爲善,存於無形,凝精聚魂,名曰‘一笑’。”
向天遊越聽越是滿意,直點頭道:“正是我所想之物,它在何處?”
童子疑惑道:“你真要一笑?我倒不覺得以你的性情會中意於它,難不成往後想做個救人命的活菩薩?”
“那我倒沒這閒工夫,”向天遊眼神一黯,緊了緊手拳,“只是有備無患,有備無患......”
童子又說:“還有個限制,一笑劍只對死後不足七日的人有用,七日內神魂還未全然飄散,尚能重聚,若是超過則回天乏術。”說罷又細細告知了它的去處。
四人問完話便無它事,就要告辭,童子衝吳雲說道:“大個子,這裡我看你最順眼,偏偏只你沒求到想要的事物,我聽那臉豔的小子說,你很喜歡酒,我昨日正好開了兩壇,你若說出個所以然來,就都送你了。”
吳雲忙不迭回頭,連聲道好,不顧羅千臉色硬生生又邁回屋中,童子取出小酒罈放於桌面,吳雲端起其中一罈灌了兩口,咂咂嘴,表情很是古怪,最後搖頭道:“不好。”
羅千冷哼道:“我以爲是酒你都說好。”
吳雲訕訕一笑:“若說哪裡不好,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好。”接着拎起另外一罈,方一湊近鼻端眼中便大放精光,一字也不說,擡高就是一通豪飲,未等童子攔阻,他竟咕咚咚喝了個精光,喝完後臉色紫漲,眼神飄忽,竟顯出醉態!
羅千深知吳雲酒量,這會見他神態有異,急中帶了慌亂,上前扶住他肩膀一邊查探一邊罵道:“臭酒鬼,喝死了你才甘心!”
吳雲斷續回答:“喝,喝不死呢,元力被封......纔會如此,但這酒,酒是好酒!”
羅千見他無事,放下心後冷笑不止:“那是自然,酒是好的,偏我是壞的,我不讓你多喝,恐怕你心裡只怪我多事!”
“沒有,沒有。”吳雲紫臉又一紅,血氣翻滾,竟然不顧衆人在場,將羅千一把摟過就往他臉上胡亂親吻,沒羞沒臊說道,“你待我最好,我心裡知道......”
“誒!”羅千臉騰的燒起來,與吳雲簡直不相上下,連忙推他,哪裡推得動。池深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童子假意以手遮眼,大叫道:“臊死人,臊死人了,我可還是小娃娃呢。”
池深見羅千分身無暇,嘆氣道:“這酒有古怪,還請告知解困法子。”
童子放下手一叉腰道:“我叫他一下全喝的?自己貪心,怪誰去?此酒名真心,一罈下肚,你問他什麼,保管不說假話,非但如此,平日不想說不好意思說的,一字不落全會講與問話的人聽。”
羅千既羞心裡也歡喜,啐道:“你還說!怎麼止他的瘋?”
童子連擊掌三下,道:“着!”
吳雲應聲而倒,羅千甚至扶他不住,向天游上前搭把手,眉頭一皺:“他這樣子,我們還如何下山?”
童子答:“這有何難。”說罷和衆人一同出了小屋院落,拇指和食指曲起放入口中吹出一聲哨響,須臾後遠方響以一聲清唳爲喝,池深循聲望去,遙見一隻巨鶴傍依山石,舉喙向天,兩翅一振,伴着風聲呼嘯而來,落於衆人面前。
巨鶴落地後,一雙烏黑眼珠溜溜亂轉,繞着童子翩躚起舞,童子咯咯直笑,摸着它光滑翅羽,語氣親暱:“老夥計,你替我送一送客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