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閃爍, 仍有四星暗淡無光,戰無敵又破開霧人一記殺招,仰頭遙望星海, 垂眉掃視三人, 不覺有一絲猶豫, 矛盾起來。
向天遊心領神會, 對身邊人道:“阿池, 你站遠點一些。”
池深雖不明白他有何舉措,手腳卻比腦子更快一步,順從的往一邊連連邁出幾大步, 蘇寒見狀也下意識退的更遠,向天遊身周頓時空出一片。
這時, 忽就聽見“空”的一聲清吟, 餘韻悠長, 向天遊並未開口,此音卻從他身上發出, 並未見他有絲毫動作,滿天元氣,來如天墜,團團嫋嫋,凝而不散。
一道虛影漸漸從元氣中凝實, 火光四迸, 熱浪迫人, 待他顯露真形, 足有十來米高, 池深三人見了並不陌生,正是向天遊修煉魔道的法外化身脫脫不花!
脫脫不花一旦現身, 攻勢如雷霆迅疾,朝霧人狠狠抓去,勁風浩蕩,逼得人口鼻皆閉。
蘇寒不料區區向天遊一個魔尊化身,都有如此威能,心中驚駭佩服再生一層,更暗歎學無止境,他從前正是因屢屢敗在眼前的霧人手下,從天之驕子到受盡奚落暗諷,纔會踏入魔道,而如今心結一旦解開,反而靈臺清明,不驕不躁,不自覺使出年少時候習得的正統元功,時隔千年,竟是記憶猶新,得心應手。
不及他感慨,脫脫不花張開巨口,可見炎浪在其中扭曲翻滾,剎那間一團團血紅火球如樹梢熟透的紅果被暴雨打擊般紛紛墜落,劈頭蓋臉砸向霧人,這數十道火球並非凡焰,而是融合了脫脫不花魔尊之軀的精血而發,沒噴射一團,龐大身軀便縮小几寸,待射出第九十九團本命血焰,脫脫不花已化成普通男子身形,渾身漆黑,連一絲伴生火源都找不出來了。
霧人連遭暴擊,潰不成型,散成一團流雲,白芒中點點火星閃耀,煞是好看。池深以爲此招奏效,正覺開心,流雲忽又重聚,且將脫脫不花的精血元氣盡皆吸收了。
戰無敵濃眉微擰,方想說話,缺見霧人似是完成了任務一般,並未繼續尋向天遊的麻煩,反是將身一晃竄了出去,劃過一道靈動弧線,直奔星眸而去,成功喚醒第六星!
池深大喜過望,開懷笑道:“想不到這法外化身,既受你的元力控制,又可隨時分離,竟有如此奇效!”
向天遊也難得笑道:“只是解決了我這邊,還有你的霧人。”
池深愁道:“可惜我無法施展這樣的技法。”
“難道池弟忘了,我還有孔雀大明王法相。”
池深一驚,連連搖頭:“但你的魔尊有自己的軀殼,人與妖的血脈卻兩相融合,怎麼能故技重施?”
向天遊道:“那倒簡單,只需將大妖本命精血分出即可。”
池深見他目光溫柔,心知向天遊不辭辛苦定然是爲了保住自己,不由身子火熱,又惱恨自己無用,向天遊何嘗不懂他的心思,不等多慮毅然出手,運起通身元力一催,心臟驟然緊縮,一小團醇厚血珠漸被逼出,伴隨一陣空虛感驀然涌上,體內驟然冰寒。
向天遊甚少吃過大虧,縱然遭遇坎坷,也多能憑玲瓏才智與雷厲手段化解,可如今分割妖血之痛,清晰可覺,刀刃寸割之苦,決不及眼下之萬一。
池深見他薄脣微啓,不禁凝目細看,卻不料妖血一出,金光刺目,猝不及防間雙眼劇痛,忙擡袖閉目遮擋,過了幾息方纔好轉,再正眼時,金血已被向天遊握在掌心,比起片刻之前的從容,此時他面色蒼白近乎透明,過了一息兩頰泛出紅暈,鼻尖沁汗,呼吸之音重了幾許,形似大病未愈之人。
向天遊稍稍平穩氣息,掌心一放,金色血團躍然沖天,劃出一道碩長弧線,升至最高點時猝然拉伸,雙翅一鼓,變幻爲一尊金光溢彩的大孔雀,飄然回落,尾翎滑出炫目金帶。
孔雀金身目帶眷戀之色,深深凝望向天遊一眼一聲清鳴吼自霧人天靈蓋倒灌而入,霧人毫無反抗,甚至微微仰脖迎合,須臾之後塵埃落定,七星連珠!
一連喚醒兩顆星芒,饒是向天遊也要靠池深虛扶方勉強能立穩,蘇寒臉色不豫,倒不是因妒而愁,只是爲難自己與戰無敵的處境,卻聽向天遊說道:“此時以我一人之力,想要召集天下民衆合聚,幾無可能,還望我們四人聯手,融通下界,集億萬元氣衝擊禁制!”
戰無敵虎軀一動,與蘇寒極快對了對顏色,瞬息圍至向池兩人身側,按捺不住的問:“此爲何意?要如何做?”
向天遊三言兩語簡單交代始末,最後說道:“由我打開通道貫穿下界,你們各自逼出三分之一的元氣將其穩固,以免甬道崩潰,開始了!”
隨他話落,圓臺外微風徐動,霧氣緩緩堆砌,漸漸翻涌成一片無垠雲海,蔚爲壯麗。雲波起浪,圓臺分明靜止,卻給人海中一葉之錯覺,彷彿人在舟中,舟在海天,隨波輕蕩,凌空縹緲。
四人兩兩相對而立,一當霧海生成,池深當即出手,滾滾元力傾瀉而出,戰無敵與蘇寒先後搶上,同樣配合無間,隨着四股精純無匹的渾厚元氣源源不斷融入,霧面暗生潮音。
此時下界一處凡域,喚小橋村,夜半時分東方忽綻金光,驚動巡夜更夫,一望金光是自祠堂而來,銅鑼一頓狂敲,提着馬燈直奔村長住處,不多時大半村民批衣外出,受號召聚攏在祠堂口外。
老村長喜極而泣,衝衆人道:“神醫顯靈,必有大事,我等謹遵聖命!”
此景並非小橋村獨有,九百小界各國各家,凡有供奉池深尊像處,光芒接連不算,匯成黑夜星河。九九中界情勢更甚,修者早已發覺,本該三月高懸的星空,此夜竟逐一隕落!天地失色,一片死寂!
吳雲與羅千並肩立於萬府星臺,落後一步於萬寧安身後。萬寧安眉眼沉穩,身形高大可靠,百年飛逝,他也早不是當初的三歲稚兒,如今已是一域強者,萬府家主。破禁之事,羅千自然知無不言,極元三域相互告知,蓄勢待發!
雲海輕波漸息,化爲一面絲滑濃稠的白鏡,池深四人擡眼對視,向天遊微一頷首,衆人元力橫貫身心,口吐通天徹地之音:“元尊之陽,向天遊。”“元尊之陽,池深。”“元尊之陽,戰無敵。”“元尊之陽,蘇寒。”
“在此號召四方生靈,願爾等聚精凝神,奉元獻氣,助本尊一臂之力,共擔破禁之勞!合解此界危局!同享自由之身!”
一時之間,各界沸騰,凡人不知尊者事,只當神預降臨,誠惶誠恐紛紛跪拜,一縷縷精氣自虔誠之人頭頂縹出,向蒼穹凝聚,只是未經修行肉眼不得而見。各地修行者經向池二人與道宗多年佈置,已然知曉此界被封密事,不論是遵從尊者號召,還是爲自身長遠前途計謀,多數人都依言照做。
旁觀猶豫之人自然存在,然而待越來越多修行者貢獻出體內元氣,彼此相融化爲遮天蔽日的濃霧之後,其餘作壁上觀者驚覺自身元力竟不受控制,彷彿有無形之手驅動一般,紛紛四溢,而那飛禽走獸、山花草水,更是自發散開一團團精純元氣,以補不足......
池深靜候佳音之際,元氣不斷流失,眼前竟偶爾飄過灰黑亂影,戰無敵比他還遭,兀自咬牙強撐,就當此時,如綢雲海呼地一抖一顫,千百束元氣如一蓬蓬小小飛劍,破開霧海,飛射入天!
隨之而來是百倍千倍的元氣,呼呼嘯嘯,劍指星眸,一時間銀芒吞吐,雲浪橫空,變幻之快,令人不及交睫。如此浩蕩聲勢,足足持續盞茶功夫,漫天銀雨才倏爾不見,如夢幻泡影,來去無痕,唯獨九星之芒大盛,彰顯此界生靈合力齊心之壯舉!
池深四人結的陣勢頹然鬆開,向天遊與戰無敵損耗頗巨,腳下虛浮,竟微微大擺,如耄耋之人站立不穩,觀其身側,唯剩的兩名霧人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了。
池深與蘇寒一邊一個扶住二人,仰脖遙望,九星歸位,星眸如一輪巨渦被手撥動,轟然流轉起來,萬絲銀芒悄然溢散,穿透圓臺四側,直直墜落。衆人追隨望去,這才驚覺,原本霧濛濛看不透徹的圓臺四側,已成一片清明水鏡,千界各處場景變換閃現,清晰可見。
銀絲穿過水鏡便化爲漫天細雨,無聲潤物,此水落在凡人身上,精神爲之一振,撲向修者手心,元氣頓然飽滿,靜默等待的諸界頓然爆發震天高呼,歡聲雷動,充塞山川鄉野,舉界同慶!
與下界歡騰不同,池深四人短短數個時辰內經歷天翻地覆之變化,可謂大起大落卻又平靜至極,小小一方圓臺,籍籍無名山洞,多少尊者殞命於此,而所有這一切或許再無外人知曉。
向天遊神色無喜無怒,心中卻是重重卸下一口氣。星眸閃亮,雨勢漸大,蘇寒觀測半晌,說道:“等這雨停了,禁制當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