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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有情

120.有情

池深轉而望向通向下層的木梯, 一層淡金色流光籠罩在口子處,顯然此路也是不通,聲色頓冷:“金鳳姑娘, 我真心相待, 你卻出爾反爾, 實在令人痛心。”

金鳳體力不支, 緩緩退至壁邊, 胸膛起伏劇烈:“主人的旨意,金鳳不敢違抗。”

池深意圖動之以情,苦口勸道:“此人手段狠辣, 你爲虎作倀只會自食惡果,倘若是因受制於他不得已而爲, 出了這塔, 我可以盡力幫你擺脫糾纏。”

金鳳搖頭苦笑, 驀地咳嗽起來,喉間一片腥甜, “我的五臟六腑早餵了魔蟲,已無迴天之術......向公子,但凡小女子有辦法子幫你,不會不肯,只是這鎮魂塔有進無出, 我也不過是枚棄子, 是要和你一同藏身於此的。”

池深心內一震, 脫口問道:“那塔底的十六名佛僧?”

金鳳哼笑一聲, 神情略有疑惑:“公子不會還以爲這五尊本相是受底下那羣蠢和尚操縱的罷?”

“這確確實實乃佛家正氣, 不是他們,難道會是你和你家主子麼?”

“小女子與主人皆是魔修, 哪裡能驅使的了佛系至寶,只是我家主子找來了一百零八顆佛舍利,借慈恩寺佛僧的道行激發罷了。這些人倒是無礙,也不曉得主子的謀算,只不過從你我踏足七層,取出魔尊屍身,迫使本相發威始起,我倆就註定是身死魂消的下場......”金鳳語未畢,塔室靈氣跌宕,映得本相仿若在世,栩栩如生。

蓮花頂中的十四字箴言驀然輪轉,時凹時凸浮動不定,佛尊本相金口大開,梵音唱吟,飄飄蕩蕩似在耳畔炸響,又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縹緲難尋。池深雙耳嗡鳴,太陰太陽兩穴如遭戳刺,劇痛難忍。

金鳳比他還糟,悶呼一聲香軀順着壁牆軟綿綿垂下,四肢氣力如井中水被一抽而幹,連根小指也無法彈動,腰部往下只覺全無。

脫脫不花因魔氣鼎盛受災最重,浩然正氣疾如飛流之瀑猛衝而下,勢要講污穢邪祟洗消殆盡,若這魔屍爲真,或許二者還能牽制一時半刻,可惜美人面不過是吸收了一點皮毛之氣,此時如何抵擋的住,在正氣勢如破竹之凌厲攻勢下,再也維繫不住,眼鼻塌陷手腳軟化,聚成一灘肉色軟泥。

二人在塔內耽擱許久,吳雲早有不耐,此刻美人面恢復如初,羅千心有所感,頓時暗叫不妙,卻只以爲是魔屍露餡,金鳳拒不放行,立時奔入塔內意圖幫援,上到六層才發覺事態嚴重,遠遠超乎所料。

不止是脫脫不花,池深面上身外附着的美人面也隨之潰散,露出原形,金鳳心頭巨震,待看清眼前景象,先是恍惚出身,隨即露出驚喜神色,到後來乾脆縱身大笑,直至被喉間涌出的大量黑紫污血嗆住,這纔有所停歇,眼角淚花閃動。

“原來是你!怪不得你......”金鳳眼神微微一暖,神色複雜,“怪不得主子不惜付出如此代價滅殺向天遊,他當真是精明聰慧至極,竟然能想出這般瞞天過海的法子,這回主子的算盤怕是打不響了。”

池深稍作聯想,便知關竅,怒氣上涌高聲斥道:“他借外力調動鎮魂塔之威,不止是要鎮壓魔屍,還要我哥哥性命!其心可誅!”

“豈止呢,若是去取一笑劍的人是你,恐怕也老早沒命了,這便是一舉三得,”金鳳眼前陣陣發黑,掐指一算再活不過盞茶功夫,乾脆一吐爲快,“不過取劍的乃是向公子,以他的心計本事,恐怕主人不能輕易得逞。”

池深心下稍安,身子沒有一處不是痛楚,空虛感越發強烈,又如忍受刀刃寸割之苦。

金鳳雙眸空洞無神,已然是失明之狀,口中卻喋喋又道:“可惜他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池深大驚,疊聲追問何意,金鳳哼笑兩聲,眼裡流出血水:“這有什麼,此番外界來的人修妖修,一個也逃不掉的。”

池深心跳加劇,幾乎要蹦出胸膛,忽而想到:“難道這次人妖兩方修士進府人數衆多,果然有詐?”

金鳳“咦”一聲道:“你竟知曉此事?想必是向天遊同你說的......不錯,仔細一想,你我二人能受佛尊道行洗禮,洗盡人間穢色,神魂得以解脫轉世,已是極樂,其餘修者半月後就要飽受屍毒侵擾之害,體會魂靈禁錮之苦,化爲行屍走肉肆意傷人,殺親滅友,孽障纏身,哈哈,哈哈哈咳咳......”

池深越聽越是心驚,掌心一片冷汗,怒喝道:“一派胡言!人妖二修足有八千,怎可能任由魔修擺佈,此事絕無可能!”

金鳳重重咳嗽,喘氣聲如風箱破口,呼哧作響,最後嗤笑道:“若這八千人元力加身,自然是不容易,可惜現下都是□□凡胎,不食米會餓,不喝水要渴,更不會準備足一月的水糧背在身邊,還怕沒有可趁之機嗎?”

池深心裡明白,金鳳人之將死,不必刻意說謊唬人或是玩笑,魔修若有備而來,暗布殺局勝算極大!只是他心裡這麼想,嘴上絕不能認輸:“哼,你到死還不老實,萬名修者從九十九個界面而來,魔修想要挑起中世界大亂?如此煞費苦心能有什麼好處?”

金鳳拼着最後一口氣答道:“屍毒霸道,可禍害衆生,但凡被沾染到的都將被其同化,我只聽說待屍人養到九億鼎盛之數,像我主子那般實力的魔修便可從中獲取契機突破......成尊......”

池深見她腦袋一鬆,瞳孔大散,沒了氣息,一時又急又氣,試圖過去探查,雙手雙腿一挪便頓時肌肉塌陷,移筋錯骨,痛麻酸癢,各種古怪滋味齊齊發作,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池深痛不欲生,但又欲死不能,不多時四周一片灰暗寂靜,木座、魔屍、金鳳、本相統統消失不見,彷彿天地間只剩一團黑暗與他一人獨處,這極刑也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痛得麻木時,眼前忽有光亮閃過,舉頭望去,那極黑極暗之中,白芒閃爍,若有一點星芒。

霎時間池深心中狂喜,如落水之人指尖觸及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也要抓在手中,他頓時翻身爬起,手足爆發一股氣力,向着那點星光爬去,他感覺自己爬得很快,可那星芒始終掛在遙不可及的天際盡頭,這樣不知爬了多久,光陰似乎也失了變化,那點星光忽地明亮起來,且漸漸漲大,池深定睛一瞧,原來這不是一點白芒,而是一處通往外界的穴口。

池深興奮至極,恨不得歡呼大叫,卻聽不到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然而卻有另外一人似乎在耳邊呼喚,十分焦急。池深心中一緊,奮力朝穴口一掙沒入光亮中,眼前瞬時光明,周遭景物漸次明晰起來。

最先入眼的乃是一男子的寬肩窄腰,青絲如瀑散在腰際,十分得眼熟。池深歡叫道:“哥哥!”那人卻仍是背對他跪地,並不迴應,聲聲喊着“雲弟,雲弟。”隱隱可見他抱着一人在懷。

池深氣極,忽地轉到向天遊身前,速度之快,彷彿是在他心有所想的那一瞬間便已做到,接着便看到向天遊一手摟着年輕男子細腰,一手拍打他臉側,那男子臉色紅潤,雙眼緊閉,彷彿只是睡了,卻怎麼也喚不醒。

“雲公子......”

池深循聲猛然回頭,只見身後站着位女子,正是金鳳,此刻她下半身已近乎透明,虛虛浮在空中。

金鳳神色寧靜,無喜無悲,見了池深茫然神色,嘆口氣道:“雲公子,你我已是遊魂之體,紅塵往事,不該再留戀了。”

池深並不接話,扭頭復又看向地上的兩人,伸手意圖碰觸向天遊臉頰,手指卻虛虛從皮肉中沒入,對方似有所覺,驀地擡頭朝空中張望。

向天遊呼喚池深不得迴應,料想他神魂已被抽離,衝着四面空氣問道:“雲弟,你可是在我身邊?”

池深猛力點頭,俯下身跪坐在向天遊對面,顧不得他是否能看見聽見,反覆答道:“我就在此處。”

靈魄呼喚生人無從聽取,向天遊等了片刻,眼中閃過失望神色,只一瞬又化爲無匹堅定,曲起一腿方便池深身子倚靠,反手從背後拔出一柄極爲纖長的玄青薄劍,劍文如輕柔水波,塔窗漏進的日色灑在劍身之上,劍刃水紋泛出道道琉璃銀光,仿若清風撫碧鏡,奪人眼球。

一笑劍脫鞘而出,劃出叮咚泉鳴,餘音繞樑綿綿難盡,向天遊手腕陡轉,掌心緊扣劍柄斜向下輕刺,劍刃飄飄若羽,呲一聲洞穿池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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