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修聽到程希竟然要將白晝令給任安尋,一時不解,問道:“世子這是……”
“我聽聞北方蠻夷一直覬覦中原,早就蠢蠢欲動。之前就和遼國多有摩擦。如果北方蠻夷再次入侵的話……”
管修哈哈大笑起來,“世子深謀遠慮。”
程希笑說:“那隻能麻煩管大夫親自把白晝令給任安尋送去了。”
“臣定不辱使命。”
“我讓米夜護送管大夫去。”
管修突然神色惶恐,“沒幾個人能躲過臣的劍,臣不需要護送,一人去便可。”
“管大夫乃我賢臣,我可不願出什麼意外。”
“世子……”
管修還欲說什麼,程希打斷他的話,“管大夫回去準備準備吧,明日帶上白晝令,便可啓程。”程希說完便閉上了眼,做閉目養神狀。管修見此,不便多說,作揖退下。
管修走後,程希緩緩睜開眼,笑着搖了搖頭。
此時米夜從屏風後走出來,“多謝了。”
“你做了什麼?他躲着你,竟還要我幫你。”程希看着米夜笑問道。
米夜把劍往桌上一放,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喝下肚,“我也沒做什麼,就是天天在他家門口等他,跟他說我喜歡他,想嫁給他做妻子。”
程希忍不住笑起來,“這還叫沒做什麼?你女人的那套到哪裡去了?當樂女的時候,你可是百轉柔情。”
“那些虛情假意都是做給虛情假意的人看的。對他,我只想做自己。”米夜說完,又喝了一大杯水,“多謝了,我先走了。”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扔給程希,“這是謝禮。”
程希接過信打開,信紙上傳來未央熟悉的字跡。
“淇淇希望,芊芊未央。
君思難忘,夢歸故鄉。”
程希看完信,喜笑顏開。他拿起手邊的毛筆,揮筆寫下
“淇淇希望,芊芊未央。
君思未忘,待還故鄉。”
這封信隨着夏日的清風飄飄蕩蕩,一路向東。飄過層巒疊嶂的遠山,飄過茂林修竹的羊村,最終飄落在未央的手上。未央看着熟悉的字跡,將這封信放在了心上。
轉眼到了夏日,程希已離開好幾個月。這幾個月,未央和牧之各懷心思,同時患上了一種名叫相思的病。書信是他們和寧國大殿裡的人交流的唯一工具。牧之每每看了任安羽的信,又哭又笑,那叫一個多愁善感,那叫一個郎情妾意你儂我儂。
牧之整天掛在嘴邊的就是“安羽說她最近覺睡不好”,要不就是“安羽說她最近飯吃不好”。未央整天的耳邊就充斥着“安羽這樣”“安羽那樣”的話。直到一天,未央實在是受不了了,她罷工一天,沒有做飯。這招還真管用,牧之從此之後閉嘴,再也不這麼絮絮叨叨了。
不過這效果沒維持兩天,到了第三天,牧之又收到了安羽派人送來的信,又開始了又哭又笑。未央心想,還好千叔雲遊採藥去了,否則一定會以爲牧之瘋了。
這些日子,未央有時候也會去遠山散步,卻會不知不覺地走到藍樹林前。藍樹林和羊村,雖然一個地處瀚國,一個地處寧國,距離卻不遠。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不自覺地走來,卻又或者也許她希望在那裡碰見什麼人,也許只是某個人。這種情緒連未央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然而時間一久,似乎每天來藍樹林前瞧上一眼成爲了她的習慣。她也不走近,只是遠遠地瞧上一眼,等上一會,然後轉身離去。她每天來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她是一大早就來,有時卻又是傍晚,還有一次竟然是深夜。她以前竟不知道,深夜的藍樹林有種神秘的美。那種在月光照射下散發出幽幽藍光的樹林,像是一個巨大的磁石,帶着危險和神秘,正如它的主人一樣。
有時候,明明知道有危險,但那份神秘卻勾着自己朝前走去。也許,有些人,天生就喜歡探險。
未央朝着那片散發着藍光的樹林走去。每走一步,她都感覺到自己腳步的掙扎。不要過去,不要過去,她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對她呼喚。然而她的腳步卻不聽使喚。
這個夏夜沒有風,哪怕是一絲微風也沒有,天顯得有點悶熱。她每靠近一步,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她像是一位探險者,想要伸手摘去藍樹林的神秘面紗。她似乎在等待着什麼發生,又希望什麼都不要發生。
終於,她還是踏進了那片藍樹林,她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藍樹林中。很快,藍樹林就移形換位,這是在一瞬間完成的。而身處藍樹林中的未央,對此全然不知。
藍樹林裡面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點在夜晚尤爲明顯。未央仰頭,看不到天際。天全部被藍樹林的樹葉遮擋,然而樹林裡卻不是一片漆黑。每片樹葉都散發着幽幽的藍光,一閃一閃,像是有無數個發藍光的螢火蟲。藍樹林裡不像外面一般悶熱,卻是涼風習習,清爽宜人。未央環顧四周,像幻境一般,美極了。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沙沙的樹葉聲,她警覺地往後看,卻什麼也沒有看見。遠處傳來一聲似狼非狼的叫聲,她的心慢慢地縮緊。她雖然不相信什麼鬼神的傳說,但夜黑風高的半夜,還是讓她有點緊張。她有些後悔踏進這片藍樹林,而她知道,一旦踏進,她自己是出不去的。
她緊張地環顧四周,點點幽光此時倒像是鬼怪的眼神,覬覦地看着她。她猛地一轉頭,卻見眼前站着一個馬頭人身的怪物。馬的眼睛裡流着鮮血,舌頭伸出嘴外,還發出一陣恐怖的叫聲。
她“啊”地一聲尖叫起來,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誰料那馬頭人身的怪物卻朝她追來,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回頭一看,那馬頭人身的怪物又發出一聲恐怖的叫聲。她又大喊了一聲,看來真的要慘死在這裡了。誰料那怪物卻大笑起來,摘下自己的面具,躲在面具後面的竟是任安尋。
她突然整個人愣住,不知道是該放下心裡的石頭,還是重新提起心裡的石頭。她盯着任安尋足足有半晌的時間,任安尋笑道:“幹嘛?被嚇傻了?”
她咻地一下爬起來,拍拍身後的泥土,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шшш☢ тt kān☢ C〇
任安尋扔掉手中的面具,跟上她,“你不會想自己走出去吧?”未央還是不說話,徑直朝前走。任安尋跑到未央面前,攔住她的去路,“沒想到你生氣起來,也這麼漂亮。”
未央停下腳步,瞪了任安尋一眼,“讓開。”
任安尋看着未央的樣子,嘴角一歪,“你來這裡不就是想見我?如今見到了我,又爲何要走?”
未央不屑道,“自大!誰想見你!”
“那你爲什麼來這裡?”
是啊,爲什麼呢?未央突然被任安尋問住。她捫心自問,也無法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只是無意識地、不自覺地就被這裡吸引,一不小心走了進來。
任安尋見未央回答不出來,笑得更加燦爛。他一把扛起未央,朝前走去。
未央被任安尋扛在肩頭,掙扎道:“你幹嘛,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任安尋哪裡會理會未央,他戲謔道:“把你帶回去做我的壓寨夫人。”
“任安尋,”未央雙手不停打着任安尋,“放我下來,你放我下來。”
任安尋扛着未央,覺得手臂充滿了力氣,他覺得他把幸福扛在了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