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遊倒不在意:“那也要有人能驅使才行, 如今鎮魂塔神通不顯,不過是人鬼鎮中一座普通塔樓罷了。只是此人有心將我們引入鎮中,不知和姚府壽宴是否有干係。”
“照吳大哥他們找聖元器的方位看, 今日必然是趕不到了。”池深替他們算了算行程, 心思一轉道, “我們何不先赴此人之約, 看看他究竟葫蘆裡裝什麼藥, 若情勢不妙,也好早做打算,免得有進無出, 受人制約。”
向天遊點頭同意:“霧也散了,正好進鎮, 走罷。”
隨着東方躍陽, 小鎮中人陸陸續續開始新的一天生活, 人鬼鎮並無邊防,起先是稀稀落落隨意搭建的簡屋小院, 越往裡走才逐漸有了格局,青磚瓦屋並排而立,大街小巷縱橫交錯。
池深與向天遊牽馬前行,稍一問路,便探聽到鎮魂塔所在, 且它在鎮中也並非此名, 而是叫慈恩塔, 繞着塔還修了座小寺廟, 平日燒香禮佛皆在此處, 男女老幼有逝者,更是要送進塔內請大師唸經七日、引渡亡魂。
約莫半來個時辰, 兩人便至寺外,一黃衣小僧正執帚掃落花,淡青色頭皮一擡,露出張濃眉大眼的圓臉來。小僧見了陌生來客,沒有一絲疏離,放下笤帚便迎上前來,咧嘴笑道:“二位檀越,可是來恩慈塔會客?”
池深笑答:“正是,不知能夠勞動小師傅引見?”
小僧手指一點院門,爽朗答道:“跟我走便是啦。”
小師傅人小步快,走在前頭,寺廟不大,只繞了三個彎便是鎮魂塔所在,池深望去,只見一座樓閣式磚塔遙立,分爲七層塔身,呈方形由下而上遞減,塔底有石門,塔內有木梯可盤登而上,每層四面各有一個拱券門洞,可以憑欄遠眺。一面石門邊正站了位穿紅戴綠的窈窕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女子見人帶到,素手一揮,小僧便雙手合十鞠了個躬退下了,留一片清淨方便三人說話。此女率先招呼道:“金鳳在此等候二位多時了。”
向天遊淡淡應道:“怎麼你家主子沒來?”
金鳳柔柔一笑,神態魅人:“主人不在人鬼鎮,吩咐我給二位帶話。他老人家帶着一笑劍在籠圈鎮落腳,勞煩雲公子跑一趟去取,打馬來回也就大半日功夫。至於向公子麼,就委屈您在這兒跟小女子多等一會,只消雲公子與我家主人碰頭,閣下再交出魔屍,你二人便可同時離去,再於他處匯合。如此皆大歡喜,也不必擔心強取豪奪之事,豈不妙哉!”
此番計劃聽來合情合理,實則心計暗藏,向天遊自然不會一口答應,一針見血問道:“脫脫不花乃是大修,難道這塔有什麼奧秘,能鎮魔屍?”
金鳳掩嘴嬌笑:“向公子又何必明知故問,鎮魂塔乃是抽魂滅靈的聖元器,只不過如今無主驅使,沒了威勢,但這小小寺廟的僧侶卻也摸索出一套法子,可激發聖元器超度亡魂的一點兒功用,小女子已早早和他們談妥,幫着鎮壓魔屍邪性,再等我家主子來慢慢兒收取。”
池深細細思慮,總覺心有不安,暫時又無跡可尋,疑慮間一隻小信翁撲棱從空中落下,池深右臂一揚,方便它落腳。向天遊看過字條留言後,朝金鳳一笑:“在下有兩位兄弟明日會來此一聚,一笑劍、星辰沙還有脫脫不花,皆爲重寶,茲事體大,不得不叫我再三思量,金姑娘既然已候多時,應該也不會介意在多等一日罷。”
金鳳面上黑氣一閃,目光微冷,踟躕片刻卻也退步,只是笑意蕩然無存:“小女子區區一個跑腿傳話的,不敢有什麼意見,只求主人不嫌多事就好。既然公子百般不放心,那隻管和兄弟商量便是,雖說要我看,結果都是一樣。”
丟下這話,金鳳也不客氣,冷着臉扭身帶出一陣裙風,繞過塔不知走去哪兒了。
雙方這番周旋畢,日頭正在高時,向天遊帶着池深重回鎮中,吃飽喝足後四處閒逛,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暗暗打聽姚府動向,不料姚府辦壽的老爺在鎮中頗得人緣,說起來衆人皆是交口稱讚。
“姚老爺五十大壽那回,壽宴整辦了三日才歇,咱們鎮不說去了十成十,也有十成九,剩下的一成,那都是有事兒趕不回來的,請帖雪花一般的散出去,十八鎮但凡有頭有臉的些的都不辭辛苦遠道趕來。”
有一人搶嘴道:“姚府從京、揚、濟三大鎮請來十幾位名廚,又請了好幾支戲班子,至於花燈錦緞,金銀珠寶,更是多得叫人眼花,哼,那排場可大得很。自然姚老爺也十足的大方,流水席辦了三日,便施捨了三日,不論是過路頑童,亦或流浪乞人,皆是一視同仁、熱情招待,這樣的大善人,受人尊崇也是理所應當!”
更有打探多者,滿臉得色,誇誇其談:“這一回更是不簡單,聽說界外來了修士無數,哪一個不是一方豪強叱吒天下,姚府逐一送了請帖,聽說要大辦九日不眠不休。”
這幫人七嘴八舌,起先是有問有答,到後來自己個兒唾沫橫飛,爭論不休,向天遊失笑,拉着池深從人羣中脫身,不再逗留。
“按村民說的,這姚府老爺財大氣粗,又慣愛施仁布善,難不成他宴請界外修士,當真只是出於場面,而非陰謀詭計?”
向天遊打心裡覺得此時不簡單,但聽池深這樣說,也不立刻爭辯,只是說:“九日流水宴,不賞臉豈非掃興,左右是要去見識的,就當看場好戲。”
到了下半午,姚府門外已掃出一塊寬闊平地,大圓桌紅漆凳錯落擺放,足有九九之數,青衣短打的一行小廝手腳利落,幾個來回間便設好了宴桌,擺上大盤點心水果,往來者可自取,盤內淺了即刻補上。
人鬼鎮中喜意徜徉,一個姚府壽宴,似乎成了全鎮人津津樂道的喜事,家家戶戶掛起紅燈籠於門檐下,比之過年過年也不遑多讓。
向天遊逛了一日,幾乎將整座鎮子踩遍,這才拉着池深回客棧休憩,睡到天矇矇亮時,房門被砰砰砸響。
池深睡眼惺忪,下意識想要爬起開門,卻被向天遊輕輕按住被面壓下,掀開一角下了牀。門外來人是一男一女,女子雙手抱胸,神情不耐,依在框邊,見了向天遊只是冷冷一瞥,而男子正是吳雲,卻不見了羅千。
這麼一鬧池深也徹底醒了神,抓過外袍披上,看着陌生女子驚疑道:“吳大哥?羅千怎麼不在?這位姑娘又是......”
女子輕笑一聲,直起身道:“你問他?他走了。”
“走了?”池深不解,看向吳雲,“吳大哥,這是何意?”
吳雲面色一窘,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女子轉過身,露出整一張絕麗面容,萬花也要爲之失色,金紅對裙襯的膚色白如月牙,豔而不俗,服帖在她玲瓏身段上,一笑時露出兩顆尖尖狐牙:“你這人,聽不懂我說話還是怎麼?他自己氣量小不容人,知難而退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罷。”
池深面色陡變,眼神在吳雲與女子間來回搖擺,怎麼也不可置信:“吳大哥,你......你.....”
向天遊悶笑一聲,攬過尤自糊塗的池深,眼神戲謔,細細將女子從頭打量到尾:“結識許久,竟不知你還有這樣的癖好。”
女子眼珠一轉,往房中大木牀一瞟,笑意輕浮:“兩個大男人擠一張牀的我也見過,蓋一個被兒的確實不多,既然已有了伴兒,何故還來撩撥小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