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疑地看着她,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我的這個外號是小時候住在爺爺奶奶家時,那些人說我小小年紀就長相俊俏,風流儒雅,加上我的名字叫周瑾,所以都叫我小周郎。離開那裡之後,再沒有人這麼叫過。
這位是?我仔細蒐集所有的影像資料,還是想不起我認得這個人。
你還真是個沒良心的,要不是我奶奶,你早就不知道投胎幾次了。
你是 ,小楠?古小楠???
俗語說,女大十八變,說得一點都沒有錯。
我記得小時候的古小楠稀稀疏疏的黃頭髮,扎個小辮也東倒西歪,象是焉掉的瓜藤,圓嘟嘟的嘴圓乎乎的鼻子,象動畫片裡的小豬一樣,可愛有餘,漂亮不足,喜歡跟她在一起玩,是因爲她不象別的小女生一樣,動不動就哭,跟她一起都忘記她是個女的,她跟我們一起上山爬樹從鳥窩裡捉小鳥,穿着條小短褲跟我們一起跳到河裡游泳。
她的膽子比我們要大,夏天的時候居然敢帶着我們去瓜地裡偷瓜,中午太陽正烈,算着看瓜地的王老頭去睡覺,這小丫頭帶着我,從土溝裡爬到瓜地裡,小小的身體被茂盛的瓜藤擋住,本來摘到一個走了也就沒事,結果這丫頭貪心不足,摸到這個看到那個,總覺得還有更好更大的西瓜,我覺得那個時候她就好象我們聽到的猴子掰玉米里的猴子,我在她後面小聲的拼命地叫她,好了,抱一個就夠了,王老頭捉住就慘了。
她趴在地上極不耐煩地用腳蹬我,說,別吵,你怕你回去,膽小鬼。說着又往前爬了幾步。 這時,我覺得頭頂上有一片陰影,擡頭一看,王老頭站在我們身邊正黑着臉俯視着我們,我嚇得啊的一聲大叫,小楠邊爬邊說,叫什麼叫,再叫下次就不帶你出來了。
王老頭把小楠從地上拎起來的時候,小楠還保持着爬行的動作,手舞足蹈地朝前劃,她被捉起來的樣子活象只小烏龜。
後來她怪我說我連望風都望不好,沒出息。
也正是因爲這些原因,後來聽說她要跟她奶奶去學做神婆,我就斷然不跟她玩了,沒想到十年後的今天,居然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且如花似玉,這個成語好土,我看着眼前的小楠,想了想,終於用了英姿颯爽這個詞,我覺得在我有限的詞海里就只能找到這個詞比較適合她。
不過,她在湖邊跟靜子鬥法的時候,真的是帥極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不由得沉甸甸的,我想起了剛纔自己的經歷,許多許多個爲什麼在我的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涌現,小楠看我愁眉不展,也不再跟我說笑,而是認真坐下來聽我把心裡所想的一一說了出來。
不得不說你真是命大,如果遇到常人,早已一命歸陰,哪裡還有再次還陽的機會。你知道剛纔你去哪裡了嗎,那就是陰朝地府,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屬於冥界的管轄範圍,除了神仙恐怕沒人救得了你。
你看到的那座骨頭搭建的橋是奈何橋,橋下流淌着是億萬年來不得超生的怨魂,這些厲鬼化作腐臭粘濁的黑水流向地獄深處,在地獄裡歷經千劫再化爲黑水流到河裡,如此永無停止的受盡磨難,所以那條河帶有極深的怨氣,任何魂魄,哪怕是陰界的鬼司,沾上了黑色的河水,也將被捲入無盡深淵跟着一起墜入地獄。
我聽得毛骨悚然,身上不由得一陣陣發冷發寒,牙齒也咯咯作響。
引你去陰府的那名女子,有可能是徘徊在人間與陰界的孤魂冤鬼,因爲死得冤枉所以不得輪迴,也有可能是爲情所困爲情而死的情鬼。
由其女子最容易變成情鬼,死得不甘願,又捨不得陽間的情人,於是拒絕過奈何橋也拒絕飲孟婆手中的忘情水,這是我們通常說的死不瞑目。
然後她們會偷偷溜到陽間守望自己喜歡的人,久而久之變得陰陽兩界都沒有安身之處,等到活在陽間的情人死去,要輪迴轉世的時候,她已經魂魄散盡,不能輪迴,只好眼睜睜的站在奈何橋邊看着她的情人經過無數次的轉世卻又不得相認,其痛苦是無法形容的。
所以這樣的情鬼就要找人的生魂替她漂泊在陰陽兩界,她自己借了這個生魂的陽壽去轉世。而你就是一縷脫離了肉體四處遊蕩的生魂,所以她把你引去陰界頂替她,藉此超生。
可是她怎麼能變成我夢裡紫衣姑娘的樣子,還能復元我夢裡的場景,難道這僅僅是巧合?
人在魂魄離身的時候,總會看到一些東西,有的人看到神佛引路,有的人看到美食美景,有的人看到至親至愛人的呼喚,總之你的腦海裡最想見到的人都會出現,而這些大多數是惡鬼幻化所致,它們要引你入歧途,墜入惡趣。知道什麼是惡趣嗎?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小楠乍一提問,我驚跳一下,然後連連搖頭,不知道。
六道輪迴裡的修羅道、餓鬼道、畜生道都是惡趣。一旦墜入這三道輪迴,你就很難翻身了,當然這是後話,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以後我慢慢講給你聽。這女鬼是在你昏迷時入侵你的意識,所以幻化出你夢中的女子來引誘你。
至於黑白無常出手相救,想必不是特意來救你,二位鬼帥也許碰巧路過,讓你趕了巧,就你一個無名小卒,不可能勞駕鬼帥親自出馬,見你陽壽未盡,所以順手把你扔出陰界。等你回了家可要去廟裡好好燒幾柱香。
我暗暗僥倖,但是又有一個問題浮出來:爲什麼我看到杏子變成那個樣子,好象是在什麼地方囚禁起來了,這也是我的幻覺?
這個,就不好說了,我不認識什麼杏子,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你的潛意識在提醒自己,前面有危險,人的潛意識也就是身體裡潛伏着一個本真,比我們自己本身感知靈敏得多,而另一個可能。
小楠說到這裡,停頓下來,冷冷地看着我,一字一頓彷彿每個字都粘牙似的:杏子被魔鬼囚禁起來,受——盡——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