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出來, 喬安鬆攤開手，長長地呼了口氣。
臉衝着太陽，“老天爺啊, 終於輕鬆了——”
一嗓子喊得門口值班的民警直樂。過往的行人下意識地就繞了個圈。
寧馨推他, “行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剛放出來呢。”
喬安鬆扭臉, 笑出了八顆牙齒, “我開心嘛。”
“是嗎？”寧馨勾了勾脣，“你不覺得你失去了什麼嗎？”
“什麼？”喬安鬆一愣。
“一個迷弟。”寧馨豎起一根手指，“一個天天想着你, 追着你，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想和你親密接觸的鐵粉……”
“臥槽。”喬安鬆單手捂住耳朵 , “可別說了, 我想起來這孫子就頭疼。”
“這就是緣分吶。”寧馨輕笑。
“這哪叫緣分。這叫前世遺留下來的孽緣, 上輩子造的孽投胎了。”喬安鬆撇嘴。
寧馨笑噴，“你可真逗。”
“別不信。”喬安鬆指指前面, “剛纔那老兄就撞了那個小年輕一下，你看人家動手了沒？”
寧馨看過去，那兩個人撞了之後也就是笑笑，拍拍肩膀繼續走路。
“你再看那對。”喬安鬆又指。
那裡一個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彪形大漢。
“這大漢可不像是個好脾氣的。”寧馨說。
這人已經開始瞪眼了，嚇得那小男生縮着脖子一直道歉。
“接着往下看呀。”喬安鬆說, 似乎胸有成竹, “我賭他們打不起來。”
“這可不一定, 你要看撞人的那個性格……”寧馨已經看見大漢舉起了巴掌……
“咦？”
她愣住。
喬安鬆大笑, “看吧, 我就說打不起來。”
寧馨看着大漢擡起手把站在馬路邊上的男生扒拉到人行道上，自己罵罵咧咧地往前走, 先是驚訝，接着是失笑，“撞到人又不是多大的事，走路不小心而已嘛，道個歉就行了。”
“正常人都這麼想。”喬安鬆說。
“可偏偏齊巖他是個瘋子是吧？”寧馨睨着他笑。
“誰說不是呢。”喬安鬆想起來這幾個月打的架，就覺得無奈，“那天是趕上放學人多，我纔不小心就撞了他一下，明明很誠心地道歉了，那孫子卻一直追着我打。打輸還不滾，越挫越勇，屢敗屢戰。”
“你要原諒人家，畢竟他是你前世造的孽投了胎。”寧馨抿嘴偷笑。
“靠。”喬安鬆被她一句話逗的直笑，“那我上輩子估計是毀了地球了。”
“沒那麼嚴重，真毀了地球，哪裡還有警察幫你善後。”寧馨說。
“這倒是，警察叔叔最好了。”喬安鬆扭臉，大拇指和食指指尖那麼一錯，衝裡面的民警同志比了個心，“擦浪嘿喲。”
“嘿。”值班民警舉着登記本擋着笑嘻嘻地還了一個。
“真逗。”喬安鬆張着嘴傻樂。帥氣的五官都拉不回被這個傻笑糟踐的顏值。
“趕緊走。”寧馨看不下去了，拉起他就跑。
……
喬安鬆正想提議打車的時候，寧馨忽然站住。
“站住，進裡面看看。”
喬安鬆扭臉看了看，見是一家服裝店，挨着他們這邊的櫥窗裡擺着幾件女裝。
“這會兒買衣服？”他問。
“嗯。”寧馨拖着他進門。
喬安鬆老不情願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大廳中央的沙發，遠遠地指着那沙發，“我要坐那。”
“你跟我去裡面逛。”寧馨不允許。
喬安鬆被拽着走了兩步，眼珠子一轉，捂着胳膊耍賴，“我胳膊疼死了，真不能再往裡走了，再走胳膊就廢了！”
“……你用胳膊走路啊？”寧馨挺好笑地看他。
喬安鬆甩了甩胳膊，“這不得分工合作嘛，腳是邁步子了，可是胳膊也出力了。他得這麼前後甩動不是……”
“爲了不想逛街，你可真夠賴的。”寧馨無語。
喬安鬆把頭扭一邊，裝沒聽見。
“我去讓胳膊歇歇，你自己去買哈。看中什麼買什麼，不急，隨便買。”
“喲。真大方。”寧馨挑眉。
“那是，女人想逛街的時候絕對不能惹。只要你一進商場，我就拿你當我媽伺候。”
喬安鬆窩在沙發裡，腦袋枕在靠背上，大爺似的揮手，“去吧，反正我的卡在你手裡，裡面要是有錢你就隨便刷，別讓我陪着逛就可以。”
“乖兒子，真孝順。”寧馨拍拍他的肩膀，順帶呼嚕一下他的頭髮，摸小狗似的。
“哎，別蹬鼻子上臉啊。”喬安鬆拍開她的手。
寧馨低聲笑了笑，轉身離開。
喬安鬆扭臉瞧了一眼，見她往裡面走了，就安心地坐好，閉目養神起來。
感覺眼睛剛閉上沒幾分鐘，就有人往身邊砸了個東西過來。
他睜開眼，皺眉，“誰啊？”
“我。”
寧馨站在他跟前。
喬安鬆揉揉眼睛，“這麼快就逛完了？”
“還得有一會兒。”寧馨拎起來兩件衣服，“你試試合適不合適 。”
“我試？”
喬安鬆瞧過去，這纔看清楚寧馨手裡拿着的白羽絨服似乎是個男裝。
“我選的中號，你試試能不能穿。要是太瘦了我去換個碼。”寧馨說。
“臥槽，真把我當兒子了啊？ ”喬安鬆坐起來，“我怎麼有點受寵若驚呢？”
這話一出，跟着寧馨過來的女導購瞧着這倆人的樣子就開始偷笑，眼睛裡別有他意。
“別瞎貧。”寧馨白了他一眼，“快試。”
喬安鬆穿着黑毛衣，右手受着傷，正光着胳膊纏着繃帶，剛剛在外邊走一圈，露出來的手腕上都凍的發紫了。
喬安鬆單手抓住衣服，右手剛要擡起來，忽地就一齜牙，“我去。”
“很疼？”寧馨走過去，接過衣服，慢慢地從他右胳膊上套上去，然後順着胳膊繞到他背後，再把他左胳膊套上去。
再接着過去幫他拉衣服拉鍊……
“我來。”喬安鬆往後一退，右手忍着疼抓住拉鍊，左手往上一拽，拉鍊只拉到了一半，就急惶惶地說，“鏡子呢鏡子呢。”
寧馨愣在後邊，“沒穿好呢，你這麼急幹什麼？”
喬安鬆沒回話，竄出去照鏡子。
導購上前，小聲說，“你男朋友害羞呢。”
“啊？”寧馨頓住，瞧了眼喬安鬆，解釋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呀？”導購略誇張地說了句，擠了擠眼睛，悄悄地笑，“我懂。”
不，你不懂。
寧馨看着她一臉恍然大明白的樣子，只想扶額。
“這衣服小了。”
沒一會兒，喬安鬆回來了，低着頭去撿沙發上另一件羽絨服，“我試試另一件。”
寧馨接過他胡亂脫掉的羽絨服，下意識地要幫忙，卻眼尖地看見他臉上還有着淡淡的紅暈，頭髮沒遮住的半片耳垂，紅的跟珠子似的。
這個青春期的小屁孩……
“咳。”她清了清嗓子，怕他繼續尷尬，就往裡面走，“我再去選兩件給你拿來試，這衣服你就拜託導購姐姐幫你穿……”
喬安鬆還是沒看寧馨，他正彎着腰，膝蓋壓着衣服，左手去拉新衣服上拉起來的拉鍊，嘴裡嘟囔着，“不用，我自己來。”
就這麼拒絕了導購的幫忙，咬着牙，非常堅強地穿上了衣服。
在鏡子面前轉了兩圈，他就找寧馨，“這件怎麼樣？”
“不好看。換換這件吧。”寧馨抱過來一摞衣服。
喬安鬆瞧見了就想逃，“我的天吶，你怎麼跟我媽一樣！”
“哦，又像你媽了。”寧馨淡淡地說。
喬安鬆費勁地脫下衣服，“我媽買衣服也喜歡這麼買，每次跟她逛街我都覺得是在受刑……”
“哦，跟喬阿姨出去逛街像受刑。”寧馨舉起一件黑色羽絨服在喬安鬆面前比劃了下。
“你總學我說話幹什麼？”喬安鬆低頭看她。
寧馨揚起頭，抿嘴笑，“不學一下，怎麼向喬阿姨打報告啊？”
“……你狠。”喬安鬆做了個拉住嘴巴的動作，“我從現在開始噤聲。”
喬安鬆閉嘴之後，就配合多了。寧馨沒讓他再穿上衣服試，見第二件衣服尺碼合適，就都按照那個來，其餘的衣服只是在喬安鬆身上比劃比劃，看看樣子，最後選了個豆綠色的簡約款羽絨服。
“要這個，再拿那件白毛衣。”寧馨刷卡付賬。
喬安鬆換上新衣服，照照鏡子還覺得挺滿意。
“這麼帥真是沒辦法。”他攏了攏頭髮，把略長的額前發攏到耳後。
寧馨好笑地看着他在鏡子前自戀，瞄見導購小姐姐偷偷地拍了照片收起來。
喬安鬆這麼穿確實很帥氣，他皮膚白，豆綠色很襯他的膚色，裡面內搭白毛衣黑長褲，不光精瘦的腰線顯出來了，大長腿也很吸引人注意。再把頭髮梳上去，就更加有種少年人才有的清新和俊朗。
“怎麼樣？”
喬安鬆深沉地扶着額角，“像不像發哥？”
寧馨噗地笑出聲，眼睛看着喬安鬆，卻不由得被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略帶着青澀的成熟給吸引住。
這小子再長大一點，不知道要招惹多少桃花。
……
喬安鬆一路上都很開心，逼着寧馨說他帥，整個人自戀到無以復加。
最後到了小區門口，他才收斂起來笑容，“喂，我媽要是問，就說我和你們去追星被擠到了哈。”
“知道。”寧馨推他，“快走吧，受不了你了。”她掏掏耳朵，喬安鬆太聒噪了！
“等下，”喬安鬆走了兩步又停下，“那個什麼，你要怎麼處理？”
“什麼怎麼處理？”寧馨問。
“別裝傻，要不要我幫你……”喬安鬆有點急。
寧馨低下頭，沉吟了下，輕聲說，“這事我自己來，你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