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亂世情深 > 亂世情深 > 

第45章 不拘一格02

第45章 不拘一格02

“管修?”程希看着重老寫出的字驚訝道。

重老點點頭,“就是在會盟上刺了你一劍的那個管修。”

程希思索狀,說道,“前陣子遼國被滅,遼國公的謀士紛紛自殺,獻出忠誠之志。然而唯有管修沒有自殺。這許多年他都沒有得到遼國公的重用,說是因爲沒有什麼才能。只不過劍術還不錯,所以才一直留在遼國公身邊。”

未央接話道,“我還聽說他沒當謀士時,曾在遼國參軍。每次打仗衝鋒陷陣總是以各種理由落在最後,什麼馬跑不快,戰車掉溝裡等等。而逃跑時他又總是跑的最快。聽說多年前那個有名的管逃逃就是他。”

重老聽了未央的話,大笑起來,“管逃逃,有趣有趣。”

程希聽聞也跟着笑起來,問道:“你這都從哪聽來的?”

未央道:“是以前牧之跟我說的。”

重老繼續說道,“這就是他啊。其實他是有大才之人,只不過一直沒有得到遼國公的重用。士爲知己者死,若非知己,爲何要死?因此他也就不願爲了遼國公而殉國啊。他家還有年邁的老母親。他若死了,沒人照顧老母親。他是孝子,所以打仗時纔要保住自己的命啊。”重老喝了口酒,繼續說道,“世子,如今遼國剛被滅,寧國和瀚國勢均力敵,不分上下。若要想實現宏圖,非他相助不可。”

程希問道,“管修才能與重老相比如何?”

“他是經天緯地之才,有濟世匡時之略。與我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明白了。”程希端起酒杯,“重老,來。”

重老說道,“世子能容納曾刺過你的人,真乃賢明,世子日後必成大業。”

談笑間,時間如策馬飛馳,一晃而過。管修之名卻深深印在程希的腦海中。

這日,未央泡上一壺茶,送去程希的房間,卻見程希正愁眉似鎖,思考着什麼。未央放下茶壺,問道:“怎麼了?”

程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注意到未央走進來。聽到未央聲音,才意識到未央已在自己的身旁,“你來了。”

未央給程希倒上茶,遞給他,“這是剛泡的,嚐嚐。”

程希喝上一口,“這是……”

“這是放羅百和松針一起,我給他起名叫‘放鬆茶’。”

“放鬆茶?”程希又喝了一口,“倒似乎真的有放鬆。”

未央笑笑,“是不是在愁管修的事?”

在一起時間久了,未央似乎總能猜對他的心思。他放下茶杯,緩緩道,“攻打遼國的時候,所有沒自殺的官員都分抓到四國。當時並未把管修放在心上,所以也不知道現在他在哪裡。若是一一去詢問,只怕被他人搶佔了先機。”

未央露出活潑的笑容,“你忘了嗎?我可是位族的後代哦。”

程希突然一驚,他這纔想起來未央是會定位術的。他看着未央,未央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未央腦中出現一片昏暗。良久,未央才適應這片暗黑。定睛一瞧,卻是在牢房中。管修頭髮凌亂,雙手被拷,但他卻一副無所謂的豁達樣子。他在牢房中引吭高歌,“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爲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爲乎泥中?”管修唱完,又大聲喊道,“別以爲把我關在這裡,我就出不去了。讓你們世子任安尋來見我!”

未央睜開眼睛,把剛纔所見告訴了程希。程希笑笑,“看來,我們要去趟瀚國見見任安尋了。”

此時的任安尋正坐在書房中作畫,他的對面坐着他的妻子——寫意。

任安尋有衆多的妻妾,大部分都是他男性荷爾蒙發作時,匆匆娶進門的。可寫意卻不在此列。任安尋如今已快而立之年,在他十幾年的感情生活中,寫意佔了舉足輕重的位置。在遇到未央之前,他從來不讓人住進他的心裡。但寫意卻是他唯一敬重的女子,和他相敬如賓的女子。

自從澈影和伯參死後,任安尋有時會做噩夢。他像個孩子一樣,在夢中大喊大叫。每當這種時候,只有寫意能夠安慰他。寫意像母親一樣把他攬在懷中,撫摸他的頭。也只有在寫意的懷中,他才能感覺到一絲安慰。也許他並不像寫意愛他那樣去愛寫意,但是在他的心裡,寫意這個妻子的位置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任安尋擅長作畫,平日無事就給他的妻妾作畫。此時的寫意麪露微笑,端坐在任安尋對面。任安尋畫得正興起,卻被一聲“世子”打斷,一滴墨汁滴在畫作上。

任安尋沒好氣地說道,“沒看我正在作畫嗎?現在畫作毀了,你該當何罪!”

門口的小廝嚇得忙跪倒在地,“世子饒恕。”

寫意站起來,緩緩說道,“世子,他定是有事,要不誰敢來打擾世子作畫。下次再畫便是,寫意先告退了。”

任安尋點點頭,“起來吧,什麼事啊?”

“管修在牢中大聲嚷嚷着要見世子。”

“管修?哪個管修?”任安尋問道。

“就是遼國的謀士管修。”

任安尋腦中出現諸侯會盟時管修和程希比劍的場景,“他啊!遼國謀士都爲國盡忠,不肯苟活。他一苟活之人,還想要見我?”

“他說世子定不會見他。所以他讓小人帶話給世子。”

任安尋突然有了興趣,問道,“什麼話?”

“他說,過不了多久程希世子會來瀚國找世子要人,到時候希望世子不要把他交給程希。他說世子知道他和程希之間的過節,交給程希他必死無疑。”

任安尋笑笑,“這人果然貪生怕死。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廝退下後,任安尋獨自一人陷入了思緒中。他用手摸摸脖頸上的魚骨同心結,放在嘴上輕輕一吻。

他想,已經半年了。那天晚上,未央想問他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事後他才知道,原來是未央知道了新藍的事情。他竟然突然有些害怕,他怕什麼呢?此生他沒有怕過什麼,從前上戰場殺敵,面對死亡他都沒有眨過一下眼。可如今,他卻害怕起來,他怕未央對他的印象不好,他怕未央不再理他,他怕……

他怕的一切都跟她有關,那個不一樣的女子,那個第一次住在他心裡的女子。

遼國被滅後,他一路快馬加鞭,趕往醉雨谷。他想去看看未央,誰料途中卻遇到了兩隻猛虎。馬受驚,騰空而立,他從馬上墜落。他的騎術和武功不在他人之下,只不過連續的戰爭剛剛結束,他還來不及休息,身體有些疲憊。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閤眼了。疲憊的他摔倒在地,當時他的心中閃現過一個念頭,不要去了,休息休息吧。但他還是掙扎着起來,和兩隻猛虎拼殺。猛虎朝他撲去,他的劍劃過長空,猛虎倒地抽搐。

他來不及多想,又再次跨上了馬,朝醉雨谷趕去。

當他趕到醉雨谷時,他突然緊張起來,這不同尋常。他有着成羣的妻妾,他已經快而立之年,而如今去見一個比自己小一輪的姑娘,心卻砰砰地跳起來。他跳下馬,跑到小溪邊洗了把臉,撥弄了頭髮,整理了衣衫,像是一個靦腆害羞的少年,等待見他的心上人。

也許是上天懲罰他從未真心地愛過別人,如今他的心上人也早已入他人的懷抱。當他看到程希和未央相擁在一起時,他的心漸漸沉下去。他就在遠處那麼靜靜地看着,不動聲色,然後牽着馬轉身離開。

趕來醉雨谷就是一個錯誤,他安慰着自己。他不迷信,也從不信命數。可那時他卻對自己說,遇到猛虎就是上天對自己的暗示。爲什麼路上明明遇見了猛虎,卻還要一意孤行。他暗自嘲笑自己,這麼大的人了,竟然還期待愛情。

可他又一想,爲什麼他不能期待愛情。他是瀚國的世子,想要什麼就應該得到什麼。況且愛情,是他從來沒得到過的。他終究還是說服不了自己,趕不走自己的內心淨土裡住的那個人。

那夜,他醉了。

他第一次爲了一個女子喝了那麼多酒,他也第一次覺得自己輸了,輸給了一個女子,輸給了愛情。他醉的不省人事,寫意輕輕來到他的身邊,看着他,說道:“世子爲什麼不告訴她呢?”

待他酒醒回到瀚國,他彷彿又回到了以前。他還是他,還是那個不爲情愛牽絆的任安尋。他每夜寵幸不同的妻妾,而似乎所有的妻妾都對他脖頸上的魚骨同心結感興趣。但他卻不讓任何人碰那枚魚骨同心結,他說那是他的命門,一碰就會死。

有個無畏的妾室偏偏要碰他的命門,他沒有死,那位妾室卻死了。他從來沒有發過那麼大的火,也從來沒有下令處死自己的妾室。可他終究還是下令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動他的命門。他越發感覺到孤獨,像是黑夜中有一團迷霧,把他包裹,讓他看不清方向,讓他不能呼吸。

他還是他嗎?似乎是吧,也只是似乎而已。

他想象着某一天,如果再見到未央,會是什麼樣子。而這一天卻突然的來臨。

程希和未央的突然來訪,讓任安尋有點不知所措,他一時想不通程希突然來的理由,卻也只能振奮精神地迎上前去。

程希笑着說,“許久沒來瀚國了。”

“是啊,”任安尋說道,“上次你來瀚國大殿,還是和妹妹一同前來。如今不見妹妹,卻帶着一字眉來?”任安尋明知故問,語中帶刺。

“我這是向姐夫看齊,爭取後宮佳麗三千。”程希笑着迴應道,“不過這一字眉是……”

任安尋大笑起來,“這是她的暱稱。”

未央擺手道,“不是,不是……”

“一字眉……”程希搖頭說道,“有趣。怎麼我不知道!”

未央剛想答話,卻被任安尋搶了話茬,“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走,我爲你們接風洗塵。”

程希看着未央笑笑,和未央一起跟着任安尋走去。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