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上馬車後,未央就趕忙問道:“你爲什麼要這樣騙人?”
男子回答道:“對不起啊大人,但是小人也沒有辦法。小人的妻子已經病了好多日了,看病抓藥要花許多錢,小人沒有錢,只能這樣,希望能騙到些錢給妻子看病。”
突然男子肚子發出一聲響,男子抱歉道,“對不起大人,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能不能賞我一些錢給我妻子看病和吃飯?”
“好幾天沒吃飯?”未央驚訝地問道。
男子摸摸肚子,露出尷尬的笑容,“是啊,讓大人見笑了。”
“你平時靠什麼手藝賺錢?看你年輕力壯,爲何不去賺錢?”程希問道。
“大人有所不知,小人其實是遼國人。前一陣子打仗,小人逃到了寧國這裡。因爲背井離鄉,也沒有找到住所。身上的錢財又被人偷了,後來我妻子又病了。實在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的。”
聽完男子的話,未央和程希都陷入了沉默。
不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程希說了句“到了”。程希帶着男子走進了一家酒店,程希給他點了滿桌子的菜,“都給你點的,吃吧。”
男子看着滿桌子的菜,諾諾地問道,“我能帶回去給我妻子吃嗎?”
聽到這句話,未央心裡有點酸楚。她拿起筷子遞給男子,“你吃吧,等會再重新點菜帶回去給你的妻子。”
男子遲疑了一會,立刻大口吃起來。程希和未央看着男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眼裡流露出莫名的哀傷。
吃完飯後,程希又請了個藥師,和未央一同前往男子的住處。他們的馬車太大,無法進入狹窄的巷道,停在大路口邊。男子帶着程希和未央,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跨過一道溝渠,然後又走進了另一條更加陰暗的小巷。污水流淌在地上,臭氣熏天,蒼蠅蚊子在身邊盤旋着。兩邊高高的房牆擋住了陽光,擡頭只看到一線般的藍天。
“到了,大人。”
男子掀開一塊破布,裡面見不到一絲光亮,男子的妻子就躺在裡面。這座稱不上房子的小屋,用幾塊破布幾塊木板搭建在小巷的盡頭。
藥師看過病後,說並無大礙,開了藥方便離去。程希拿着藥方,幫男子抓藥回來。未央幫男子熬藥,然後喂男子的妻子喝下。程希掏出十錠金子放在男子手中,“去租個好點的房子,多買些補品給你的妻子。”
男子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錢,他激動地跪倒在地,“謝青天大老爺!謝青天大老爺!”
程希帶着未央走出陰暗的小巷。他們回到馬車裡後,心情陰鬱又沉重。戰爭是王侯的戰爭,受苦受難的卻是黎民百姓。
未央忍不住嘆道,“他們真可憐。”
“每次一打仗,就有無數的人背井離鄉。”
未央點點頭,“大宇王朝的人民推崇安土重遷,沒有人願意離開自己的家鄉去逃難。”
程希看着未央,“這不過是衆多逃難人羣中的一個……”
未央扶住程希的手臂,晃動着,“阿希,你幫幫他們。讓他們居有定所、老有所依,能吃上熱飯。”
程希看着未央,許久,問出一句:“未央,你相信我會是個好國君嗎?”
“會。”未央堅定地說道,“你會成爲一個處處爲百姓考慮、事事爲百姓謀利的明君。不僅僅是寧國的,還是天下的。”
程希欣慰地握住未央的手,他看着馬車外川流不息的人羣、過眼雲煙般的風景,心底燃起一個信念。這個信念一直牽引着他,直到很多年後……
未央離開羊村已經大半年了。未央自從會了定位術,便定位過牧之和任安羽。得知他們在羊村,未央也就安心了。只不過這麼久了,不知道任安羽知不知道程希的消息。不過,前陣子遼國被滅,程希的威名應該天下皆知了吧,任安羽應該放心了。
待未央和程希到達羊村時,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此時的牧之和任安羽正坐在院中吃葡萄。未央想走近,卻被程希一把拉住,蹲在了院落外的籬笆牆下。
未央不解地看着程希,程希卻笑笑道:“看看再說。”
只見任安羽坐在石凳上,撒嬌一樣地說道:“牧之,我要喝水。”牧之馬上倒了一杯水端給任安羽。任安羽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抱怨道:“太燙了。”牧之趕忙將水杯拿過來,放在嘴邊吹了幾下,再遞給任安羽道:“不燙了。”任安羽滿意地喝完,伸手一遞,牧之便乖乖地接過水杯。
不一會兒,任安羽又帶着嬌嗔的語氣說道:“牧之,我想吃葡萄。”牧之便從桌上拿起一個葡萄,送至任安羽嘴邊。任安羽滿意地張開嘴,吃下了葡萄。
“他們這是……”未央看呆了,轉頭問程希。
程希只是笑笑不語。
未央頓時明白了,驚訝的嘴都合不攏。程希用手托住未央的下巴往上一頂,未央的嘴巴才合上。未央用手揉揉下巴,轉頭繼續看任安羽和牧之。
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任安羽和牧之竟躺在了地上。牧之壓在任安羽的身上正要親吻。任安羽大叫一聲:“你太重了。”牧之停下正要親吻的嘴,睜開眼睛。一個轉身,任安羽坐在了牧之的身上。任安羽俯身要親吻牧之,卻又停在了半空中。她悻悻地說道:“你的臉怎麼這麼大?”
牧之“呃”地一聲,沒有回答。
任安羽撇撇嘴,“對不起對不起,繼續繼續。”說完又要前去親吻牧之,可又再次停在了半空中,“你怎麼沒有刮鬍子?”
“別管那麼多了。”牧之說完,便抱住任安羽,兩人親吻了起來。牧之的手滑向了任安羽的衣帶。
“好看嗎?”程希轉頭看着未央問道。
未央點點頭,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牧之和任安羽的後續發展。
“還要繼續看嗎?”程希又繼續問道。
未央這才反應過來,紅着臉轉頭看着程希,面帶笑意,然後搖了搖頭。
程希看着未央有點羞澀的臉龐,笑着問,“你想來嗎?”
未央笑着故作生氣狀,伸出右手的食指朝程希的額頭點去。程希笑着伸出左手抓住未央的右手道:“別看了,快走吧。”
程希拉着未央漫步在遠山,彷彿又回到了去年的秋天。
未央見程希一點都不驚訝,忙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牧之和安羽的事了?”程希笑着點點頭。未央調皮地故作生氣狀,“那你不提前告訴我?”
“我不是告訴你了讓你放心嗎?”
“說得這麼隱晦,誰聽得懂!”未央把腳邊的石子踢到遠方。
程希笑笑,溫柔地看着未央道,“那我說我喜歡你,你聽得懂嗎?”未央聽此,沒有害羞,她看着程希笑了笑,故意道:“聽不懂。”
程希突然大聲地朝遠處喊去,“我說我喜歡你啊,你聽得懂嗎?”未央忙拉住程希,“你幹嘛那麼大聲!”
程希又朝着遠方大喊:“天地啊,她還沒聽懂。我說我喜歡你啊!”
“啊!”未央也跟着大喊起來,“我聽懂了!我也喜歡你啊!啊……”
“我也聽懂了啊,天地。”
山谷間迴盪着他們的笑聲,像是一首自由飄蕩的曲子,伴着白雲和青山,彈撥出美妙的旋律。
天邊出現了晚霞,把天映成了紫色的織錦。幾隻鳥兒在天空中劃過,像是織錦上穿梭的針線。紫色的天幕映照着大地,大地上的人兒沉浸在重聚的喜悅中。
“原來你們一直待在遼國,遼國好玩嗎?”任安羽眨着靈動的大眼睛問道。
“還不錯啊,”未央回答道,“有很廣闊的大草原,策馬奔騰,十分暢快……”
牧之驚訝道,“噢噢,你竟然學會騎馬了。”
未央回想起策馬奔騰的那夜,都是程希在身後扶着她,她尷尬地說道,“也沒有,就是別人帶着我騎……”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完全聽不清。坐在未央身旁的程希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任安羽戲謔道,“這別人不會就在這裡吧?”說完四人都笑起來。
牧之問程希,“這次會在這裡住多久?”
“明天就走。”
“明天?這麼快?”未央問道,心中有些不捨。
“有些要事回去處理,”程希看着未央道,“你先住在這裡,我會經常回來看你。”聽到這句話,未央心裡安定不少。
“程世子,我有一事相求。”牧之看着程希,一臉正經。
“但說無妨。”
牧之拉起任安羽的手,“我希望你休了安羽。我和安羽真心相愛,我想娶她爲妻。”
“不可。”
程希的一句“不可”猶如晴天霹靂,讓任安羽和牧之焦急萬分,他們異口同聲地問道:“爲什麼?”
未央也在一旁叫了句,“阿希……”
程希不慌不忙,“歷來國家和親要滿三年纔可休妻。如今纔剛滿一年,等到了三年之期,我定還安羽自由。到時再給你們送上一份成親賀禮。不過,你明日還是要跟我一起回大殿。世子夫人在外待的時間太久,落人口實可不好。”
任安羽撇撇嘴,悻悻地說道:“啊?還要回去啊!”
她轉頭看着牧之,牧之也撇撇嘴,發出一聲“噢噢”。
翌日一早,程希抱着未央告別,他吻着她的秀髮,“我會回來看你。”未央點點頭,“去吧。”
他們一轉頭,只見任安羽和牧之正在一旁熱吻。
任安羽道,“死胖子,一定要等我。”
牧之道,“恩,記得想我。”
任安羽和牧之難捨難分,未央在一旁笑道:“你們夠了吧,這還有外人呢!”
任安羽轉頭看着未央,“外人?”
未央點點頭,用手指着程希和她自己。
任安羽明白似地說道:“哦,你們哪,你們又不是外人。”說完又和牧之你儂我儂起來。
未央搖搖頭,看着程希,用一股羨慕的語氣說道:“他們好甜蜜哪!”
程希捧起未央的臉,種上了深深的一吻,“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
未央笑着說,“這下,我們也甜蜜了。”然後她握住程希的手,緩緩說道:“保重。”
太陽從遠山緩緩升起,陽光普照大地。程希和未央的心裡,也像被陽光普照,充滿光明,溫暖又滿懷希望。望着遠去的馬車,未央在心裡默默地說道,阿希,我等你。
馬車載着程希奔向遠在另一端的寧國大殿。在那裡,有一個人在等着程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