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霜找到獨自出神的周曉川,告訴她承允的去向。曉川剛一聽完立即從地上彈跳起來:“什麼?他去賑災了?”
秦霜昂頭凝視着她,周曉川似乎才察覺到自己過於激動,掩飾地坐下道:“那他會不會有危險?爹爹說過水災過後必定會有饑荒,到時地方治理混亂他要怎麼辦?”
秦霜笑看着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道:“他的本事你難道不清楚?皇上此次讓他去是有意幫他在朝堂立威,這是好事你說是不是?”
周曉川卻不爲所動,仍喃喃道:“我纔不管什麼立威不立威,到時命都沒了立威給誰看?”
秦霜看着她閉嘴不語,周曉川道:“秦霜,我要去南方,你幫我想想辦法瞞過易先生好不好?”
秦霜一聽驚的說不出話,她再也想不到曉川竟會想要去找他,當下立即道:“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承允這次是奉皇命去賑災的,當然不止他一人,他是當朝太子更不會沒人照顧他的安慰。你動不動就要去找他這是關心則亂;再則,他常年習武身強體健,這些事根本難不倒他,你若去了倒是有可能出意外,到時他不僅要忙着治理百姓還要照顧你,你是想去給他添亂麼?”
秦霜說完看着周曉川,發現她坐在地上怔怔的,心裡鬆了口氣,又道:“不要擔心,好好休息,不然等他回來你就瘦的皮包骨頭了。”
周曉川似乎纔回過神來,恍惚道:“是,你說得對。我要去睡覺了。”
秦霜跟過來道:“我陪你一起睡。”
第二日兩人做完事在院中閒坐,張嬸見她們模樣道:“你們兩個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也該去學學那些公子小姐們去踏踏青四處走動一下啦。”
二人聞言竟然同聲同氣道:“還有哪裡比我們這裡更青?”說罷互望一眼相視而笑。
張嬸見狀頗沒好氣:“嘿,這下又生龍活虎了。好好,我說不過你們。”轉瞬又換了種稀奇的口氣接着道:“不過待在山上也好,這段時間城裡也有些亂,經常有人出門丟了東西,街上不知從哪兒冒出許多乞丐來。”
秦霜疑道:“乞丐?”
張嬸道:“是啊,聽說是從南方過來的。”
秦霜和周曉川心中俱是一凜,這會兒從南方過來的那就很可能是逃難的人了。
二人正神思間易文卻過來了,道:“你們應該聽說了流民的事了吧?”
不等秦霜反應周曉川已經接了口:“易先生,是不是南方的難民過來了,那裡水災很嚴重嗎?承允會不會有事?”
她的問題雖多關心的不過是一件事,易文道:“水災的確嚴重不過承允已經在控制,只是那裡發生了瘟疫,民衆傳染迅速。”他看向秦霜道:“秦霜,明日我要南下去一趟,你要隨行。”
秦霜聽見易文讓她隨行立即點頭,張嬸卻抓着秦霜的手攔道:“你這是做什麼,你去我就夠擔心的你還要叫上秦霜?她瘦瘦弱弱的一個小姑娘怎麼能跟着你去那種地方?秦霜絕對不能去,你想都不要想!”
“張嬸,沒事的,我願意去。我這次是和師父去,出了事還有師父呢,你被擔心。”秦霜見張嬸動了氣趕忙勸解。
張嬸卻聽不進去,聲音也急躁了起來:“真出了事就晚了!南方難道沒有大夫,要他特意寫信讓你師父千里迢迢的趕去爲人治病?那是別的大夫都治不好,他我是說不動的,你一定要留在家裡不能亂跑。”
秦霜有些無奈求救地望向師父,易文畢竟敬重張嬸,對她的語氣很是溫和:“張嬸,秦霜是大夫,不能遇見危險就躲對不對?這次讓她跟着我去也是對她的歷練,斷然不會讓她有事的,她可是我的得意門生,我哪捨得讓她出事?”
張嬸卻並不買賬還欲再說,易文立馬對秦霜使一個眼色,道:“秦霜你今天的功課做得如何了?”
秦霜道:“都在藥房請師父過去檢查。”
易文嗯了聲趕緊開溜。
雖然不願意讓秦霜去,但第二日一早張嬸還是對着她囑咐又囑咐唯恐漏掉了什麼,周曉川一直神色鬱郁的站在後面,見張嬸囑咐完了才鄭重地走上前來握着秦霜的手拉到一邊,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道:“秦霜,一定替我交給他,你一定要幫他,一定要保他平安。”
秦霜將信封放好,安慰她道:“我們說不定很快就會回來的,你要做的事就是保重自己,知道嗎?”
周曉川笑着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兩人清晨出發沿着官道而行,傍晚便到了一處渡口,二人僱了一梭烏篷船沿江而下速度極快。
撐船的是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三兩槳之間便能看出其技藝的不凡,遇到道窄石多之處船便如同活物一般側身而過,遇到水流端急之時船也能穩如泰山。
等到月上樹梢的時候船已經到了平闊的江面上,那老者放了船槳坐在船頭望着閃着粼粼波光的大江悠閒地喝着酒,很有幾分白髮漁樵江渚上的姿態。他略斜了眼看一眼易文二人,漫不經心問:“你們當真要去衝州?”
易文道:“老伯爲何這樣問?”
老者嘆一聲道:“這段時間北上的人倒是不少,南下的可就少咯,你們難道不知道南方正在鬧瘟疫嗎?”
易文笑笑道:“我們正是爲瘟疫去的。”
老者一聽再看二人一眼,這一眼多了些打量的意味,他有些篤定道:“你們是大夫吧?想要去衝州爲他們治瘟疫?”
易文道:“是。”
老者見狀有些輕蔑地扯了扯嘴,道:“你們不是第一個南下的人了,早些時候也有自稱神醫的大夫南下普渡衆生去了,不過聽說都交代在哪兒了。哎,我勸你們吶還是別去的好。”
易文仍是笑着,卻道:“總要去看看才知道。”
老者見狀便不出聲,半晌,看一眼秦霜道:“這姑娘也去?她受得了這苦?”
秦霜剛要開口說她受得了,易文卻笑了道:“這點苦都受不了如何做我的徒弟。”
老者似乎被他的氣度驚了一下,疑道:“不知閣下師從何人?”
易文報出已故之人的名號,聲音幽眇道:“家師已經故去多年想來老伯應該不認識。”
沒想到那老者一拍大腿激動道:“哇,原來是他的高徒!認識,怎麼不認識,想當年我是捕頭的時候還曾蒙他救過性命呢!”
易文雖然沒有太大的神色變動,但心中也有幾分驚訝,他道:“喔,是嗎?這倒巧了。”
老者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往昔歲月,尤自激動道:“真是巧了,當年你師父也是你這般年紀醫術已經聞名於世了,那時我還是個小捕頭,爲着追捕兇犯差點丟了命,幸蒙他出手相救撿回一條命!”
易文望着他道:“那爲何……”
老者接道:“你是想問我爲什麼沒有做捕頭了是嗎?我告訴你,不是我不做,是我看不慣官場那一套,不肯給新來的縣令送銀子被他穿了小鞋給踢出來的。”他一昂脖子灌了一大口酒,雙眼亮如明鏡般道:“但我不後悔,老子這一輩子最看不慣溜鬚拍馬送金送銀那一套!如今在這裡擺渡我樂得悠閒自在!”
秦霜在一邊靜靜聽着,彷彿在聽一個遙遠而有趣的故事,老者從船艙裡又搬出幾罈好酒與易文暢飲,旅途雖長卻不乏味。
等終於到了衝州已經有人等在渡口,見二人下船稍作打量便道:“這位可是易先生?”
易文道:“是,你是何人?”
那人恭敬道:“我是太子的隨從,劉全。特意奉太子之命在此等候,這位是……”他有些意外地看向秦霜。
易文邊走邊道:“這是我徒兒。太子現在在何處?”
劉全道:“太子現下正在河道口督工改道,讓我來接二位先去休息。”
易文點點頭,淡淡道:“現在城中情況如何?”
劉全面露凝重之色,答道:“本來突發洪水城中百姓都來不及疏散,房屋毀敗十之六七傷亡嚴重,如今又衍生瘟疫,現在城中大部分人都已經感染,每天都要死數不清的人。太子急的眼睛都紅了。”
易文凝眉環顧四周,恰巧遇到兩個士兵擡着擔架從旁邊經過,擔架上一條薄被蓋着一具人體,易文止步問道:“這就是傷患?”
劉全道:“正是,每日城中都會派士兵和大夫挨家挨戶檢查,若是發現有新感染的人立馬擡出城去進行隔離,在城外集中治療防止瘟疫在城中繼續蔓延。”
易文注視那擡擔架道:“我去看看。”
劉全阻攔道:“易先生,你們長途奔波還是先去休息吧,明日再看也不遲。”
易文笑道:“不妨事。”
劉全見他如此也不再勸阻,呦呵了一聲那二人便掉轉頭來停在他們面前。那人從頭到腳都被蓋住,易文伸手掀開被子,那人面目便緩緩露出來。
秦霜凝眸看着,突然倒嘶了一口冷氣,雖然心中對此早有準備但真正見到是卻還是嚇了一跳。劉全歉意地看她一眼,似乎覺得這樣駭人的景象不該讓她看到。秦霜發覺默默地對他笑了笑,轉而跟着易文直視起那人來。這是怎樣的一張臉呢?面孔已經看不出顏色,因爲上面遍佈大大小小的膿包,每個膿包都已經變得鋥亮似乎吹彈可破,不少膿液沿着面頰頸項黏濁地流淌,那人雙眸無力地合着,嘴脣醫動已經顯得有些歪斜。
易文的眉毛似乎蹙的越發的緊了,低聲道:“你們去吧。”又回頭對劉全道:“他住在哪兒?帶我去看看他的住處。”
劉全站在那裡並不動,爲難道:“易先生,您還是先去歇息一晚吧。主子要是知道您一來我就帶着你往病患那裡跑,是饒不了我的。”
易文聞言輕輕一笑,道:“你先帶秦霜回去休息,找個人給我帶路就行了。”
劉全仍然猶豫:“這……”
“沒事,回去我和他去說。”
秦霜望着易文叫道:“師父,我和你一起去。”
易文一眼看到她青黑的眼圈,半是命令半是勸導道:“你先去歇息養好精神,明天有的你跑。”
劉全見他堅持只好作罷,帶着秦霜回到承允落腳的府邸,立刻有人服侍她沐浴用餐。
吃完飯後天色已晚,已經漸漸入夏,南方的天氣有種不同於北方的濡溼,秦霜打開廂房的窗戶好讓風吹進來,師父沒有回來,承允也沒有見到,正百無聊奈間一名小婢進來給她送薰爐,秦霜道:“你家主子什麼時候回來?”
小婢答:“不知道,他有時回來,有時不回來,回來的時候也是極晚,天不亮就又出去了。”她放好薰爐又對秦霜道:“秦姑娘不必等太子回來,太子爺已經吩咐過了,從安南山來的人要細心服侍,姑娘先歇息吧,有什麼需要的我就在隔壁,直接叫我便是。”
秦霜見這丫頭伶俐,便道:“我不是要等他,我只是想知道城裡人的病情,這府上可有大夫開的方子麼?”
小婢側頭想了想,笑道:“有,還不只一張呢,找了不少大夫開方,每個開的還都不一樣,只是病人喝了卻都不見好轉,姑娘要是想看我這就去拿。”
秦霜道了聲謝,片刻功夫小婢便拿來一沓藥方,足足有十多張,直將秦霜看得歎爲觀止,一種瘟疫竟開出十多種方子,到底是這瘟疫太厲害還是大夫們沒開對方?秦霜心裡覺得匪夷所思,可一想到那擔架之上那人的樣子就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至少她自己從來沒有遇見過瘟疫,想到這次能讓自己見識到新的病例秦霜有些期待,揮退了小婢一張張看起來。
正在看時忽覺燭光一抖,房門突然被推開,一角墨色衣袍被風吹了進來。秦霜擡頭一看,承允已經近到她身前正用又驚又喜地目光看着她。秦霜被他的目光看的不自然,叫了聲“師兄?”
承允經過這段時間的勞心勞力整個人都變得更加精瘦,一雙眼睛雖然遍佈血絲卻顯得更加鎮定,
他突然蹙眉道:“你怎麼來了?”
秦霜聽他語氣也蹙了眉,道:“我隨師父一起來的。”
承允面色一沉:“胡鬧!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別人都想着往外跑,你倒好還巴巴地往裡鑽,你不要命了!”
秦霜被他沒由來的一頓罵也弄得有些不悅,直視他道:“我是大夫,我當然要來。”
承允挑眉看着她冷笑:“大夫?這裡死的大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你明天就給我回去,我讓劉全護送你!”
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秦霜被他的話嚇的心中一顫,但對這未知病例的好奇又讓她剛強起來:“我不會回去,這次是師父帶我來的,我要和師父一起回去。”
承允簡直要發怒,紅着眼睛盯着她半晌,突然一甩袖子轉聲往門外走去,邊走邊寒聲喊道:“劉全,師父在哪裡?帶我去找他!”
“你好大的火氣,平日教你的修爲全都忘光了?”
劉全伴着易文的聲音有些變色地跟在他後面進屋,從沒見過主子這般樣子,他不由得擡眼看秦霜一眼。承允卻對他煩悶地一擺手,他立即躬身告退。
易文走到桌前坐下,靜靜看着垂手站在一旁的承允。他臉上怒氣未消,易文多少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三人都不說話,易文看了他好一會兒,這纔打眼看秦霜一眼,對承允道:“氣平了?”
承允低着頭不做聲。易文又道:“師兄妹剛一見面就怒氣衝衝,怎麼回事?”
承允此時平靜了心氣,冷靜道:“師父,師妹不能留在這兒,這裡太危險。”
易文抿一口茶,看着他:“要做大夫就要有承受危險的準備。這點兒險都不願擔怎麼做大夫。”
承允又變得有些激動,覺得師父未免太過無情,他反駁道:“可師妹身體瘦弱,擔不起這樣的風險,若是出了事該怎麼辦?”
易文輕笑了一聲,看着他道:“你還記得你初來安南山時的情景嗎?那時的你也很瘦弱,隨行照顧你的人也不忍我整日那般嚴苛的對你。可路是要自己流血流汗走出來的,你的師妹不需要你費盡心思地保護她,她和你一樣,需要自己出去披荊斬棘。”
承允呆木的聽完,想起自己從初來時到現在的轉變,他當然知道這是正確的,可是面對的是她,他卻無法做到這麼冷靜從容的對待。關係則亂,太過關心難免會失了分寸,他在心中苦笑一聲,仍然有些擔心道:“可是……”
易文望着他。他嘆了口氣,終於道:“師父說的是。”
易文這纔看向秦霜,發現秦霜正神色昏惑地看着他。承允這纔想起師父還沒吃飯,趕緊道:“師父,您還沒吃飯吧?我讓下人送些飯菜過來。”
易文道:“也好,你順便和我說說這裡的情況。”
承允將易文請去書房,出門時秦霜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過去道:“師兄,這是曉川讓我帶給你的,她很擔心你。”
承允見她幫別人帶信,心中一痛,漫不經心地將信收了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第二日一早承允已經去河道了,秦霜隨着易文去城外看診。劉全被承允撥給易文萬事照應,其實仍是不放心秦霜。
來到城外又走了五六里路纔看到一處寺廟,劉全道:“那裡就是接收病人的地方,城裡所有的病人都移到這裡來了,現在地方不夠用正在外面搭建棚子呢。”
易文移步過去果然見到沿着寺廟外圍搭建了不少棚子,裡面橫七豎八躺着滿地慘形異狀的人,又往裡走一股夾雜着腐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劉全趕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被藥水泡過的蒙面紗巾遞給二人道:“凡是進出此處的人都要帶上紗巾防止傳染,你們也趕快戴上吧。”
二人接過戴上,環視四周,找了看起來症狀稍輕頭腦清醒的人診起脈來。易文問:“大嬸,你哪裡不舒服?”
大嬸摟着尚還稚嫩的孩子道:“我和這孩子上吐下瀉好幾天了,整個人渾身痠痛,有時又發燒,大夫你想辦法救救我們,救救我家丫頭啊!”
易文不答,又去摸了孩子的脈,接連看了十多個病人症狀都大同小異。秦霜跟在後面仔細看着,邊看邊將看診的情況一一記下。出了寺廟秦霜皺眉憂心地看着易文,道:“師父,剛纔看診時我想起了昨晚我看過的藥方,現在想來似乎有些問題。”
易文當然也看過那些藥方,邊洗手邊道:“說說看。”
秦霜想了想,道:“這瘟疫應該是熱毒過盛無法排解所致,那些方子開的多數是助陽助熱,看起來是催汗發熱可實際上卻會讓熱毒更強,若是服用這個方子煎出的藥,勢必會加重病人的病情。”
一旁的劉全聞言目光緊盯在易文面上,卻見易文目露賞惜之色,微微笑道:“不錯,依你看該如何治?”
秦霜受他鼓舞沒有遲疑,開口道:“徒兒認爲應該要清熱解毒,開息風通絡涼開透竅的方子。”
易文點點頭,卻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突然道:“你確定是如此解法,若是有差池你可擔得起?”
秦霜愣了,想不到方纔師父還肯定了她,現在既然會提出這種問題,難道是思路不對?秦霜有些迷惑,那是數百條人命她怎麼敢說擔得起,她一條也擔不起。秦霜低頭沒有勇氣作答。
易文卻並不等她回答,拿過一旁的紙筆開起方來,秦霜趕緊跳到跟前去看。方子寫完秦霜大鬆了一口氣,卻又疑惑地看着師父,道:“師父,您的思路和我是一樣的。”
易文道:“是啊,我並沒有說你的是錯的。”
秦霜道:“那爲何師父會這麼問我?”
易文將方子遞給劉全吩咐了幾句又回過頭來對她道:“爲醫者一是心要誠,二是醫要精,其三便是膽要大,要敢於用藥。這三者缺一不可,你現在接觸的病人少大膽用藥自然要謹慎爲先,這無可厚非,但往後行醫之時你要記住我今天講得這句話。”
秦霜沉默又認真地點頭。劉全得了方子心中替主子高興,趕緊着人照方抓藥,纔回來易文便道:“這裡的死人你們是如何處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