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
當未央第二天醒來,已近中午時分。未央的頭微微地疼,她緩緩地睜開眼,費力地爬起來,卻傳來這聲略帶不耐煩的女聲。
未央四周張望,瞧見小粉正坐在桌旁。
“怎麼是你?”未央略帶驚訝地問道,“我這是……昨天……”她輕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宿醉的頭疼讓她稍感不適。
小粉接話道,“昨天是程希抱你回來的。我說你一大姑娘沒事喝那麼多酒幹嘛?”
未央聽到小粉的話,卻怎麼也沒法回想起昨天的事。她只記得她跑了很久,買了串冰糖葫蘆,然後走進了一家酒店。至於,後來,她仿若失憶了般。程希抱我回來的?聽到小粉這樣說,未央忍不住暗暗竊喜。
小粉看着未央竊喜的樣子,“你就別樂了。”小粉繼續說道,“對了,程希讓我跟你解釋下。昨天只不過遼國公派了眼線盯着,他才那樣做戲給遼國公看的。你別多想了。”
“做戲?”未央反問道。
“是啊,做戲。你到底喜不喜歡程希?瞭解不瞭解他?如果喜歡又瞭解,緣何又這樣不信任他?自己跑去喝那麼多酒,多傷身。”小粉話中仿似帶着責怪,卻是真切地關心未央。
“我……”未央支吾地回答不上來,“那你不喜歡程希?”
小粉輕描淡寫地說道,“不喜歡啊。”
未央似乎不太相信,帶着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態度,呢喃道,“你怎麼不喜歡他呢?”
小粉有些不耐煩,“我說姑娘,你也太做作了吧。我說不喜歡他,你還不高興了!”
“不是,不是!”未央慌亂地辯解道。
“好吧,看在程希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小粉起身坐到未央的牀邊,“遼國公把我賜給程希,不過是讓我做個程希身邊的眼線罷了。但是我和程希早就認識。七年前,我是一名江湖樂女。因爲巧合……哎,這事說來話長,反正最後程希他救了我。所以,我絕不會做任何對程希不利的事情。現在正好回到程希身邊,算是個我報答他的機會吧。”
小粉話音剛落,程希端着解酒茶走進來,遞給未央,“喝了吧,頭就不疼了。”
“聽說你是位族的後人,會定位術。這次需要你的幫忙。”小粉對未央說道。
未央喝完解酒茶,擦擦嘴巴,“好啊,什麼忙?”
小粉沒有回答未央,擡頭看着程希。未央見小粉看着程希,也擡頭看着程希,帶着疑惑的眼神。
程希緩緩說道,“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阿姐和遼國世子司墨冉的事嗎?”未央點點頭。程希繼續說道,“當年司墨冉病逝後不久,他的貼身下女新藍和侍衛雙雙自盡。都說是新藍和這名侍衛偷情,被人撞破,爲不連累家人,纔不得已自盡。但我瞭解新藍,她是阿姐的陪嫁下女,總覺得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
“是啊,當年程希派新藍離間司墨冉和洛公主。按理說,”小粉接過話說,“司墨冉一病逝,新藍就能和洛公主一起回寧國,她沒有理由自殺。所以,你能不能定位出新藍有沒有什麼遺物,在哪裡?”
“找到遺物,就能查出什麼嗎?”未央問道。
程希接話道,“那也不一定。只不過我總覺得有蹊蹺,若她有什麼遺物還存在於世間,也許能發現點什麼。”
未央點點頭,隨即閉上了眼睛。宮廷格局的房屋浮現在未央的腦中,房屋內坐着一位瞎眼老媽媽。住所內的牀底,放着一個木製小盒。
未央睜開眼,“瞎眼老媽媽,牀底木製小盒。”
“可是在遼國大殿中?”小粉急忙問道。
未央回想起剛纔所見的宮廷格局房屋,“應該是的。”
小粉道,“那是唐媽媽,她是宮裡的老媽媽了。當年她犯錯,被毒瞎了眼。據我瞭解,新藍平時跟她並未有太多接觸。”
程希想了想,“這樣看來,新藍只是想把遺物藏在一個不讓人察覺的地方。”
“那找機會我就去把那木盒偷回來。”小粉起身就要走。程希伸手示意,小粉停住腳步。程希道,“到時我跟你一起去。”
“好!”
待小粉離去,程希在未央身旁坐下,“好點了嗎?頭還痛嗎?”
未央搖搖頭,“小粉都告訴我了。”
“小粉?小粉是誰?”程希不解。
“就是剛纔的小粉啊。”
程希樂道,“她是米夜。”
“啊,原來是米夜,不是小粉。”未央恍然大悟,喃喃道,“這死任安尋竟然說叫小粉。”
“什麼?”
“哦,沒什麼。”未央清了清嗓子,認真地看着程希,一臉嚴肅。
程希不解地看着未央,“怎麼了,突然這副表情?”
未央又故意清了清嗓子,“那個,那個,你和任安尋那個吻……”
“哈哈……”程希笑起來,“這也是任安尋跟你說的?這你也相信?”
未央突然如釋重負,擺擺手,“沒有沒有,我就知道不是真的。那個……”
“還有什麼想問,就直接說吧。”
未央遲疑了半晌,終於從嘴裡擠出幾個字,“昨天晚上……”
程希突然輕輕拉起了未央的手,輕輕地握在手心中,看着未央,柔情似水,“別放心上。”未央看着程希微微一笑,心裡如釋重負。程希又問道:“明天,能不能做飯給我吃?”
未央開心地點頭道:“好。”
程希道:“那我可等着。現在你趕緊起來吃些東西吧。齊國公還邀我去談事情,我先走了。”程希伸手摸摸未央的頭,起身離去。
未央看着剛纔被程希握過的手,心生暖意。她把手握成拳頭,好像要留住殘存在手心的溫暖。
過了許久,她才起牀梳妝,銅鏡中的她眉眼帶笑。她看着鏡中的自己,忍不住樂出聲來。程希很久沒有這樣握她的手了,她感覺掌心的溫度傳遞到了心裡,整個人都暖起來。
“什麼事讓你這樣開心啊?”
未央身後傳來一聲詢問,她轉身一看,只見任安尋正雙臂交叉抱於胸前,斜靠在門邊。未央調皮一笑,“秘密。”說完不理會任安尋,轉身繼續梳髮髻。
任安尋壞壞一笑,走至未央身邊,“今天這個髮髻不錯。不過……”任安尋隨手拿起眉筆,另一隻手撥過未央的臉。
“你幹嘛?”未央閃躲着。
“別動。”
任安尋拿着眉筆,慢慢地勾勒着未央的眉。這是任安尋第一次幫別人畫眉,也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想爲一個女人畫眉。這也是第一次有人幫未央畫眉。未央看着任安尋專注的神情,這是未央第一次仔細地看他。他一筆一劃,小心翼翼,生怕畫錯了任何一筆。筆尖或輕或重、或長或短在未央的眉間跳躍。其實,也許,任安尋也是一個溫柔的男子。這個念頭在未央心中如曇花一現,還未盛開,立刻就被未央扼殺在花蕾中。
“好了。”任安尋滿意地放下眉筆,仔細端詳起來,“很好,非常好,簡直完美。”
未央滿心期待,急忙照起鏡子。當她看到鏡中的自己,頓時傻了眼。沒有想象中男子爲女子畫眉後的驚豔,更沒有所謂的“螓首蛾眉,巧笑倩兮”。鏡中的未央,兩條眉毛又粗又直,兩端一直延伸到太陽穴,而兩眉的中間也是連在一起,經典的一字眉啊!
未央又驚訝又生氣,“你這畫的什麼啊!”
任安尋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未央伸手要擦去這又粗又黑的一字眉,任安尋趕忙攔住,“別擦啊,這可是我精心畫的。走,陪我去個地方。”
“不去。我必須擦掉。”未央甩開任安尋拉着她的手。
任安尋道,“如果你不擦,且陪我去,我就考慮把魚骨同心結還你。”
未央遲疑地問道,“此話當真?”
任安尋點點頭。
未央道,“好,我就捨命陪你了。”
任安尋和未央剛準備出發,一小廝迎上前來,“世子,襄國公給您送來了禮物,在您的住所。”
“哦?什麼禮物?”任安尋問道。
小廝看了一眼未央,似乎多有不便。任安尋見狀,忙說道,“她不是外人,你說便是。”
“是幾名男寵。”
“什麼?”“啊?”
任安尋和未央幾乎同時發出驚訝之聲。小廝忙解釋道,“世子,襄國公說會盟第一日,看到世子對程世子身後一名隨從舉杯,猜想莫不是世子喜歡男子。於是這幾日從國內挑選了幾名絕色男子,特意快馬送來。但路途遙遠,還是耽擱了幾日,望世子笑納。”
任安尋皺着眉,轉頭對未央說,“那天程希身後的隨從不就是你嗎?”
未央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任安尋故作鎮靜,對小廝道,“你去回了襄國公,就說我謝他了。”
“是。”
小廝走後,未央看着任安尋,“男寵,哈哈哈哈……”
“怎麼?你想做我的男寵嗎,一字眉?”任安尋問道。
未央朝前走去,“走吧,一字眉帶你去挑絕色男寵。”任安尋追上前,拉住未央就跑,“彆着急啊一字眉,哥哥先帶你去看世界。”
“誒!”未央仿似受了慣性驅使,身體一震,被拉着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