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人間煙火卿自來 > 人間煙火卿自來 > 

第三十四章 爲愛癡狂1

第三十四章 爲愛癡狂1

七日後,太子和周大將軍的獨女大婚,舉國上下都洋溢着喜氣。婚後不久喜氣還未散去時,一直強健的皇上卻突然倒了下去。原來當今皇上的身體早已經被繁重的國事壓的空剩一張皮囊,一直苦苦支撐到太子成婚纔敢倒下,也實在是他的用心良苦。

如此一來太子成婚不久便立馬奉皇命監國,自此年僅十九,一直沒有在朝堂上漏過多少面的承允正式走進了一班文武大臣的視線中。

然而讓這一班心事扶搖的大臣始料未及的是,這監國太子卻絕對不是個酒囊飯袋,甚至行事之狠辣作風之穩健讓人爲之膽寒。僅僅三個月的時間,他便借皇后家族之勢清掃了大半有二心的朝中要臣,大家都暗中驚歎他明明鮮少露面卻培養了不少衷心不二的可用之人,從此朝廷的風氣開始轉向。

次年夏,敵國犯邊。秋季皇帝駕崩,太子繼位。繼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平邊境之亂,可這次的戰爭卻打的異常慘烈,敵方主將驍勇善戰又詭詐多謀。邊境的戰況一直是承允心中的一塊大石,深夜裡他攥着前方緊急傳來的戰報只覺得自己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響,若他還是太子他一定要上戰殺敵,與他的鐵血子民同生共死,可現在他只能在這裡望着一紙戰報憂心如焚。

誰能挽救這危局?在黑夜裡他寂寞地問自己。

第二日,皇城中衝出一道快馬直朝郊外而去。安南山中又是一年秋正濃,易文和秦霜正在書房編纂快要完本的《草本大全》。突然聽見外面有人呼喊的聲音,想必已經敲了很久的門而他們還沒有聽見。這一年來他們隱隱有避世的跡象,雖然一直與朋友遊山玩水,卻很少替人治病,也很少有人能見到他們,只因易文在院落四周以五行八卦之術佈陣,借林木掩映,基本沒人能破他的陣法,自然也就不得其門而入。

而這人破了他的陣法,必然是有些功力的。秦霜道:“師父,要去見一見嗎?”

易文頭也不擡道:“不用管他。”

秦霜也便低頭磨墨任由他去了。

可外面那人的喊叫卻並不停止,秦霜心裡覺得奇怪,陣都破了,卻又在門口這麼彬彬有禮地不進來,這是什麼意思?正在猜想間那人卻像是沉不住氣般高聲道:“易先生,在下是奉皇上之命前來請易先生出山,求易先生念在師徒情分上助皇上一臂之力!”

秦霜磨墨的手頓了一頓,去看易文,易文察覺到她的微小動作,對着她笑了笑,卻對外面道:“我與皇上如今已經不是師徒了,閣下求人恐怕求錯了地方,還是請回吧。”聲音不高,卻注入了內力,清晰地送到了對方的耳中。

那人還待出聲,眼前的木門突然向後移動又掩映在一片林木之中無處找尋,他立了半晌,終於憂愁地嘆了口氣原路返回。

可第二日,又是一人在門口喊了起來,這次秦霜比較淡定,易文卻微微皺起了眉,連話都不多說一句,直接將他繞迷了路。

一連兩次前去不僅沒有見到人還將自己給繞暈了,承允暴怒地沉坐在椅子中,一手撐在桌上揉着額角,曉川走過來遞上一杯參茶道:“皇上,注意龍體。”

承允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她終究是不會原諒我。”

曉川臉色一變,承允有些不耐道:“行了,你下去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曉川有些氣,一種隔着歲月的醋意又從她內心深處涌了上來,她挺直着背一步一步往外走去。有時候她覺得承允就是一塊石頭,或者他的心根本就是石頭做的,任憑她怎麼捂都捂不熱。可一旦觸碰到那個人他就活了,她有些發冷地笑着。

過了兩日,曉川派了人在安南山腳下時刻守着,就在承允准備去安南山時,曉川卻微服出了宮。

她知道今天秦霜會下山給易文的一位高齡好友看診,一大早她就在京城最有名的一家菜館包了一間上好的廂房等着。

在臨窗的座位上她能夠看到秦霜從那條她必經的路上路過,她看着那條巷子,對身邊的兩個人道:“去將她請過來。記住,別傷了她。”兩人領命而去。

秦霜正揹着藥箱走在路上,突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了兩個人橫在她面前,和善卻有把握地望着她。

秦霜緩緩停下了步子,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露痕跡地望着他們。其中一人道:“秦姑娘,請跟我們走一趟。”

秦霜道:“你們是誰?”

另一人道:“我們對你沒有惡意。”

秦霜冷笑一聲拔腿就向反方向跑去。可還沒有跑出幾步就赫然發現其中一人正直挺挺地立在自己前方,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秦霜不做無畏的掙扎,只道:“你們總得告訴我是誰要見我吧。”

那人道:“秦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

秦霜不語,心裡卻隱隱有些明白了幾分。上樓了,那二人便遠遠地站在一旁,秦霜往裡面走去,看見臨窗一抹窈窕的身影正憑窗而立背對着她。

她定定地望着說不清是什麼感覺,那人卻若有所感地回過身來,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沉默。如今的曉川眉目依然,儘管衣着服飾沒有宮中的華貴,卻依然讓人覺得端凝威嚴。她突然輕聲笑了一笑道:“很久沒有見了。”說罷從那一頭遠遠地朝着秦霜走來。

秦霜道:“我以爲我們還是不見的好。”一轉身便要往下走。

曉川卻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我是真心誠意地想請你過來談談的。”

秦霜頓住,將她的手指一個一個自自己手腕上搬開,道:“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說罷仍往樓下走去。

曉川突然扯住她,就勢跪了下去道:“你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就算你再恨我,也請你看在你與承允昔日的情分上幫一幫他吧,我知道你有辦法說服易先生的。”

秦霜冷眼看着她道:“皇后,你和皇上太高看我們了。我們不過是一介平民,天下的能人高士何其多,你們何必這樣。”

曉川任由她的衣袖在自己手中慢慢抽離,就在她快要步上樓梯的時候,曉川沉聲道:“攔住她!”

一旁站着的一人瞬間如風一般掠到她面前一手控制住了她。

秦霜冷眸回望着曉川道:“你還想幹什麼?!”

曉川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手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隻小蟲,在秦霜還沒看清楚的時候就一手扼住她下骸,手一緊一鬆就將那東西送入了她的腹中,她塵埃落定地對那人道:“鬆開她吧。”

那人手一鬆,秦霜就滑到了地上,她仰頭看着曉川聲音有些發啞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曉川蹲下來與她齊平,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一直用血喂着的蠱蟲。”

秦霜一震,目光灰敗地望着她,曉川靜靜地任由她望着,臉色卻很端重,她道:“我知道你恨我,不願與我多說一句話。但我也看得出易先生對你並不只是師徒情分這麼簡單,只要你在我手上,我不信他不出山!”

秦霜定定地望着她,她道:“你不用這麼看着我,爲了承允我什麼事都做的出。他爲了邊境的戰事整夜整夜的不睡覺,現在都已經咳血了,我必須要讓易先生出山,就勞煩你跟我走一趟了。”

出了飯館秦霜跟着曉川回到了皇宮,蠱蟲的厲害此時已經開始露出端倪,她從半路開始就一直說不出話來,身上如同被千百隻毒蟲啃咬的痛楚讓她全身冷汗淋漓。來到自己的宮殿,曉川瞥了一眼一直咬牙隱忍的秦霜,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道:“先將她帶下去好好伺候着,這個給她服下。”

那人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玉瓶躬身告退,一旁有貼身侍婢過來奉茶,她有些心不在焉道:“皇上現在在做什麼?”

侍婢道:“平常這個時辰皇上正在批閱奏摺呢。”

曉川端坐在椅榻上,道:“去請皇上過來,就說皇后有事要同他商量。”

侍婢小心地望了她一眼,低頭道是。

曉川只在那裡坐着,神色有些木木的。過了很久承允纔來,似是不太關心地望椅子上一坐道:“聽說皇后找我有事商量,什麼事?”

曉川臉上浮出笑意,親自斟了一杯參茶遞過去道:“皇上近日操勞過甚要當心身子。”

承允並不接,只微皺着眉,似乎纔剛來就已經煩了她一般。曉川也不在意,將茶盞輕輕擱在他手邊道:“臣妾爲的正是皇上這段日子以來一直煩心的事。”

承允神色立馬嚴肅了起來,打從進屋起這纔開始清晰地看了她一眼。

曉川心中酸苦,面上卻平靜道:“皇上可有什麼辦法讓易先生出山?”

承允本以爲她有什麼辦法,聞言不禁有些失望道:“明日我會回安南山去請師父,若他還是不願出山那就是真的不能強求了。”

曉川聞言道:“他已經與你斷了師徒關係,你去請自然沒有用,但有一個人一定可以讓他出來。”

承允皺眉深思地望着她,曉川道:“易先生有多看重秦霜想必你也清楚,若是爲了她,他不會不出來。”

多久沒有聽見過這個名字了?承允的心一下子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各種滋味都一起涌上了心頭。當他知道師父和秦霜的情誼時他才明白爲何秦霜不會喜歡上他。他發現自己沉浸在痛苦的往事當中,又立馬讓自己清醒過來,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曉川沉默了一瞬,暗中深吸了一口氣,一氣道:“我抓了秦霜,給她中了蠱,她現在就在我宮裡,若他想要讓秦霜活命就必須要答應我們的條件。”她知道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很可能沒命。

果然話音還沒落完承允就已經勃然變色,他隔着檀木桌一把扼住了曉川的咽喉,曉川整個人驀地向上一扯,快要被他懸空提了起來。

他被扯了逆鱗,又驚又怒道:“你說什麼?!”聲音裡是很危險的氣息。

曉川的喉嚨越來越緊,她看着他語不成聲地繼續道:“只要……秦霜在我們……手上,他……他一定……定會出來……”

承允整個人簡直瘋了,他眼睛發紅地瞪着她,手上還在不自覺地加力:“你給她中了什麼蠱?你怎麼會中蠱?說!”

曉川用兩手自救地攀着他那堅如冷鐵般的手,竟然還艱難地自嘲地笑了一笑,他哪裡知道她不僅會下蠱,還差點給他下了蠱,若是當初她給他下了蠱,後面是不是就不會出這麼多的事。

生命被一點一點的從她的身體裡抽走,她的臉漲的成了紫紅色,眼睛也漲的通紅,但她卻用那雙可怖的通紅的眼與他對峙着,她氣息艱難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厭惡我,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好朋友,也不是一個好愛人,甚至我根本就不是一個好人;我或許沒資格得到友情,也沒資格得到你的愛,但是我身爲一國之母我絕對對得起我的國家我的子民。”

她生命爲艱,卻撐着這一口氣將這一句話說的毫不停頓,或許是這番話拉回了承允的理智,他的手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有了些鬆弛。曉川落回到椅子上,雖然喉嚨仍然被他掐着,卻終於能有縫隙讓她呼吸了。她繼續道:“我國十多萬將士正在邊境浴血奮戰,就在你我這幾句話的功夫不知道就有多少將士身首異處。他們的血是爲國家流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身爲我國的子民在國家危難關頭豈容他想歸隱山林就歸隱山林,今日我若死了也不會後悔!”

承允依舊充滿殺氣地望着她,良久,曉川感覺到他身上的戾氣在一點一點褪去,他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一鬆手曉川便軟在了椅子裡。

他的理智佔據了上風,他沒有忘記他是一國之主,他望着窗外看不出情緒道:“我會寫信給師父。”說罷提步便走了。

信很快就寫好,跟隨信一起送到易文門口的還有秦霜頭上的那隻木簪。

秦霜自從吃了壓制蠱毒的解藥過後就清醒了過來,一直在這不知名的地下室呆坐着。她將這裡前前後後看了個遍卻始終沒有找到出路。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可這裡依舊只點着一盞晦暗的油燈,看不出外面到底是什麼時辰。

師父現在應該是看到她的木簪了,可她卻不願意他來,她在內心焦急着,卻不知道易文已經置身在承允面前了。

在他身後橫陳着數百名平時隱在承允身邊護衛的高手,他一手提着劍站在一片血跡之中,石青色的衣衫上面濺着點點血花。承允放下奏摺眼裡沒有多少意外,一年多不見師徒再見竟是這樣的一番景象。他揮了揮手示意擋在他面前的隱衛退下去,自己卻隻身朝着易文走了過去。

易文隨手扔了劍,沒有絲毫感情地望着他,就在承允欲要跪下向他行禮時,易文突然一掌擊出,接着一腳將他踹的砸向了殿中的大柱上。承允悶哼一聲,從柱子上跌落,喉頭立即涌上一股腥甜,卻被他強硬地吞了回去。曉川在後面大驚失色地向他急急跑來,卻被承允一個眼神阻了回去。

他撐着柱子站起來,嘴角輕扯出一點笑意道:“師父來的可真快。”

易文冷笑地看着他,額上的青筋隱約在跳動,他道:“秦霜在什麼地方?”

承允道:“就在這皇宮裡。可就算你能找到她也解不了她的蠱,師父,據我所知解蠱並不是你的強項。”

的確,醫術高明如他卻並不是一個解蠱的高手,只因醫術與蠱術並非一家,要想解蠱只能找種蠱之人。

易文望着他,突然怒急反笑,他道:“好,很好。當真是青出於藍,你父皇沒有看錯你。”

承允道:“那要多謝師父教育之恩。”

易文咬牙道:“我要先見秦霜。”

“易先生何必急着見她,她現在好得很,等邊疆告捷之日先生自然能見到她。”曉川實在氣不過他將承允打成這樣,在後面咄咄開口。

易文突然眸光一變,一腳挑起劍尖,手一揮朝着曉川直直射去,這一劍力道大的出奇,曉川雖然功夫不弱但只看到一道白虹朝自己射來,接着左肩被一股大力拉扯着釘到了柱子上。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左肩被貫穿的痛楚時,就聽易文如同在九幽之地響起的聲音道:“若我回來時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必要蕩平整個皇宮!”

承允望着他飄忽而出的身影,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了出來。

這一年秋,易文領援軍出行,遠赴邊疆成爲主將。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