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錦瑟握着手機的白皙小手兒不由得收緊,指關節都泛了白,然後才反應過來將手機的屏幕對向莊易。
是孫秋潔。
莊易幽深的瞳孔一縮,眉心一鎖,薄脣抿成了一條直線,嚴肅的點了點頭,示意錦瑟接電話。
雖然覺得奇怪,但錦瑟修長的指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開了擴音,才接通了電話,“喂。”
自從小姨去世以後,孫秋潔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她,都是她主動聯繫孫秋潔,因爲不放心孫秋潔一個人在外面。再說小姨去世之前,那就更是不會找她了。偶爾找她,肯定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那孫秋潔現在打電話來——
“姐,你現在在哪兒呢?方便接電話麼?”
那邊兒的孫秋潔聲音如舊,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也沒有特別的情緒。仔細聽的話,倒是能聽出一點點的小心翼翼。
孫秋潔的話音剛落,錦瑟下意識的瞅了一眼蹲在抽屜跟前兒的莊易,清澈靈動的眼睛中閃過幾許不自然。
不可否認,這會兒的錦瑟是有點心虛的。不是因爲別的,只是因爲她之前不是有意誤導孫秋潔的那番話。雖然莊易昨晚說過,對於一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但是如果孫秋潔在這個時候把她說過的那些話說出來,她一定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兒算了。
但是,終究,錦瑟還是咬咬脣,低聲說了句,“沒什麼不方便的。怎麼了?”
不過,雖然錦瑟並沒有把揚聲器模式改爲聽筒模式,也沒有走遠去接電話,但是她卻微微的側過了身,一雙有神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手裡的翻蓋兒手機,不太去看莊易這會兒的表情。
畢竟,曾經那樣的誤會他,於她而言,她心裡是有愧的。
似乎是看穿了錦瑟的心思,莊易的注意力也不在放在錦瑟身上,反而是扭過了頭全神貫注的撬鎖。
“姐,我回來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方便和我見一面麼?”
說道這兒,孫秋潔的聲音似是有了幾分雀躍,好像十分期待錦瑟的回答。
“咔噠”一聲,幾乎就在同時,莊易手中那把鋒利的瑞士軍刀也撬開了那個看着十分陳舊的抽屜,打開了。
只是,這麼細小的聲音錦瑟沒有聽到。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孫秋潔的那句“我回來了”給吸引去了,也沒有轉過身去看莊易此刻的動作和表情。
然而此刻,莊易所有的注意力也被抽屜裡那本已經泛黃的日記本吸引了。不過片刻,他已經將那本日記本拿在手中,翻開了第一頁。
“方便,你在哪兒呢?”
錦瑟隱約的覺得自己心中有種答案要呼之欲出,但又說不清也道不明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我剛纔回家給爸媽上了柱香,現在在外面閒逛呢。你明天中午有時間麼?”
孫秋潔的話音剛落,驀地,錦瑟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轉身,瞪大雙眼看着仍舊蹲在地上的莊易,用眼神兒和莊易交流着什麼。
與此同時,莊易手中的那本泛黃的破舊日記本已經不見了,早在被錦瑟發現之前就被他納入了自己的懷中。
“姐,你在聽我說話麼?”
長時間沒有聽到錦瑟的回答,那邊兒的孫秋潔嚴肅的不少,試探性的問出口。
“小潔,你是說,這……”香是你回來上的?
回過神來的錦瑟的聲音還帶着猶豫,就在她一句話還沒有完全說完的時候,就及時收到了莊易那制止的眼神兒,立馬就改了口風,“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雖然不知道莊易爲什麼會制止,但錦瑟還是硬生生的將那句本來要問出口的話給嚥了下去,隨便扯了一句不太相干的。
“我啊,我今天上午回來的。”
那邊的孫秋潔像是並沒有發現異常,簡單輕鬆的回答着錦瑟的話。
現在。
這兩個字兒,是莊易用脣語對着錦瑟說的。似乎是因爲兩個人之間有着足夠的默契,哪怕只是簡單的兩個字,或許在別人的眼中聽來還是一頭霧水,但錦瑟卻是對莊易的意思心領神會了。
“我現在就有空,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按照莊易的指示答着話,在看到莊易贊同的點點頭之後,知道自己並沒有會錯他的意,錦瑟也是暗自舒了一口氣。
氣氛不自覺的就變得緊張起來,錦瑟覺得自己呼吸都費勁兒了,神經像是被巨石給壓迫着,她每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這感覺,怎麼像是地道戰似的?
“我啊……姐,我今天沒時間,一會兒還要去見個朋友,我們只能約明天。我這次回來就是看看爸媽,看看你,如果你明天沒時間的話,那我們可能就要再等下次才能見面了。”
孫秋潔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異常,貌似還因爲可能會見不到錦瑟,聲音中還透着淡淡的惋惜。
這一次,錦瑟學精了,沒有先開口回答孫秋潔的話,反而是率先向莊易投去了求救的眼神兒。
不可否認,這會兒錦瑟的腦袋還處於混亂的狀態,腦袋裡有兩個小人兒,一黑一白,打了老半天了,也沒有分出個勝負所以然來。
明明剛纔她和莊易還推斷說這香十分有可能是沒有死成的孫子順回來上的,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孫秋潔打電話來說她回來了,還回來上了香?
神經緊繃的時候,錦瑟的腦子往往都是不夠用的。
這個時候,她也只能倚靠着莊易。
“姐?”
過了幾秒,就在電話那邊的孫秋潔剛要開口催促的時候,錦瑟終是看到莊易沉默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孫秋潔的見面。
也是,人家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麼說?
難不成,她還能說,“不行!我就要今天見你”?
顯然,這是極其不現實的。先不說現在的情況最怕打草驚蛇,就算是以往,錦瑟也絕對沒有過這麼迫切的要見孫秋潔的時候。
“好,那就明天吧。”
說罷,錦瑟就掛斷了電話。
“這件事……你怎麼看?”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錦瑟就變得愁容滿面,像是在思考着什麼卻偏偏思考不通的樣子。
卻不料——
莊易就像是看穿了錦瑟的心思似的,沉沉的說了一句,“你怎麼看,我就怎麼看。”
錦瑟先是一怔,隨即就瞭然了。
是啊,能怎麼看?
這件事兒,看上去真的是這麼簡單了,表現出來的景象就是,孫子順真的死了,孫秋潔回來了,香是孫秋潔過來上的。
但是,偏偏讓錦瑟看到了那個與孫子順的身材極其相似的遮面男人。如果這屋子沒有上香的話,錦瑟也可能懷疑是自己眼花了。但偏偏,直到這會兒,那三炷香還沒有燃燒掉一半兒,顯然就是上香的人沒有離開多久。如果門口剛纔真的有孫秋潔出入的時候,她不會注意不到的。
不管孫子順究竟有沒有死,這其中的事兒,都絕對沒有那麼簡單,這是一定的。
孫秋潔早不找她,晚不找她,怎麼偏偏挑了這個時候找她?
有異必有妖!
這是錦瑟一直堅信的事情,都成了規律了。
“對了,這個抽屜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剛纔,錦瑟的注意力完全被孫秋潔的電話給吸引了。直到這會兒,她的目光才搭上了被莊易用瑞士軍刀撬開的那個抽屜上,隨即人也蹲在了莊易的身邊,伸手拉開了那個抽屜。
“我還沒看。”
莊易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聽不出任何的異樣。
錦瑟的白皙小手兒在抽屜裡翻翻找找,眼神兒也是格外的專注,生怕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找了一小會兒,錦瑟的眼神兒有些暗淡了,收回了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有些垂頭喪氣道,“沒什麼,就是一些小姨的私人物品。”
“家裡的存摺一般放哪兒?”
突然,莊易冷不防的問出了這麼一句話。也是這一句話,讓錦瑟本來已經暗淡下去的目光突然間亮了起來,像是看見了希望的曙光似的。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沒人動過,它一定在屋子裡的某個角落。要是找不到的話……”
接下來的話,錦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她相信,莊易是懂的。
說着,錦瑟已經率先起身,重新投入到新一輪的翻找了。
小姨家窮是窮,但是肯定不到沒有存款的時候。最多,只是不多而已。
……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或許是因爲活動量過大,哪怕屋子裡沒有了暖氣,錦瑟也已經是滿頭大汗了。只是,哪怕是這樣,她也沒有找到家裡的存摺。而陪着她一起尋找存摺的莊易,同樣也是沒有任何的收穫。
這一次,他們不僅僅是以李淼的臥室爲翻找範圍,而是翻遍了整個家裡。客廳,孫秋潔的臥室,廚房,甚至是洗手間,他們一處都沒有放過,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過了,也依然沒有任何的發現。
就在錦瑟不死心,擦擦汗還要繼續找的時候,莊易一把拉住了錦瑟沾上了些許灰塵的手,順勢擡手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別找了,一定是被拿走了。”
“會不會是小潔拿走的?”
錦瑟有些喪氣,因爲今天算是白來一趟,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發現。
“明天見面的時候問問,再做斟酌。”
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什麼天大的事也驚擾不了莊易的淡定,溫熱的大掌輕輕的握了握錦瑟柔弱無骨的小手兒,“走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錦瑟精緻的小臉兒上滿是疑惑,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事兒比解決眼前這個大疑團更加重要。
“當然是享受。”
說罷,莊易沒再給錦瑟開口的機會,帶着她就出了門。
“我們到底去哪兒啊?”
直到上了車,錦瑟還依然被矇在鼓裡,有些不情願的繫上安全帶。她的好奇心是最經不起挑逗的,他這樣在她面前賣關子,真的好麼?
“到了你就知道。”
莊易依然是沒有要明確回答錦瑟的意思,一直都在打太極。
撇撇嘴,錦瑟索性不問了。她就暫時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怎麼樣?她越是問,某個男人肯定也越是得意了。
有什麼了不起啊?
“吱——”
就在錦瑟快要睡着的時候,黑色小跑兒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地方?”
錦瑟揉揉自己的惺忪的睡眼,發現這片地方她根本不曾來過。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地方是在市郊了。
“下去看看。”
說罷,莊易已經俯身,親自爲錦瑟解開了安全帶,眉眼間全是輕鬆的笑意,眉梢兒輕輕的挑着。
錦瑟倒也不客氣,不理會莊易的賣關子,推開門下去了。
就在這時,莊易從懷裡掏出那從李淼家帶出來的那本日記本,趁着錦瑟不注意的時候塞進了手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