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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思念成疾02

第67章 思念成疾02

程希看着未央,五年來,她的容貌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她的眼神還是那樣的清澈,卻顯現出一些更加成熟的風味。若不是有他人在場,在那一刻,他真想抱住她。那種把她抱在懷裡的感覺,他已經快忘了。

柳大嬸見未央沒有反應,她笑着對程希道:“大人,這就是我們的廚娘。她的手藝,那沒的說。如果她是第一,沒人敢說第二。”說完她拉拉未央的衣袖,未央這才從洶涌的回憶浪潮中醒過來。她作揖道:“大人喜歡小人做的菜,是小人的榮幸。”

一旁的夏州城主對着程希笑道:“就是她啦,這君再來是夏州最有名的店了。”

程希定了定思緒,說道:“菜做得很好吃。”他見未央低着頭,不說一句話,又說道:“你先下去吧。”未央聽此,給程希作了個揖,便匆匆退下。

她回到廚房,卻再也沒法鎮定下來。她心神不寧,掀鍋蓋卻不小心燙到了手。她把手貼在耳垂上,慢慢坐在一邊的凳子上,滿腹心事。後來她頻頻出錯,鹽加了三遍,菜還沒放,就拿起鍋鏟炒起來。柳大嬸見她心神不寧,就讓她先回去休息。

她走到海邊,看着寬廣的大海,心裡不停地問着,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曾以爲此生不會再相見,從此各散天涯。曾以爲一切都已經成爲過去,她已經在心裡和他道別多次。誰想過了這麼多年,即使他什麼都沒做,只不過是匆匆一見,依然可以輕易地撥動她的心絃。

日落海面,明月初升。吹了許久的海風,她的心情稍稍平復下來。她緩緩離開海邊,踱步回到住處,卻一眼看見早已在門口等待她多時的程希。

她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良久,她才緩緩走上前。程希站在門口的樹下,五年了,他的風姿依舊。依然是微帶笑意的臉,依然是那即清澈又深不見底的雙眸,還有那溫柔低沉的聲音:“這些年,還好嗎?”

她也朝他微微一笑,點點頭,又問道:“你呢?”

他說好。然後就是沉默,沉默之後還是沉默。他們都站在原地,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着對方。卻道是心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海風夾雜着潮溼的氣息,吹拂着大地,風中似乎還有點苦味。恰是他們的心情,潮溼得有些苦澀,又帶着重見的欣喜。海面上波瀾四起,似乎漲潮了,一輪又一輪的海浪拍打着沙灘。明月投影在深邃的海面上,似真非真,倒像是觸手可及。

終於,他打破了這凝結的氣氛,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她纖瘦的身軀。這一個擁抱,久違了。也許是海風有些溼潭,他不自覺地紅了眼眶。她在他的懷中,嗅到了一陣熟悉的味道。她想起來,這個味道是曾經她給他制的香。她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想伸出手回敬他的擁抱,但伸出的手卻始終沒有抱下去。

他好不容易纔將她再次擁入懷中,這次,他不會再放她走。他在她耳邊,輕輕說道:“跟我回去吧。”

好這個字在她的嘴邊徘徊,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嗎?她猶豫半晌,卻始終沒有將那個字說出口。她鬆開他的懷抱,低着頭,終於開口說話,卻不是他要的答案,“我還有事,我先回房了。”

她沒擡頭看他,匆匆跑進了房間,關上房門。在她緊緊關上房門的那一剎那,她的淚從眼中滑落。爲什麼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卻沒有勇氣說出那個字。爲什麼明明是那麼的近,卻感覺一種無聲的距離將他們隔開。她躺在牀上,用被子包裹住全身,像一隻蟬蛹,然後閉上眼又睜開眼。

那天,她一夜無眠。

他見她沒有回答,轉身回了房,可他擁抱的姿勢還停留在空中。他懷中還留着她的溫度,鼻尖還是她秀髮的香氣。他愣在原地,看着她房中的燭火許久都沒有亮起,才緩緩地離去。那天,他也一夜無眠。

接下來幾日,他都沒有來找她。他又像從未在她生命中出現一樣,沒有任何消息。她整日魂不守舍,甚至懷疑那天的擁抱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個夢,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美夢的夢。柳大嬸瞧出她的異樣,便讓她這幾日休息,不用做菜了。臨了,柳大嬸看着她,意味深長地說道:“未央,有句話大嬸想告訴你:抓在手裡的纔是真的幸福,珍惜眼前人。”

她似懂非懂地走回住處,坐在桌前發呆,腦中不自覺地回想起曾經的事。第一次在昂名山上見到他,他第一次吻她,那個聽他吹曲的夜晚,他在絃斷時給她的眼神,他送她香篆,他在月下和她合奏,他爲了她的安全轉身離開,他帶她策馬奔騰,他在打完仗趕到醉雨谷給她的那個擁抱。

她想着想着不禁笑起來。她從衣袖中掏出那兩個香篆,一個“未”字,一個“央”字。這兩個香篆她一直隨身帶着,她看着香篆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形,卻轉瞬變成了程希的笑。她終於想起柳大嬸說的那句“抓在手裡的纔是真的幸福”,恍然間明白了內心的一切。

她打開門,想要跑到夏州城主那去見程希。她不知道程希還在不在夏州,可她知道自己一刻也等不了。她剛出門,卻和迎面走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那一刻,那個熟悉的香味又竄入了她的鼻中。不用懷疑,這個香味只有一個人會有。

“你這慌慌張張的要去哪裡?”他帶着笑意問道。

她略帶着委屈,眼中一熱,說道:“我怕你走了。”

程希有些激動,緩緩地露出笑意,看着她道:“還沒帶上你,我怎麼可能走?”

她突然覺得心裡涌動着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似乎幸福就要從眼中流下。他擁她入懷,“傻瓜。”她淚留下來,卻又忍不住笑出來。她在他的懷中,感覺有什麼東西滴在她的頭上。她身體仍在他的懷中,卻用一隻手伸到了他的臉上,摸摸他溼潤的眼睛,說道:“發洪水了。”

接下來幾天,他們在夏州吹着海風,沿着海邊散步,講着彼此這五年來的經歷。十天之後,她向柳大嬸告別,依依不捨。然後她跟着程希坐上了駛向採育的馬車,離開了這片生活了五年的土地。此後,她再也沒有去過夏州。而從她和程希重聚那日開始,任安尋再也沒在她的夢裡出現過。

那年的瀚國,下了很大的一場雪,房檐掛滿了冰柱。雪後太陽出來,照射的光芒像是一道神蹟,從天中落在地面上。冰柱慢慢融化,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寫意捧起一片雪,放入口中,“今年的雪挺甜的。”

任安尋一身白衣,背對着她,說道:“是嗎?”

寫意看着任安尋的背影,良久,說道:“大王這些年,總是讓秘術師施幻術,才得以在未央姑娘的夢中和她相見。最近大王怎麼不去了?”

任安尋扔下手中的信,緩緩說道:“現在,她不再需要我了。”他行走在白雪中,在雪地上留下一連串腳印和一個孤獨的身影,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疼。他的白衣和天地融爲一體,也許本來就是一體。

寫意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撿起地上的信,一眼瞥見了信上的那行字:“程希已帶未央離開夏州。”她苦笑一聲,望着雪地遠處漸漸消失的那個白點,自言自語道:“但臣妾需要大王啊。”

也許寫意從來沒有得到過她想要的愛情,而有些人,就比她幸運多了。

未央和程希坐着船,踏上了回採育的旅途。他們站在船頭,看着陽光揮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他們心中的烈陽,照亮了世間的一切。未央從袖口中拿出冰火石,放在掌心,對程希說道:“你看它現在。”冰火石在未央的掌心透着藍色的光,迷濛神秘,像是一個會攝人心魄的鬼神,妖豔魅惑。

“今天很熱嗎?爲什麼它這麼冰?”未央不解地問道。

程希說:“是你心熱。”

未央笑看着程希,辯解道:“胡說,我心一點也不熱,冷得很。”

“是嗎?”程希戲謔地問道。

未央一臉正經地點點頭,“那當然,好冷,超冷,特冷,冷得快結冰了,冷得天崩地裂,冷得風雨交加。”

程希看着未央說的起勁,忍不住笑出來,他搖搖頭,走上前,捧住未央的頭,深深地吻住了她的脣。河水靜靜地拍打着兩岸,船在河水中悠悠地前行,兩岸的樹影搖曳着,傳來陣陣的花香。天地間彷彿燃起了熊熊大火,像是一個大熔爐,溫度高得讓人窒息。可那通透的大火,卻又那麼美,像是用盡生命綻放的絢爛,美得不可方物。

程希停下他炙熱的吻,問道:“還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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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突突地冒出一個字:“冷。”

程希又在她的脣上吻下,問道:“現在呢?”

未央笑着說:“還是冷。”

程希又點在她的脣上,一下,兩下,“這下呢?”

未央笑着搖搖頭,雙手環抱住程希的脖頸,“不冷啦。”

突然船搖晃了一下,她叫道:“冰火石。”剛纔船一晃,她手一鬆,冰火石就掉在了水中。她立刻跳下河,要去撿冰火石。程希見狀,也趕忙跳下河,救起未央和冰火石。

他將溼漉漉的未央救上來,將冰火石塞在她的手中,責怪道:“拿着,以後別傻了。不會游泳你跳什麼河。”

未央眨了眨眼睛,說道:“我會游泳啊。”程希頓時感覺話被堵住,未央繼續說道:“你沒看我剛纔在遊嗎?是你以爲我不會游泳,還下去救我,卡住我的脖子,差點就讓我窒息而死。”

程希回想剛纔他救未央的場景,他確實是用手卡住了未央的脖子,那也是一時情急,沒想那麼多,他陷入沉思中。未央看着程希思索的表情,笑得前仰後合。程希從未央的笑聲中收回思緒,看到未央笑得燦爛,才發現被騙了。他也跟着笑起來,用手大力地摸着未央的頭,弄亂了她的頭髮。

未央撅起小嘴,看着程希道:“幹嘛!”

水滴順着她的頭髮滴落在船上,她笑得更大聲了。笑聲穿過河水,穿過兩岸的樹叢,飄蕩在遙遠的天際。程希好久沒有聽見未央這麼開心的笑聲了,他覺得心裡一陣暖意。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什麼都比不上她的笑,她的笑是人間最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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