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東亭的信便傳至了任安羽手裡,這一件事讓頹廢的任安羽又興奮起來。可是信裡的內容,卻讓她再次失望,程希沒有回大殿。
未央覺得不能這樣空等下去,至少應該做些什麼。任安羽也是這樣想的。未央提議出發去找程希,任安羽對此表示強烈贊同。她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想法一致,甚至也沒想過會如此的一致。歸其原因,只能說明一點,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誰讓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未央怕任安羽在路上出事,於是提議牧之和任安羽同去。牧之一開始有些不大願意,在未央的十盤千杯盞和十份玉露糕作爲回報的誘惑下,牧之終於答應。牧之和任安羽沿着程希離開時的路線一路尋去,未央則一個人朝相反的方向尋去。他們都期盼能快點找到程希。
任安羽從小嬌生慣養,沒走幾個時辰,就已經走不動路。縱使尋找程希的心是那樣的迫切,也抗不過體力不支的無奈。一路上,她已經不知摔過多少個跤了,衣裙也被沿路的樹枝蔓藤分解的破爛不堪。牧之也別提了,本來身體就那麼胖了,移動起來也是十分耗費體力。
“胖子,拿我的水過來。”任安羽對着牧之喊道。
牧之從包袱中取出水袋,打開蓋子倒過來,水袋中卻沒有一滴水流出來。牧之晃晃空空如也的水袋,說道:“看到了嗎?才走這麼一點點路,水已經被你喝完了。還有,我叫牧之,不叫胖子。”
任安羽非常吃驚,似乎自己也沒有怎麼喝水,“怎麼,就喝完了?我都沒喝兩口,肯定都是你喝了。”
牧之瞪了任安羽一眼,從包袱中拿出另一個水袋,在任安羽眼前晃了晃,說道:“看到嗎?這纔是我的,我都沒怎麼喝!”
任安羽衝上去就把牧之手中的水袋搶了過來,牧之只說了句:“喂,那是我的。”可是任安羽已經打開水袋,一口氣把水袋喝了個精光。
喝完後,任安羽滿足地擦了擦嘴角的水,把水袋扔給牧之,說道:“等回大殿後,本公主還你一百袋,瓊漿玉液都行。”
牧之看着空空的水袋,無奈地塞進了包袱裡,一邊搖頭嘆氣道:“就知道跟你出來會倒黴。”他放好水袋,準備跟着任安羽繼續趕路,卻發現任安羽身後正有一條蛇朝她遊弋而去。而此時的任安羽正在前面大搖大擺地走着,完全不知道身後的情況。牧之驚恐之餘,在任安羽身後大叫着:“別動!”
任安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耐煩地轉過身,“又幹什麼啊?”說話間,任安羽一眼瞟見了不遠處正向自己遊弋而來的蛇。她驚慌失措,拔腿就向前跑去。
牧之跟在任安羽身後追着跑,邊跑邊喊着:“別跑!別跑!”可任安羽哪裡聽得進去,她只想着快點躲開身後的那條蛇。一個踉蹌,任安羽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她甚至來不及喊疼,就立刻轉身,看到那條蛇正向她逼近。
任安羽一蜷一縮地坐在地上,向後慢慢移動,哪知身後卻是山地斜坡,一不小心,她就順着斜坡掉了下去。牧之在任安羽身後跟着跑,眼見任安羽掉下山坡,一個飛撲過去想拉住任安羽的手。結果拉住之後,他也跟着掉了下去。
他們一路滾落至山底,好在斜坡都是鬆軟的泥土,兩人並無大礙。落地之處也是鬆軟的小河邊,泥土早就被河水浸潤的又溼又軟。
牧之費了半天力氣,才從地上爬起來。他剛想去把一旁的任安羽扶起來,就聽到任安羽發出“啊”的一聲。他仔細一看,任安羽摔在了河邊,一隻腳搭落在河水中。而此時那隻腳的腳踝被河中的水蛇咬了一口。
牧之二話不說,衝上前去,對着任安羽的傷口就開始用嘴吸毒。任安羽忙問:“你幹什麼?”說着便要推開牧之。牧之按住任安羽的腿,說道:“別動。”
牧之吸出一口血吐在地上,他看着地上的血,似乎有點暈乎。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唸叨着“不行不行”。任安羽看着牧之緊縮的雙眉,滿頭的大汗,還有怪異的表情,輕推牧之,問道:“胖子,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
牧之突然緊閉雙眼,又在任安羽的腳踝上一口一口地幫她吸毒。任安羽看着牧之,想着他奮不顧身地救自己,結果一起掉下山坡,現在又奮不顧身地幫自己吸毒,眼中不禁一熱。她看着眼前這個胖子,心裡生出了許多溫暖。
過了許久,牧之才擡起頭,慢慢地睜開雙眼,用袖子擦擦嘴角道:“行了,這下不會中毒了。”說完看着任安羽眼中閃動的淚花,不自覺地愣住了,“你幹嘛?”
任安羽這纔回過神來,她掩飾道:“太痛了,不行啊?”
牧之頭往後一縮,說道:“這點痛算什麼!”說完他起身環顧了四周,然後說道:“你在這等我一下。”
“你去哪兒啊?”任安羽看着牧之走遠的身影喊道:“你別拋下我啊!”任安羽害怕牧之拋下她一個人走,想立刻站起來追上去。但她一站起來,腿一用力,又被巨大的疼痛拉回地上。
任安羽無奈地坐在地上,她現在根本走不了路。荒郊野外的,出奇的寂靜。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任安羽都受到驚嚇般猛地回頭看。
此時此刻,時間過得真慢,她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是牧之卻始終不見身影。任安羽的心不安起來,她幾次試圖從地上站起來,卻都被巨大的疼痛重新拉回地上。
忽然遠處草叢傳來“唰唰”的聲音,任安羽循聲望去,心也跟着收緊,她神情凝重的看着草叢方向,似乎有什麼人正朝她走來。
當任安羽看見草叢中的人的時候,她的心終於放下來。因爲那是熟悉的胖子——牧之。
牧之朝任安羽方向跑來,身上的肉就像是掛在身上一般,隨着牧之跑動的節奏跳動。牧之晃晃悠悠地跑到任安羽面前,手裡還拿着一堆不知名的植物。
“這是什麼?”任安羽指着牧之手裡的植物問道。
牧之看了眼手裡的東西,“哦,這是牽瑰草,專治蛇傷的。”
“是不是啊?我怎麼沒聽過?不是應該用金瘡藥嗎?”任安羽不信任地看着牧之問道。
牧之沒有理會任安羽的質疑,只是自顧自地把牽瑰草弄碎,敷在任安羽的傷口上。任安羽發出了“嘶”的一聲。接着牧之又把任安羽的破裙扯下一塊布,包紮在傷口上。
“公主,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麼金瘡藥!”牧之不耐煩地說道,爲這爲嬌生慣養的公主無理的邏輯感到無可奈何,接着他又開始吹噓起自己的光榮戰績,“我可是從小學藥理的,這對我來說不在話下。在我手下醫治過的蛇傷那真是不計其數。”
任安羽聽到牧之這樣說,眼中閃爍着興奮,這句話彷彿很有說服力,讓任安羽一下子放了一百顆心,“真的嗎?你醫治過很多人?那他們多久能好?”
任安羽的這一問,倒問倒了牧之。其實他哪裡醫治過很多人,他不過是見千叔醫治過很多人罷了。而他自己,正如他自己所說:“也沒有很多人,就是幾隻牛和羊。”
牧之說這句話時,極其的不自信,話語中帶着猶豫與閃躲。因爲那僅有的幾隻牛和羊,也被他醫治死了不少。
任安羽沒聽清後面的,只聽到了“也沒有很多人”這句話。雖然沒有很多人,但也應該是不少人吧。任安羽心裡這樣想着,對眼前的這個胖子似乎有點刮目相看。
牧之怕任安羽繼續追問下去,忙轉移話題道:“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你這樣也走不了什麼路。說不定程希早就回去了。”說完便從包袱中取出水袋,裝滿了河中的水,然後塞回包袱中。
任安羽一想也是,自己出來找程希,什麼都沒找到,結果自己掉下山坡,還被蛇咬。耽誤的這些功夫,說不定程希早已經回去了。任安羽點點頭,對牧之的話表示贊同,又趕忙說道:“可我現在走不了路耶。”說完還眨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着牧之。
牧之看着眼前的任安羽,雖然任性,倒也不失可愛,那裝無辜的樣子更是活潑。牧之笑着搖搖頭,背起任安羽朝前走去。任安羽在牧之的背上,得意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