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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長安初遇

(六)長安初遇

話說匈奴的呼韓邪單于雲中退兵之後,本想返回匈奴,但又轉念一想,此地離長安也不過十天路程,自己一直仰慕漢朝的風土文化,以前只是聽稽留匈奴的漢人說起,並沒有親眼見過。今天既然長安已在眼前,何不親眼一見。主意拿定,他就吩咐烏禪幕等人先行班師,自己換了漢裝,只隨身帶了土金渾一人,策馬直奔長安而來,一路上只見人煙越來越稠密,街市越來越熱鬧,房屋林立,百姓安居,單于不由得心裡暗暗讚歎,大漢泱泱大國,果然不同凡響,更加堅定了要與漢朝修好的決心。

當他進入長安的這一天,正是重開燈市,普天同慶的一天,只見那街上華燈初上,流光異彩,人頭攢動,車水馬龍。那土金渾哪見過這種熱鬧,到處東張西望,單于信步走來,也覺得香車寶馬,歌舞昇平,不由得感嘆:“老金,什麼時候我們匈奴百姓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我就可以對得起祖先了。”

單于和土金渾興致勃勃地沿街市一路走來,但見漢人多溫馴有禮,或互相作揖問好,或兩三人把臂同遊,更有趣的是那彩燈上盡貼着些燈謎,讓大夥去猜,猜中者有各色彩頭,猜不中者也不惱,哈哈一笑。土金渾不識漢字,看也看不明白,撓頭道:“單于,這漢人的勞什子我可不懂,我看不如咱們騎馬射箭有意思。”單于也不與他爭辯,只笑笑繼續前行。

忽聞前面一陣人聲喧譁,兩人走上前一看,原來是好大的一個空場上擺了一個八寶琉璃燈盞,設場的攤主原來是讓大家用箭射那燈盞頂端,射中了就可點燃燈盞,還有大彩頭。有好多青年都上前射過,可卻紛紛射偏,無人命中。人們都議論紛紛,今晚怕是沒人能拿走這彩頭了,土金渾一見這個可來了精神,攛掇單于道:“單于,漢人文弱,射箭哪比我們匈奴人,你給他們露一手吧。”單于雖不願張揚,但禁不住他說,恰今晚興致也高,就走上前去,略一拱手,對攤主說:“這位老伯,我來試試如何?”衆人見又有人敢上前,都大聲助威:“壯士,射一個!”“壯士,把那燈射亮,讓咱們開開眼。”

這邊人聲鼎沸,驚動了兩個路過的姑娘,正是昭君和婉兒,她們倆從茶樓出來,就一路走走看看,往西市家中而去。婉兒忽然見前面有一大羣人圍着,急忙拉拉昭君:“姐姐,那邊有好玩的,我們看看去。”

昭君好奇心起,也不禁想一看究竟。兩人走近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壯漢正彎弓搭箭要射那八寶琉璃燈呢。衆人都屏氣凝神看他是不是射中,也有人小聲議論:“我看怕不行,那麼多人都射不中,攤主就是故意擺霸王攤呢。”

正說着,只見那壯漢手輕輕一鬆,箭如流星,正中燈頂,琉璃燈盞瞬間層層亮起,熠熠生輝。衆人一時歡聲雷動,喝彩聲不絕於耳。婉兒樂得直拍手叫好,昭君雖不象她那樣激動,也在心中暗暗讚道:“真是箭法如神,好一個壯士!”

單于射罷,見衆人齊聲爲他喝彩,心裡不免也有幾分得意,忙抱拳向衆人致謝。他接過攤主奉上的彩頭,回身吩咐土金渾道:“今天大家都這麼高興,這彩頭該是大家的,散給大夥吧。”土金渾答應着,笑呵呵地向人羣散去。這下子,人們亂了套,男女老幼,紛紛去揀。婉兒哪肯錯過這個熱鬧,也急忙擠進人羣,揀起錢來。昭君只喚她別去,她哪裡肯聽。

單于見大夥那興高彩烈的樣子,心裡也着實開心,心想要是永遠不打仗,老百姓都這麼高興地過日子該有多好。正思忖間,眼角瞥到人羣中似乎有個女子站着沒動,側臉一瞧,這一瞧不打緊,卻好似一顆流星燦燦劃過單于的眼前,一隻彩蝶翩翩飛進他心裡,他的心猶如一下子墜入了一個甜蜜的深淵,深深陷下去,但又快樂地彷彿要跳出胸膛來。

只見這女子,烏髮如雲,並無半點飾物,只用一根緞帶輕輕挽起。肌膚勝雪,堪比三月桃花,微露一抹春色佔盡芳華。再細瞧,她眉不畫自彎,如新月初上:脣不點自紅,象微含櫻桃:粉紅衣裙,宛如芙蓉出水,輕移蓮步,似有暗香浮動。單于也曾見過許多如花似玉的女子,顓渠閼氏和阿諾蘭也都是大家稱譽的美人,但若同這位女子比起來,終是少了一分淡定的清純,遜了一分從容的嫺雅。

昭君急着在人羣中尋找婉兒,她正顧盼之際,卻正觸到了單于那專注神往的目光,不由得含羞一低頭,心中嗔怪,這射箭的壯士怎麼盯着人看,難道不知非禮勿視嗎?

這時婉兒也鬧夠了,跑過來連叫姐姐,昭君連忙拉起她回身就走,一邊假意惱道:“你這丫頭,可不玩瘋了,待會到家讓孃親罵你。”婉兒急忙求饒:“好姐姐,別告訴姑媽,好不容易出趟宮,還不許人玩會兒。”

倆人說說鬧鬧,徑直往家中走去。單于正心馳神往之時,忽見那姑娘扭頭和另一個姑娘一起款款而去,心中一急,竟顧不得土金渾,移步跟了上去。他揣想漢人姑娘都靦腆守禮,不敢跟緊,怕被她以爲是好色之徒。又不敢跟得太遠,怕街上人多,一會兒找不見她的芳蹤。

反正他自己也不搞不清到底跟着她想要幹什麼,只是執着地不想失去剛纔體會到的那種沉醉的感覺。也許在他四十年的生命歷程中,感受過太多的酸甜苦辣,早就已經習慣處變不驚,也從未被任何女人觸動心絃,今天卻被這漢家姑娘勾起了內心消失已久的柔情。原來愛情竟可以在這個時刻以這樣奇妙的方式降臨到大單于的身上,真讓人不得不感嘆命運的難以捉摸。

不管大單于心裡如何百轉千回,昭君卻毫不知情,她和婉兒快快樂樂地往家走,一想到就要見到親人,她滿心歡喜。她們行至臨波橋,卻被一陣悠揚的琴聲所吸引。上得橋來一看,原來有一老者正倚坐在橋欄上悠然彈奏着古琴。身邊有三兩人圍坐賞聽,昭君自幼就愛彈古琴,不由得駐足默聽,那琴聲時而清越,時而低沉,着實動人。昭君不由輕聲讚了一聲:“好!”老者停了琴聲,瞧着昭君含笑說:“姑娘,你也喜歡彈琴嗎?”“我姐姐不僅喜歡,彈得還很好呢。”婉兒搶着說。“那請姑娘爲老朽彈奏一曲如何?”

昭君雖怪婉兒多話,但也一時技癢,就微笑點點頭,坐下來輕撫琴絃,只聽得那古琴似乎在她手指中嗚咽起來,象一縷似續非續的飛煙,淡淡地好象要鑽進人心裡去,然後又在空氣中飄蕩迴旋開來。這琴聲引得路人紛紛駐足,也飄進了大單于的心裡,緊緊纏住了他的五臟六腹,原來他遠遠站在那橋廊下,仰望着昭君靜靜撫琴,看她眉尖若簇,眼波流轉,衣裙被風吹得輕輕飄動,真是宛如凌波仙子。土金渾不知何時趕了上來,他瞧着單于的眼神,心裡也明白了**分,再望望昭君,也在心裡贊到:“這漢家姑娘的確美得象個仙女,也不怪我們單于竟然失了魂。”

這邊昭君見圍得人多了,忙辭了老者,拉着婉兒飄然下橋而去,下得橋來,就是西市,只見街邊一座古樸的宅子旁早站了幾個焦急等候的人。“娘,表哥”昭君急忙上前行禮,被王老夫人一把抱住,母女相見,喜極而泣,各訴別情。趙遂急忙安慰,婉兒上前見禮,大家說說談談,一起簇擁着昭君進了家門。

單于立在橋上,看着昭君進了家門,才和土金渾走下橋來,他癡立在那扇緊閉的朱門前,良久不語。土金渾猜度他的心事,輕聲勸到:“單于,你若真喜歡那個漢家姑娘,不如進去和她父母表明身份,或許她父母會讓她跟你走呢。”單于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不行,漢匈隔膜已久,很多漢人都以爲匈奴人是壞人,害怕我們,況且我和她年紀懸殊,她父母怎麼會願意她跟着我呢?”土金渾見慣了單于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談笑自如的樣子,今天竟聽他說出這麼沒自信的話來,大爲驚詫:“單于,我跟隨你多年,可從沒見過你象今天這個樣子。”

單于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掩飾道:“也許是今晚長安的月色太美,也許是我喝醉了吧。算了,我們還是走吧。”話雖這麼說,腳步卻沒捨得移動半步,眼睛也還不捨地盯着那扇門。土金渾見狀,搖頭道:“單于,你真的能捨得下那個姑娘嗎?”單于緩緩的答道:“怎麼能讓她爲了我忍受離別故土親人的痛苦呢?她那麼完美,那麼年輕。”說罷,單于似乎下了決心,扭頭就走,邊走邊對土金渾說:“我們今晚就連夜離開長安,從雲中出關。”土金渾不解:“連夜走?”“對,連夜走!記住!回去以後你也別對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單于決然地說。

夜色中,兩騎快馬飛馳出長安,單于在馬上俯身急弛,他沒有回頭,他也不敢回頭,只怕一回頭凝望,就動搖了他放棄的決心。可愛的姑娘呀,我走了,只要回到匈奴,投身到我熱愛的偉大事業中,也許我就能忘了你,但願你能過上最幸福的生活!你應該擁有最無憾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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