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孩愣愣得看着繪梨衣,像是第一次認識她。而繪梨衣也是認真得和她對視,那純淨過頭的血脈呼喚出立香體內躁動的龍血,黃金瞳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得浮現出來。
但,那僅僅是一瞬。
立香的瞳孔在瞬間收縮,鋼鐵般的意志在片刻不到的時間內將暴躁的情緒碾壓撕碎,她又恢復到了那柑橘色般醇和清亮的眼神,看着繪梨衣。
旋即又是嘆氣,眼睛裡閃着無奈,憐惜,以及一分樂不可支和九分煩躁暴怒,緩緩開口道。
“笨蛋。”
“?”
女孩不解,但立香卻是更加恨鐵不成鋼般念出順口溜。
“繪梨衣真是笨蛋,蠢蛋白癡傻瓜呆頭鵝沒有常識胡七八搞胡言亂語胡說八道胡攪蠻纏鈍口拙腮朽木難雕酒囊飯袋呆頭呆腦!”
“所以,總而言之啊——”
少女猛然換氣,恨鐵不成鋼地低吼道。
少女宛如烈火灼心般憤怒得說道。
【ごめんなさい對不起】
如此這般,立香才把本子還給了女孩,而繪梨衣也是連忙接過來放在胸口,緊緊抱住,不願意再鬆手。
“說到底,既然都長着那麼惹人憐愛的臉蛋了,那麼有趣的靈魂了,就少給我怨天尤人了!這個世界上比繪梨衣還要悽慘的人可是多得是啊!不如說大部分人即便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一個能夠拼盡全力愛着自己的人啊!”女孩捏着繪梨衣的臉,沒用力,但是卻逼迫着她看向自己,把女孩的臉捏的有些鼓鼓的。
“嗯?喂!等等等——”
三秒經過。
立香把繃着小臉的威嚴滿滿上杉家主說教了一頓,然後又如同外冷內熱的嚴母般細細照料,嘴上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所有的欲求和本能都是在渴望着可愛,爲可愛獻上一切!”
立香板着臉一副嚴肅的樣子鼻腔發音,手一擺,繪梨衣便又沒能夠拿到那個本子。
藤丸立香也是人,是個女孩,才十幾歲,上輩子也沒有多老成。
一秒經過。
啪!!!————
【.】
所以她對繪梨衣放不下心,也打從心底裡想要讓她和自己的後輩一樣能夠像正常人般仰望那片藍天,看她新喜歡上的夕陽和城堡。
她在動漫裡私自下了結論的錯誤解答被她當作人生的至寶,是自己的寶貝,是正確的道理。
【.】
黃昏之下,兩人的身影逐漸黑得模糊,兩道影子逐漸交融,而立香的視線中,女孩的臉也是越來越接近自己,然後——
她怯生生得看向自己掉落在立香手邊的本子,俯身打算拿起來——
本來都要起身了的繪梨衣突然蹲了下來,她把自己腦袋埋進腿裡,捂着手縮成一團,像是個毛團子,淋了雨而開始顫抖。
她傲然林立,俯瞰女孩的眼神漆黑嚇人。
明明在憋笑,但少女依舊而笑得花枝亂顫,太陽最後的光輝透過密西西比河岸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打落在女孩白皙的臉蛋上,是溫和而溫暖的色彩。
“上杉繪梨衣,我只說一次——”
繪梨衣終於是慢慢鬆開了手,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黑筆寫下大字。看着自己寫好的內容,又在好幾秒的猶豫後拿在手上,立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給立香看。
而立香也隨之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女孩捂住自己的嘴,手指堵住出氣口。
“你到底是有多記仇啊!!?!”女孩直呼。
“?!”
“一次出行不夠的話就兩次,三次,直到笨蛋繪梨衣能夠學會什麼叫做愉悅爲止。”
歡快的笑聲從女孩口中溢出,如清泉般流淌,在空氣中迴旋盪漾。
而繪梨衣眼中的黃金猛然跳動彷彿收到了刺激,幾乎要如富士山瀕臨界點爆發開,卻又在觸碰到立香雙眼的瞬間潰散。
難道自己做了那麼多,換來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醫生”和自己迎來分別?
女孩又蹲下了,縮成糰子不斷顫抖捂着剛纔捂住的那隻手。
立香好笑得看着那一幕,和眼神警戒的繪梨衣對峙。
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心軟的畫面,藤丸立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繪梨衣停止了微弱的顫抖,她害怕又猶豫得歪過腦袋來,愣愣得看着立香。
繪梨衣撇開臉不樂意聽,儼然是進入了叛逆期的頑童,但空下來的手卻是指尖輕碾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看着立香低頭時惹眼的睫毛。
但是
“哈哈.哈呵呵哈哈.不,等,等等繪梨衣你那張臉太作弊了庫庫.”
“很好,原諒你了。”
“根本沒有說服力!快把手指給我看看啦!”
繪梨衣,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啊!
女孩向前踏出一步,船體震撼如同萬軍席捲呼嘯。繪梨衣一聽到動靜就渾身一顫,縮得更厲害。方纔黃金瞳燃燒時的女帝氣質煙消雲散,找不到蹤跡。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久到讓人想起來大學社團裡的破冰遊戲。
立香在說什麼?
而藤丸桑則是繼續着自己的發言。
“——是可愛。”少女振聲道。
她也會有生氣和怒其不爭的瞬間,在必要的時候放下那張好好先生的臉。
三層甲板上,少女和少女相向而坐,一個盤着腿,一個正坐。
【沒有!】
因爲立香不僅不看,還把本子推到一邊。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然後高高舉起自己的右手臂,豎起兩根手指,彷彿要將這手臂當作勝利契約之劍砍下。
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那種話。
不知爲何,人類對視着彼此的時候總會想笑,或許是人類本能地會爲“看到一個和自己不一樣的人類”這件事情而感到喜悅吧,對視只是一個讓人們深化這個概念,並意識到這個事實的過程。
繪梨衣愣愣得看着女孩,眼睛如澄澈的湖面般泛起漣漪。
但是這裡沒有洞,所以她沒法把腦袋塞進去,只能被迫聽着女孩演講。
“噗嗤。”
“繪梨衣,你說句you jump。”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樣的環境裡,女孩逐漸變成了一個扭曲的人,她也只能變成那樣的孩子,因爲從沒有人糾正過她,甚至沒有人能夠了解她的內心。
“既然是朋友了,我會陪着你的。”
【船,要靠岸了,要下去了。】
她看着繪梨衣委屈的臉,在某一刻忽然就笑出來了。
繪梨衣不聽勸,強行拉過立香的手,自己則是高舉手指。
而藤丸立香則是兀然嚴肅了神色,獰着臉一字一頓道。
“繪梨衣伱就一直在糾結這種東西嗎?誰教你的!動畫片,還是源老弟!?!”
【立香,伸出你的慣用手。】
“如果沒有,就少給我說那些曖昧的話語!”
從沒有人誇獎她,也沒有人會詆譭她,更沒有人像是父親母親一樣教育,懲戒她。
“伸出你的慣用手。”
臉埋在立香胸口,繪梨衣不解,眨了眨眼,微皺眉頭,又向上探去。
巨大的聲響迴盪在三層,彷彿隕石落地,石破天驚,名爲地球的行星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停止自旋,迎來如鏡碎般的破裂!
雙手抱頭的繪梨衣微微瞪大眼睛,與其說是不可置信,不如說是無法理解。
很香,讓人挪不開地了似的。
這下,繪梨衣算是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自己唯一的友人對自己說.
“現在開始也不晚。”女孩的聲音柔和了下來,細聲細語道。
“?”
“有,就是有。”立香嚴肅說。
【繪梨衣可愛嗎?】
“嗯——?”
立香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喜歡這種甘願爲世界奉獻自己的卑微女孩,但立香確信自己討厭自己的友人要爲了世界去放棄自己。
立香樂呵呵得對繪梨衣說。
而這樣的她,最討厭的就是所謂“命中註定”的犧牲了。
繪梨衣忽然鬆開了自己放在腦袋上的手。
“但是我們不下船。”
就像是春日裡綻放開來的山谷一樣無暇,又似秋日裡滿山盛開的楓葉一樣火紅灼目。
她喜歡看到世界和平,喜歡和友人嬉笑打鬧,討厭戰爭和血,喜歡英雄的故事和珍愛之人的笑顏,喜歡向着絕望悲傷之人伸出自己的手。
繪梨衣被罵了,還還不了嘴,所以笑不出來。
她也知道現在不是笑出來的氣氛,但笑聲然後就像是泄洪了沒停下來過,另一隻手像是肚子疼了般捂住自己的小腹,本來就靚麗的小臉此刻扭曲,眼角都因爲樂開了花而溢出透明的水滴。
【you jump。】
【不笨的。】
“因爲,我推測大概在我們排隊的時候吧,源老大應該是在那個時候聯繫上了犬山家主,間接聯繫上了昂熱校長。”
“我是不知道未來會有多少人把繪梨衣當作邪惡,有多少人會把你當作正義——但是繪梨衣足夠可愛,那就足夠了!!”
“所以,我們要中途跑路嘍~”
魔音入耳,繪梨衣感覺立香已經靠在了自己耳邊。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現在我們下去,源老大還好說,但大概率就會立刻被準備完全的世界最強混血種逮住。”
但現在,那一切都被否定了。
“正義正義的,邪惡邪惡的!又不是你哥,少給我一臉憂傷地說那種話!”
“想和你去七裡濱散步放煙花!想把你帶去飛驒高山市表演巫女口嚼酒看!想要把你拉去在源老大的面前玩乙女遊戲!也想要和你做朋友,時限起碼在三位數!”
不如說多麼缺心眼的人才笑得出來啊?
“?”
她才明白過來。
“.”
自己
原來一點都不想離開藤丸立香。
“不不不,很笨的。”少女認真的擺手道。
繪梨衣看着女孩,心裡一陣悶氣。
“源老大也喜歡你,他會把你當寶貝寵着,即便以後你們都人老得走不動道了,新年的時候估計源老大也會主動幫你剝個橘子吧!”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只知道本能地縮成鴕鳥狀。
繪梨衣皺起眉頭,立刻趴到地上去把本子撿起來,認真辯解道。
“嗯,是要靠岸了,但是——”立香輕輕用包裡的清水洗一下繪梨衣的手指作爲降溫處理,然後隨口說道。
繪梨衣在那個瞬間微微瞪大眼睛,身體也不受控制得前傾。
繪梨衣是悲慘的,她的人生從創造之初就充滿着人類的私慾。
立香這纔想起來這件事般,挑眉道。
“聽好了繪梨衣,如果你想要知道自己的處境,那就不該用正義和邪惡來定義自己,正義不是絕對的,但有東西是。”
少女的臉上帶下深黑的陰影,剛纔的和煦被卷跑了,只留下彷彿是即將蹂躪世界的魔王般高傲和自我中心。
吱呀吱呀
繪梨衣慢慢後退,用膝蓋在甲板上挪動,最終坐下,形成標準的正坐,雙手放在大腿上,低着腦袋。慢慢伸出一隻手,食指前端在木板上勾勒出日文的圖樣。
“古往今來,人們只會爲了自身的愉悅而戰,如果要說什麼事物是絕對の愉悅,那就是【可愛】!”
因爲女孩神性一般的處事風格,幾乎所有和她相處的人都下意識得忘記了一個事實——
【爲什麼?】
“明明有着觸手可得的美好,就少給我把自己關在那小房間裡,給我好好地撒嬌啊!向我撒嬌,向你哥哥撒嬌,做點你這個年級的小女生該做的事情啊!!——”
繪梨衣急了,把本本懟得更近立香鼻尖,但沒用。
繪梨衣猛地收回手,左手捂住右手,嘴巴突然閉緊嘴脣發白,本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忽然顯露出一秒委屈,一雙漂亮的眼眸中有光影流轉,差點哇得一聲出來。
“幫助別人的就是正義嗎?排擠別人的就算是邪惡嗎?幫助誰?排擠誰?用什麼方式,用多少計量,在什麼介質下,是不是標準大氣壓強,做沒做預實驗,有沒有對照組,控制變量合不合理!”
兩秒經過。
嗚嗚嗚————
“嗯,雖然很笨,但是可愛。”立香認真點頭。
甚至於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人“懲罰”過她,所以她現在很害怕,害怕的不是再被打,而是害怕立香打自己這一下是因爲不喜歡自己了。
但立香卻是不管不顧得開口。
遊輪在此時發出悠長的轟鳴,彷彿是在慶賀着一場鬧劇的結束。
繪梨衣這麼想着,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立香。
“雖然你們的家事我不想說,但其實繪梨衣你還有一個親哥哥還有親爹的,我用今年新發布的馬里奧賽車來和你打賭,他們會很喜歡你!”
“正義這種詞彙啊,只要用在嘲諷大齡中二病的時候就夠了!”少女向前。
立香眼疾手快抓起本子一個擡手,半跪地上的繪梨衣就撲了個空,撲到立香懷裡。
但是換來的卻是女孩的“奉獻心理”。
暴言,那簡直就是否定人類的暴論,但藤丸立香這個人理的守護者卻在毫不猶豫地宣泄着。
她誕生的理由是爲了幫助他人踏上那血腥的王座。
繪梨衣拿出本子,神色肅穆。
【纔不笨】
她誕生後的環境讓她無法得到正常人該有的教育。
“我喜歡繪梨衣!”少女震聲道。
啪!!
“嗯?啊我沒說啊?”
“如果說專屬於每個人的愉悅是會因爲出身和經歷而改變,那“可愛の愉悅”就像石頭就是石頭,鑽石就是鑽石,太陽就是太陽!可愛的東西無論怎麼說都是那麼可愛!比正義要更加純粹!!”
繪梨衣咬着嘴脣不說話,也不敢說話,閉緊了眼睛。
“.”
白王的血迎來心悸的顫抖,如履薄冰。而少女的氣勢幾乎要將天地碾壓粉碎,鐵蹄踏破塵沙。
“!!”
率先在這個“遊戲”中敗下陣來的是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是一個男女平等主義者。
繪梨衣慢慢放下了本子,一臉卑微的委屈。
立香目光灼灼單手捏着繪梨衣柔軟的兩頰,嬌嫩的肉被手擠壓讓臉上的表情顯得頗爲滑稽,得強迫繪梨衣和自己對視。
立香打手的時候力道其實不大,只是繪梨衣從小到大沒被人打過手心。
“嗯~”
她誕生後的身體讓她不能夠接觸這個世界的美好。
藤丸立香在那一刻彷彿一個燃燒的巨人般,漆黑而扭曲黝黯的壓迫感幾乎將整個三層籠罩。
我已經怒不可遏了!
無論是誰!只要敢在我面前玩“我好痛苦”那一套,就要給我做好好收拾的準備!
豪華馬克吐溫號的項目只是不過十二分鐘左右的旅程,這個時間還不夠人們目送懸在半空的紅日緩緩下墜沉淪,密西西比河裡墜落了一輪金色的彎月,繪梨衣及膝的長髮拖曳在地上,又被黃昏打上花火,形成散亂但美麗的圖畫。
“繪梨衣你沒事吧?!誰讓你那麼大力啊!笨蛋嗎!”
橘色被染成金色,彷彿是一朵金絲雀花,花瓣柔軟而豐盈,是黃金鑄就般閃耀着光彩。在那個金色的心臟處,一個小小的圓點似乎正在跳動,當微風輕拂過來時,她會優雅地搖曳起身姿,在空氣中留下淡淡香氣。
“我不想聽那種模糊不清的話語!我和繪梨衣的關係也不需要那種東西去定義!世界需要錨點,而那個錨點絕對不能是正義這種羅裡吧嗦沒有美感的詞彙!”
少給我開玩笑了,這裡是什麼傷痛青春文學現場嗎?不死人就換不來感動嗎?沒有悲壯的死亡就不能稱之爲故事嗎?
“說到底人類就只是這樣的東西!!!”
藤丸立香是一個傲慢的博愛主義者。
繪梨衣忍着痛看着立香,眨眨眼,艱難地單手寫字,然後又把手上的本子立了起來。
女孩不笑了,猛的眨眼,身體不自主向後,但繪梨衣卻窮追不捨,任由那長髮拂過甲板,手撐在地上,自己則是越來越靠近立香。
“!!”
繪梨衣不解,但還是抱着對立香的絕對信任伸出了右手。
“噗臉.哈哈庫庫庫庫呵呵哈.”
“.?”
【纔沒有那麼蠢。】
“邪惡和正義不過是立場的問題!只要劇情需要就會轉換,觀衆呼聲高,今年的流行趨勢變了,那“壞的”就會變成“好的”,正義的就會變成邪惡的!說到底,根本沒有人給出過正義與邪惡的定義吧!”少女又逼近一步,語氣激烈。
立香笑了。
“i jump!”
嗯,果然我寫不來抒情感人的劇情,就這樣的半吊子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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