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莊天馳看着莊易的時候一直都是仰望的,崇拜的,羨慕的。
哪怕到目前爲止,也沒有變過。
小時候,他發育很晚,莊易高出他一頭還要多,所以他和莊易說話的時候,都是要仰着腦袋的。哪怕是現在已經基本上定了型,莊易也是比他要高出半個頭的。
小時候,他總是跟在被別的小朋友當成是混世魔王的二叔屁股後面,但凡一有機會,就緊緊追隨,絕不放過。
在人堆兒裡,他總是受欺負的那個,但是每次他受欺負之後,二叔都會爲他出頭,把欺負他的小朋友都胖揍一頓。
但是,每次的結果都是以二叔被爺爺狠揍一頓爲終結。
但哪怕是這樣,二叔也從沒有丟下他不管,被爺爺打的時候,二叔也總是一聲不吭,甚至臉色都不曾變一下,更是不曾解釋。
因爲二叔真切的知道,那時候的爺爺始終看不上沒有男子氣概的他。如果被爺爺知道了二叔打架的原因,怕是狠狠被爺爺打的那個人就換成他了。
他也一直弄不懂一件事兒,那就是爲什麼爺爺對二叔是格外的嚴格,對他卻是放鬆了不少。
久而久之,就再也沒有人欺負他了。
那時候開始,二叔就成了他心目中神一般的存在。
可以這麼說,如果莊天馳的成長史中缺少了莊易,那一定是殘缺的,而且會出現一個很大的缺口。
他也一直以爲,二叔這樣的人是不懂別人口中那些情啊愛啊的。要不然,從小到大他身邊愛慕他的女人根本也不曾少過,爲什麼他都不曾看過那些女生一眼?
別說是正眼兒了,就連斜眼兒都沒有斜過一眼。
不過,他也覺得二叔不看那些女生都是有道理的,因爲在他眼中,那些女生是遠遠配不上他那個尊貴高冷的二叔的。
同時,他也認爲並且真心的希望,一定會有一個很特別的女人出現在二叔的生命中,用整個生命來愛他的二叔,會配的起他二叔身邊的位子。因爲,他二叔完全值得。
但是,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如今被二叔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的那個姑娘,竟然是他默默喜歡了四年的錦瑟。
他們究竟是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相愛的?甚至……錦瑟還懷了二叔的孩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纏繞成了一個巨大的疑團,終是,他不甘心的問了出來。
他並非是因爲輸給了二叔而不甘心,輸給二叔這樣的男人,他心服口服。只是,明明是他先認識了錦瑟的。
終是,他承認了,在愛情面前,人人都是自私的。哪怕對手是自己的二叔,他也是那樣的心不甘情不願。
所以,他心有不甘的問了出來。他想知道其中的一切一切,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裡。
縱使,他很清楚,他到底是比不上這個從小就出類拔萃的二叔的。只要有莊易的時候,他總是那個默默無聞也不被重視的孩子。
“誰?”
莊天馳一句話問出去的時候,莊易已經在認真卻又看似漫不經心的挑選球杆了,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莊天馳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看着似乎做什麼事兒都像是漫不經心實際卻是比別人用心百倍的二叔,莊天馳的記憶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童年的時候。
是的,沒有人天生就什麼都順順利利,什麼都輕輕鬆鬆。就連他引以爲傲的二叔,也不是那樣。
小時候的莊易是遠近聞名的混世魔王,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莊易的門門功課都優秀,拿第一名更不是什麼新鮮的事兒。
家裡人包括老師都在說,這孩子天生好腦子,就是神童,深受上天的眷顧。
所以,那時候功課一直都不好的他在大人每每拿他和二叔作比較的時候,他都會十分不服氣的回上一嘴,“二叔天生聰明,有幾個人能比得過他?我只是個普通人。”
可直到有一天,他看見的一幕徹底改變了他的這種思想。那時候的他才知道,原來二叔也只是個普通人,但是二叔卻有一顆不甘於普通的心。
就算他是普通人,他也是普通人中最優秀的那個。
說起來,他看到的那一幕其實很狗血。
那天晚上,他像是吃壞了什麼東西,肚子一個勁兒的疼。但是,他那個小小的臥室裡根本沒有獨立衛生間,所以,他只好去樓道里的。
也就是在經過二叔門口的時候,他意外的發現二叔的臥室居然還是亮着的。那時候的他還在偷偷竊喜,原來二叔也是有弱點的,晚上睡覺不敢關燈!虧他還總把男子漢大丈夫掛在嘴邊兒!
正在他爲自己的重大發現感到竊喜的時候,他也已經悄悄推開了二叔那半掩着的房門。
然而,他通過門縫兒看到的那一幕卻是令他目瞪口呆。
那個端正的坐在寫字桌上認真做功課的人,不正是他的二叔麼?而他手邊的那一摞書,正是他當時所學的全部課程。
那時候的莊易已經在讀初中了,而他還是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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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
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兒,到底,莊天馳也沒有厚顏無恥的喊出那聲他已經叫習慣了的“瑟瑟”。
哪怕他在沒有自知之明,他也清楚,如今,錦瑟已經不僅僅是他一直愛慕的那個女孩兒了,她還多了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他未來的二嬸兒。
就在莊天馳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唰”的一下,莊易已經抽出了那根自己選好的球杆。
拿着球杆,不可否認,莊易就連打粉的動作都十分瀟灑,行雲流水。
幾步走到莊天馳的跟前兒,莊易就像是小時候那般不輕不重的在莊天馳的肩膀處垂了一拳,“臭小子,不許沒大沒小,她現在可是你二嬸兒。”
莊易狀似玩笑的話話音剛一落定,莊天馳陽光的俊臉上幾乎是瞬間就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知道了,叫習慣了,一時間改口有點難。”
掩去自己眼中的陰霾,莊天馳拿着已經打好粉的球杆兒走向檯球桌,只是背影卻是帶着幾分落寞。
“老規矩,還是你開球。”
莊易像是也沒什麼所謂,難得一派閒適,姿態瀟灑的站在臺球桌旁邊,球杆撐地。
至於爲什麼莊天馳開球成了老規矩,那主要還是因爲莊易的球技了得,如果是他開杆兒的話,好不誇張的說,莊天馳碰球的機率幾乎爲零。
“好。”
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模式,莊天馳也沒有矯情的推諉,頎長的身姿俯了下去,優雅的一杆兒下去,彩色的球被打的十分散,可見這一杆用力十足。
輕呵了一聲兒,莊易看着那些被打散的綵球,毫不吝嗇的給了莊天馳一個讚賞的眼神兒,“果然有長進。”
“看來我今天危機重重啊,幾年沒碰這玩意兒了。”
難得莊易也會打趣,脣角也是微勾着的,雖然還算不上是笑,但好歹那也算是一個生動的表情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莊易的面癱閻王臉已經慢慢的有所改善了。貌似……是從兩個月前開始?
開球順利的莊天馳對於莊易一句打趣卻帶着謙虛的話只是輕挽嘴角,然後就俯下身打自己的第一個球。
第一個……
第二個……
都十分順利,直到第三個的時候,莊天馳一個失手,只差一點點,那個綵球就可以被打進洞裡了。
遺憾的長嘆了一聲,莊天馳陽光的俊臉上卻是沒有表現出遺憾的神情,就像是小時候那般,頂着乾淨的笑容對莊易說,“二叔,該你了。”
儘管莊天馳不過是小了莊易四歲,儘管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其實更像是兄弟,但是一直以來,莊天馳都稱呼莊易爲“二叔”,更是從沒叫過莊易的大名。
一是因爲莊家的家規很嚴,長輩就是長輩,該叫什麼就叫什麼,不可以亂了輩分。
二是因爲莊天馳自己真的是打心眼兒裡佩服這個在他心裡幾乎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二叔,這聲二叔他覺得叫的什麼值得。
“那我就不客氣了,要是我贏了,你不許像小時候那般哭鼻子。”
莊易睇給莊天馳一記開玩笑的眼神兒,然後瀟灑利落的俯身,開始了他的戰場。
“不會的。”
在莊天馳笑着說出這個三個字兒的同時,莊易已經順利的將自己的第一個獵物列入囊中。
“那就好。”
打球兒的同時,莊易也不忘和莊天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兒。
“二叔,你還沒回答我剛纔那個問題呢。你和……二嬸兒究竟是怎麼認識的?”
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莊天馳是打心眼兒裡不甘心。眼看着莊易將一個接一個的球順順利利的打進洞裡,莊天馳一點兒緊張的神色也沒有。
他的重點,根本就不是這球的輸贏。
在聽到莊天馳略微停頓之後的“二嬸兒”一詞,莊易幽深的黑眸似乎有火光在跳躍。這時的他,只要再打進最後一個球兒,就可以結束這場球兒了。
“肯定比你早。怎麼,對你二叔的私事兒這麼感興趣?”
打球的時候,莊易轉過頭瞅了一眼一直在等着他回答的莊天馳,然後,手中被稱爲常勝將軍的球杆兒利落的出擊——
莊天馳怎麼也沒有想到,莊易竟然失手了,還不是一般的失手。
若是沒有將球兒打進洞倒也罷了。
誰能想到,莊易利落的出擊之後竟然沒有任何的動靜兒?因爲,他的球杆兒壓根兒就沒有碰到白球。而那個等着他下杆兒的白球,像是無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該你了。”
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那個沒被他球杆兒碰到的白球,莊易仍舊是一臉的風輕雲淡,聲音也是十分淡然,聽不出任何的懊惱和遺憾。
只剩下唯一一個球兒了,只要能把這個球兒打進去,莊天馳就贏了這一局。
只是,現在的他滿腦子想着的都是莊易篤定說出的那句“肯定比你早”。
比他早?二叔能比他早麼?
他和瑟瑟大學同學,早在四年前就認識了。而且,據他所知,瑟瑟的交友圈子極爲簡單。
若是他們一早就認識了的話,那爲什麼他會不知道呢?
所以,他不信,他覺得這是二叔用來搪塞他的話。
此時,莊天馳要對付的這個球兒,正是剛纔他因爲失手沒有打進的那個球兒。
這個球兒已經在球洞邊緣了,要想打進去,幾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沒做他想,莊天馳也沒再仔細思考莊易的那句話,只想着結束了這一局還能再開一局。老實說,他是十分喜歡和莊易切磋的,莊易打球兒時候的君子風範是他最喜歡看到的。
莊易打球兒靠的完全是實力,從來不使那些令人不恥的小手段。而且,他能夠做到完完全全的尊重對手,不歧視任何一個對手。
和他打一場球兒,比讓師傅教兩個小時學到的東西都多。
說到檯球這個娛樂項目,其實也算是莊易帶着莊天馳入行的。
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莊易幾乎癡迷於檯球,不斷的看相關的節目,沒日沒夜的看,直到有一天,發現了兒子這個愛好的趙蘭芝積極的給莊易報了一個學習班。
自那以後,莊易對臺球的癡迷已經發展到了狂熱的地步。
正是受了莊易的影響,莊天馳才纏着自己的母親給當時學習成績並不好的他報了班,和莊易一個班。
那時候,有些老師教一個小時也教不會的打球要領,莊易只要簡單的教上一會兒,莊天馳就能很快的學會。
說到底,其實並不是因爲老師的能力差,更不是因爲莊易的能力有多好。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哪怕再努力,又能有多精進?
其實,不過就是因爲莊天馳是十分崇拜莊易的,也習慣了莊易教他任何事。因爲習慣了,所以學起來自然是要容易一點的。
再次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莊天馳同樣利落的一杆兒下去之後,沒有意外,那個球兒順順利利的落到了球洞之中。
聽到檯球因爲相互碰撞而發出的清脆響聲,莊天馳覺得自己是應該高興的。
因爲,這是他第一次贏了莊易的球。但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雖然他從小到大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贏上莊易一回,無論是哪方面都好,但是這次他贏了,卻真的沒有興奮的感覺。
“臭小子,這幾年是不是揹着我偷偷加強練習了?”
就在莊天馳的思緒差點兒再次陷入回憶之中的時候,莊易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兒,好兄弟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二叔你最近幾年忙事業手生了吧?”
莊天馳從來也不是個居功自傲的人,更不是個驕傲自滿的人,聽了莊易的話,他只是輕輕一笑。
脣角一勾,莊易對於莊天馳的話不置可否。
“二叔,再來一局?”
好不容遇上了可敬的對手,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莊天馳也不想輕易放過。
“不來了,你二嬸兒一個人呆久了會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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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時候,莊易已經將手裡的球杆兒交到了莊天馳的手上,看似隨時都有要走的可能。
聽着莊易口中的二嬸兒,莊天馳勾起的脣角有片刻的僵硬,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是……”
莊易幽深的黑眸一眼,面色並無異常,拍了拍莊天馳的肩膀,“以後有的是時間開局,就這樣,我先下去。”
說完,莊易就轉身瀟灑的往外走。
“二叔!”
就在莊易已經走到門口兒的時候,莊天馳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兒。
定住腳步,莊易卻是沒有回頭,沉聲道,“還有事?”
“……”盯住莊易的背影良久,莊天馳緩緩開口,“沒事。”
然而,他一句話之後莊易卻是沒有立馬離開。
“天馳,能讓的我都可以讓,但是唯獨……”頓了頓,莊易聲音篤定,“我不會放手。”
------題外話------
已經被我坑苦的你們,是不是沒有想到真的會勤奮的熬夜碼字?
現在是北京時間2:19分。
古德奈特。
其實,我都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