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了我,你活不下去了?”
厲紹宸狠狠的擰眉,一字一頓就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着令人心悸的狠辣。
宋凝聽了他的話,身體猛的一怔,一股苦澀在喉嚨處蔓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眸底瞬間染上一片晶瑩,和剛纔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厲紹宸緊盯着她,附身漸漸逼近她,脣齒間吐出一句冷鷙極致的話來。
“就算要死,也別死在我公司門口。”
指甲深陷進肉裡,宋凝隱忍着心底的酸澀,咬着牙,毫不畏懼的迎上他深冷的視線,反脣相譏道。
“不勞厲總費心,就算我要死,肯定也不會死在你面前。”
“很好,宋凝,記住你的話,給我活好了,免得我還要給你收屍!”
沙啞的聲音,不夾一絲溫度,他冷漠的勾着脣,挑起的眼尾溢滿不屑,好似她是垃圾一般。
宋凝臉色陡然蒼白,眼前的厲紹宸渾身都散發出幽冷可怖的氣息,也對,他們現在還沒辦離婚手續,名義上她還是他的老婆。
回憶起剛纔他緊緊抱着自己的模樣,和現在完全判若兩人,她剛纔一定是瘋了,纔會想要貪戀他的懷抱。
“宸哥哥...。”
站在遠處的顧惜兒嬌嗔的走到厲紹宸身側,一手習慣性的挽住他的臂彎,委屈的說道。
“宸哥哥,你在這裡幹嘛呢?”
厲紹宸微不可察的擰了下眉,旋即溫柔的回過頭,寵溺的對顧惜兒解釋道。
“我們公司的貨車出了車禍,我過來看一下。”
顧惜兒鄙夷的凝滯了一眼宋凝,心裡冷冷的一笑,隨然整個人都往厲紹宸懷裡縮,祥裝難受的說道。
“宸哥哥,我有點累了,我們回去了好不好,肯定是我們的寶寶折騰我了。”
話落,顧惜兒嬌媚一笑,一臉幸福的撫着自己的小腹,溫煦的陽光落在她精緻的容顏上,仿若爲她渡上了一層晶瑩,美的不可方物。
顧惜兒懷孕了?
藏匿在胸腔裡的心狠狠地一滯,宋凝呼吸滯帶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宛如金童玉女的兩人,登對的模樣生生的刺痛了宋凝的眼睛。
按照時間來算,難道是她看到他們在一起的那一次有的?
明明是初秋啊。她卻冷的像生活在寒冬臘月一般,若不是指甲掐着手心,宋凝幾乎快要撐不下去。
一旁,顧惜兒幸福的撫摸着自己的小腹,餘光卻是挑釁的撇着宋凝,一臉的得意。
“好!”
厲紹宸眉眼深邃溫情的摟着她的腰,脣角噙滿微笑,僅是片刻,厲紹宸轉過頭,脣稍上揚,神色冰冷的像是要將宋凝凍僵一樣,凜冽的可怕。
“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
話落,他頭也不回的擁着顧惜兒走開,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她,一旁,顧惜兒冷笑着微微側臉,凝滯着身後宛如雕塑一般的女人得意的挑挑眉。
厲紹宸心裡還是在乎她的,畢竟。當年她以身相救,諒他也不會負了她。
這是第三次了吧,第三次在她面前,他就這樣擁着他心愛的女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吧。
藏匿在胸腔裡的心狠狠一揪,宋凝攥緊拳頭,神色悲愴又隱忍,咬咬牙硬是將所有的苦澀都吞進了肚子裡。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她還有她肚子裡的寶寶,她還有他,她不是一個人!
艱難的深呼吸了口氣,宋凝才轉身走向安塵奕和慕念楠。
“你沒事吧!”
安塵奕清淺的蹙了下眉,自然是看到了三人的互動,也真是難爲她了,只可惜,有些事情一開始就錯了。
“我沒事。”
宋凝隱忍着苦澀的搖搖頭。
事已至此,她還能怎麼樣?
是安塵奕將她和慕念楠送回去的,卻不料,慕念楠卻在回去的途中病發,當慕擰悠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巧安塵奕還在。
冗長的走廊,熾白的燈光在兩人頭頂落了下來,隔着不遠的距離,兩人兩兩對峙,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一個深情繾綣,好似有很多話要對她說,一個滿目錯愕,下意識想要逃避。
良久,慕擰悠神色慌亂的看着安塵奕,臉色變了又變,大抵是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碰到安塵奕吧。
安塵奕雖然做好了準備,可當他真真面對面,面對着慕擰悠的時候還是緊張的不行,如果放在以往他一定會上前問她,爲什麼要一聲不吭的離開。
可自從他知道那件事情後。心中充滿了愧疚,更加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僅是片刻,慕擰悠即可瀲住神色,卷着眉心,錯開他走到宋凝面前,緊張的抓着她的手問道。
“楠楠怎麼樣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受了點驚嚇,身體沒事!”
安塵奕快宋凝一步解釋道,自然不想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慕擰悠,免得她更擔心。
只是,慕擰悠卻始終盯着宋凝,似乎要聽她的回答,想來,應該是問安塵奕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吧。
宋凝看了一眼安塵奕,遂然微笑的點點頭,解釋道。
“嗯,楠楠沒事,你放心吧,我們是正巧在路上碰到安助理。所以讓他送我們過來的。”
慕擰悠咬着脣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回頭看身後的男人。
彼時,安塵奕突然遞了一個眼神給宋凝,宋凝瞭然的點點頭,有些疲憊的對慕擰悠說道。
“擰悠,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宋凝...。”
慕擰悠一聽,下意識着急伸手拉住她,略帶溼黏的掌心用力的貼在她手腕上,神色慌亂的對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走!
宋凝安撫的摁了摁她的手,眼眸深深的落在她臉上,雖然她不知道慕擰悠和安塵奕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看兩人的表情自然也是瞭解了一些。
想必是有什麼誤會吧。
“好好談談。”
話落,宋凝再沒什麼停留,便遞了一個眼神給安塵奕,示意他好好和她談談。
安塵奕感激的對宋凝點點頭,若是這一次沒有她的幫忙,恐怕他是怎麼也找不到慕擰悠母子的。
他欠她一個很大人情。
宋凝拖着滿是疲憊的身子回到慕擰悠住的地方。
回憶起今天所發生的一幕幕真的是和做夢一樣,後來宋凝才知道,剛纔的那輛貨車是屬於厲氏的。
所以當宋喬開車朝她撞過來的時候,安塵奕急忙打了個手勢給那個貨車司機,才險象環生的救了她一命。
真是諷刺啊。
這邊,宋凝前腳剛進門,後腳口袋裡的便響了起來,宋凝疲乏的拿出,來電顯示是楊若遇。
恐怕,此刻她應該是知道宋喬出車禍過世的消息了吧。
疲憊的搖搖頭,宋凝不想去管,直接將重新扔回包裡,她縱然不想她死,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置她於死地,宋凝真的是受夠了,也累了。
這回楊若遇打電話給她是做什麼,她壓根就不想知道。
質問,還是責罵?
或許,此時的宋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吧。
她滄然的走進房間,將自己深深的包裹在被子裡,雙眸無力的閉合上,淚水還是無聲的流了下來,卻又被她極度的隱忍着。
她不斷的告訴自己,她還有她的寶寶,還有她的寶寶在陪着她。
她一定要堅強起來,不可以被打倒!
一夜無眠,宋凝不知道自己的響了多久,記憶裡好像就沒停過,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戶裡照射進來的時候,宋凝才失魂落魄的從牀上爬了起來。
她從包裡拿出,界面上有很多的未接來電,多到大抵是她這輩子接到電話最多的一次。
大部分是楊若遇打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宋西弦打來的。
最後,宋凝看到了一條短信,是宋西弦發來的。
意思大抵是讓她去送宋喬最後一程吧。
宋凝抿着脣放下,難受的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門。
多年後,宋凝時常在想,要是她當時沒去參加宋喬的葬禮,或者最後沒和顧惜兒碰到,事情是不是就會變的不一樣。
然而,所有的事情,從來沒有如果。
宋凝趕到宋家的時候,聽到便是楊若遇哭天搶地的哭聲,聲淚俱下的模樣好似宋喬才是她的親生女兒一樣。
宋喬的黑白遺照下哭到肝腸寸斷的楊若遇,在看到宋凝過來的時候,幾乎就像瘋了一樣的衝到她面前,想要打她,好在是宋西弦及時將楊若遇拉住。
“楊阿姨,你這是做什麼?”
宋西弦猛的蹙了下眉,硬是將楊若遇從宋凝身邊拉開了。
“是不是你害死喬兒的,是不是你?”
楊若遇更瘋了似的質問她,由於宋西弦將她拉在一旁。她倒是沒像剛剛那樣衝過來。
宋凝面色表情的看了一眼楊若遇,森冷的說道。
“是啊,是我害死她的,聽到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楊若遇既然認定是她做的,那麼無論她怎麼解釋,怎麼和她說,她都是聽不見去的,還不如不說。
她對楊若遇也已然失望透頂,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宋凝,你怎麼那麼狠,讓厲紹宸對付宋喬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弄死了她,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到底有沒有心。”
楊若遇撕心裂肺聲淚俱下的怒吼,伸着手又要打宋凝,就連一旁的夏爾若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將宋凝護到身後,不滿的說道。
“你憑什麼認爲是小凝做的?到底宋凝是你女兒,還是宋喬才是你女兒?”
說者無心。聽着有意,楊若遇突然止了聲,只是恨恨的看着宋凝,一時間也算是安靜了下來。
一旁,宋宗清卻是一直看着宋凝,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艱難的蠕動着嘴巴想要說話,可怎麼也說不出來,只好紅着眼看着她,心裡難受的不行。
那纔是他的親生女兒啊。
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宋西弦和宋凝!
可他現在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他該怎麼辦啊?
他可憐的孩子!
這邊,宋西弦眼見楊若遇不鬧了,便走到宋凝和夏爾若身邊,對着宋凝詢問道。
“凝兒,你還好吧?”
今天的宋凝一身素白,烏黑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肩頭,髮絲間清雋的面容慘白到毫無血色,身形似乎更加消瘦。
這些日子,她過的不好嗎?
昨晚,他打了很多電話給她,她都沒有接,他擔心的要命,可宋喬死了,他必須留下來爲她辦身後事。
“是啊,小凝你沒事吧?”
夏爾若自然也看到了宋凝的不對勁,下意識去握她的手,卻是冰冷的一點溫度都沒有,夏爾若疑惑的微微瀲眸,遞了一個眼神給宋西弦,示意宋凝似乎很不好。
宋凝神色清冷的看着兩人,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扯了扯嘴角,疲憊的搖搖頭道。
“我沒事,你們別管我了,去忙吧。”
宋西弦輕蹙了下眉,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夏爾若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先別說了,等事情過了之後再說。
眼見如此,宋西弦只好放棄追問。
宋喬的葬禮很簡單,宋凝全程跟着,也算是送了她最後一程,期間除了楊若遇恨恨的看着她以外,倒也沒發生什麼事情。
葬禮結束,重新回到慕擰悠的住處,宋凝整個人都疲憊的不行,消瘦的身姿踉蹌的差點摔了下去,若不是伸手扶住玄關處的鞋架,恐怕她早就摔在地上了。
漆黑的夜,房裡也是一片漆黑,宋凝並沒有開燈,靜謐的空間除了她的呼吸,再也沒有一絲響動,好像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一般。
所有的回憶卻也在她極度脆弱和疲憊的時候,統統朝她涌了上來,擋也擋不住。
宋凝神色呆滯的曲着雙腿蜷縮在牀鋪的一角,雙眸一片猩紅又無措的轉動着,呼吸微瀲。
——怎麼?沒了我,你活不下去了?
——就算要死,也別死在我公司門口。
——給我活好了,免得我還要給你收屍!
——宸哥哥,肯定是我們的寶寶折騰我了。
厲紹宸的話再一次猝不及防的縈繞在耳旁,抱着雙腿的手驟然一陣繾綣,瑟縮的身體越發的蜷縮,腦袋終究緩緩的埋進腿間,低低的嗚咽聲倔強又隱忍的自脣瓣溢出,在這深秋的夜裡顯得清晰而蒼涼。
從來沒有一次,她感覺自己是那樣的無助和彷徨。
收到沈芯的短信,是在宋凝起來準備去看慕念楠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妊娠反應嚴重,宋凝最近的胃口變得特別的差,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算算自從她離開別墅道現在,都沒怎麼好好的吃過東西。
可她不吃。腹中的孩子也要吃啊。
所以這一天,她起的特別早,特意給自己煮了一個水煮蛋,只是看着面前的湯碗,宋凝愣是沒有胃口,好不容易嚥下一口,也都全部吐了出來。
水池邊,宋凝正用熱水漱口,放在餐桌上的驀然響了起來,宋凝緩了一口氣後才解鎖,查看信息。
——小凝,我回來了,我們見一面吧,我在聖霧山莊等你!
發件人顯示是沈芯。
“小芯?”
宋凝驚喜的揚開脣角,胸口因喜悅而上下起伏着,看着短信,一時間,藏匿在胸腔裡的苦澀統統都不由自主的涌動了上來,宋凝喜極而泣的抿着脣。
這女人,終於捨得回來了嗎?
由於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她,宋凝隨便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忙忙的趕到了聖霧山莊,按照短信的位置坐了下來。
只是,她等了很久也不見沈芯的蹤跡,宋凝這邊正納悶,彼時,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拉開聖霧山莊的門,娉娉婷婷的朝宋凝走了過來。
宋凝禁不住蹙眉,垂在腿間的雙手微微蜷縮。
怎麼是她?
“怎麼,見到我很意外?”
顧惜兒曼妙的身姿在宋凝對面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優雅的將手包放在桌面上,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眉宇間是藏不住的鄙夷。
“短信是你發的?”
宋凝陡然意識到了什麼,自從沈芯離開禾城,她以前用的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只是,令宋凝沒想到的事。顧惜兒居然利用沈芯之名將她約出來,她現在想要的都已經做到了。
還約她出來做什麼?
“你一定很奇怪我爲什麼約你出來吧。”
像是看穿了宋凝的思想一般,顧惜兒神情傲慢的挽脣,以優勝者的姿態審視着宋凝。
宋凝眉宇暗蹙,並沒有說話。
“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宋凝,你覺得對嗎?”
顧惜兒楊着脣高深莫測的反問,話語中暗藏玄機。
“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凝不想和她兜圈子,也不想和她糾纏,她真的很累。
“要是你把我和宸的孩子弄死了,你說,他會怎麼對你呢?”
顧惜兒恣意傲慢的挑眉,捲翹的睫毛漫不經心的撲閃着,一臉的笑意,模樣完全不是一個母親該有的。
皺褶的眉心瞬間擰成一個川字,下一秒,宋凝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隱忍着心底的怒意,憤然的說道。
“我看你真是瘋了!”
身爲一個母親,她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喪心病狂。
“瘋?呵...。”
顧惜兒漫不經心的輕笑一聲,只要達到最後的目的,過程對於她來說壓根就不重要。
這邊,宋凝已然邁開腳步,擦過她往門口走。
坐在座位上的顧惜兒幽幽的掀起嫣紅的脣瓣,不鹹不淡的說道。
“沈芯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悲哀。”
聞言,擦身而過的宋凝腳步陡然一頓,疑惑的側身凝滯着顧惜兒的背影,不解的反問道。
“你什麼意思?”
“坐下吧!”
顧惜兒大有一副長談的意思,修長的手指傲慢的拿起插在瓶子裡的玫瑰花,捏在指尖把玩,美眸閃過一絲狠厲的狡黠,一副篤定宋凝一定會坐下來的模樣。
理智告訴宋凝,眼前的女人不可信,更不能留下來,誰知道她葫蘆裡在賣什麼藥。或者又會像前兩次一樣,故意陷害她。
但事關沈芯,宋凝還是卷着眉心,抿着脣重新走到顧惜兒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彼時,顧惜兒傲嬌的視線自玫瑰花落在宋凝蒼白的臉上,幽幽的輕笑了一下,一副預料之中的模樣。
“你愛宸嗎?”
大抵是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宋凝精緻的面容閃過一絲錯愕,僅是片刻便恢復正常。
其實,這個問題連她自己也沒想過,厲紹宸用一張甜言蜜語的網慢慢的收攏她的人心,說不愛肯定是假的。
可他對她又有幾分真心,一開始這一切便是一場局,厲紹宸也不吝嗇的告訴了她。
然而,明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下,宋凝還是失了心。
真是諷刺!
“呵...不重要了,恐怕往後,你對他只剩下恨了。”
宋凝的遲疑早已把答案給了她。
那厲紹宸呢,恐怕也是愛她的吧。
這幾天,她將屬於眼前這個女人的東西統統都扔掉了,一絲氣息都不留,然而留在她身邊的男人總是頻頻失神,雖然他依舊對她極好。
可顧惜兒心裡清楚,宋凝已經就像一顆毒瘤一樣在厲紹宸心裡紮了根。
如果不是和他一起從小長大,又以命相救,她又怎麼可能會得到這樣男人的眷顧。
可她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厲紹宸是屬於她的!
誰都不可以從她身邊將他奪走!
今天,她就是來將宋凝這顆毒瘤,從厲紹宸心裡連根拔起的。
宋凝擰眉看她,卻發現顧惜兒脣角殘留着一些自嘲,僅是片刻便被一股優越感代替掉,目露冷光的看着她,冰冷的視線直抵她的靈魂深處。
“你是不是知道小芯在哪裡?”
宋凝一直懷疑沈芯的離開是厲紹宸做的手腳,莫非是厲紹宸和她說了?
呵...他還真是事無鉅細都和她彙報啊。
“她在哪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是怎麼被輪。奸的。”
聞言,宋凝陡然倒吸一口冷氣。詫異的看着顧惜兒,厲紹宸居然把這件事情都和她說了。
他憑什麼,憑什麼把別人的事情說出去。
“是他說的。”
宋凝生氣的咬牙,憤怒佈滿胸腔,垂在腿間的雙手越發的緊握在一起,骨節漸漸泛起青灰色,手背青筋直凸。
“是啊,他還知道事情是誰做的。”
顧惜兒冷幽幽的繼續說道。
“是誰做的?”
宋凝詫異的重複着顧惜兒的話,難道沈芯的事情並不是一個意外?
而是早有預謀?
可是爲什麼?
沈芯並未可別人結仇啊。
“我做的。”
許是看出宋凝的疑惑,顧惜兒陡然失笑的告訴她真相,魑魅魍魎的模樣像是在嘲諷宋凝的無知和愚蠢。
藏匿在胸腔裡的呼吸狠狠地一滯,宋凝不可思議的瞪大雙眸,纖瘦的身姿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凝滯着坐在對面笑的跟瘋子一樣的女人。
“你說什麼?爲什麼?”
宋凝深深的卷着眉心,渾身都禁不住的顫抖起來,呼吸絮亂,怎麼也不敢相信。
“是因爲你啊,宋凝!”
顧惜兒訕笑的站起俏麗的身姿。慢慢的走出座位,僅是距離宋凝一步之遙的距離停下,傲慢的揚起脣繼續說道。
“她是因爲你纔會被輪/奸的,都是因爲你,如果不是你,她怎麼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可真正應該被強/奸的是你,是你!她是代你受過的。”
顧惜兒冷聲低怒,同時狠狠地用手戳着宋凝的胸膛口,一步一步的將她逼到角落裡,指尖的力道卻是越發的用力,好像要戳碎她的骨頭。
宋凝滿目的錯愕和震驚,隨着顧惜兒的步步逼近,宋凝擰着眉被迫步步後退,完全沒消化過來,她搖着頭滿目瘡痍的反問。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是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她這樣來對付她。
“爲什麼?你說爲什麼?當初,任墨予着魔了的一樣喜歡你,現在,厲紹宸也跟丟了魂似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有什麼好?
不過是一個傭人生的雜種,憑什麼讓任墨予對你念念不忘,宋凝,你到底憑什麼?”
顧惜兒憤怒的面目猙獰,恨不得手上握的是一把刀,好戳進她胸口,將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顏色,怎麼每個男人都被她迷惑了。
“就因爲這個?”
宋凝蹙着眉酸澀的眼眶,不敢相信的喃喃,一想到沈芯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她引起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心中更是像堵塞了一樣的難受不已。
爲此,沈芯連做女人最基本的權利都被剝奪了,簡直令人可恨。
“對!”
顧惜兒毫不掩飾。直截了當的應聲。
“瘋女人!”
一口怒氣猛的直衝腦底,宋凝咬着牙,憤怒的揚起手臂,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顧惜兒臉上。
顧惜兒也不躲,硬是捱了一巴掌,哪知,顧惜兒突然腳步踉蹌的往後摔倒在地,精緻的面容立馬變了色,神情痛苦眼淚汪汪的看着宋凝。
“你爲什麼,爲什麼要打我?”
“呵...。”
宋凝禁不住冷笑起來,一步走到顧惜兒身邊,咬牙切齒的說道。
“顧惜兒,你這麼歹毒,你就不怕遭報應麼?”
宋凝氣的渾身都發顫,恨不得將所有的痛苦都報復回來。
顧惜兒驚恐的蜷縮在地上,步步後退,似乎是極度懼怕着宋凝,下一秒。陡然失聲尖叫的大喊道。
“不要,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和宸的孩子...。”
呼吸一滯,宋凝不可思議的看着顧惜兒,完全沒在她突如其來的轉變中回過神來。
“你胡說什麼...。”
“住手,宋凝你要是敢對惜兒做什麼,我一定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宋凝居高臨下的看着顧惜兒,原來,她打的是這主意。
果然,她又上當了。
真的是累啊。
好累好累。
一股強勁的風自身旁擦過,原本摔在地上的顧惜兒也被他扶了起來,緊緊的護在懷裡,好似她真的會傷害她一樣。
“惜兒,你沒事吧?”
厲紹宸心疼的抱着她,深邃的眸底劃過一絲狠厲。
顧惜兒懼怕的躲在厲紹宸懷中,花容失色的說道。
“宸哥哥。她知道沈芯的事情是我做的,她說要我們的孩子陪葬,宸哥哥,我好怕,好怕...。”
顧惜兒在厲紹宸懷中嚶嚶的哭了起來,模樣別提有多可憐了。
深邃的眼眸一暗,當目光掃到顧惜兒臉上的五指印時,陡然疼惜的問道。
“是她打的?”
“宸哥哥,你不要怪她,是我不好,我...對不起,對不起!”
顧惜兒哭的聲淚俱下,好似將全天下的委屈都受了。
宋凝看着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她真的好想笑。
顧惜兒的演技,不去做演員真的是可惜了。
驀然,一道狠厲的視線直抵宋凝,宋凝疲憊的轉過身,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視線。冷冷的說道。
“難道她就不該付出點代價嗎?像你們這樣隨意操控和踐踏別人人生的人,根本就不配擁有孩子,你們不配!”
宋凝大抵是瘋了,聲嘶力竭的吼道,滿目猩紅,胸口因呼吸而劇烈起伏着。
厲紹宸狠狠地揪眉,隨機脣稍上揚,神色冰冷的像要將宋凝凍僵一樣,凜冽的可怕。
“怎麼?想要爲她打回來麼?厲紹宸,你這個幫兇,你們都不得好死。”
宋凝激動的罵道。
“啪”一巴掌狠狠地,毫不遲疑的扇在宋凝臉上,單薄的身姿壓根就受不了他這麼重的力道,腳步踉蹌的往後退了一步,腰際狠狠地撞在身後的桌角上。
宋凝吃痛的擰了擰眉,呼吸都跟着滯帶,連日以來她本就沒怎麼好好吃東西,也沒好好休息。
接二連三的事情更是讓她幾乎接近崩潰的邊緣,腦袋陡然一陣恍惚,宋凝禁不住腿軟的矮身就摔在了地上,雙手狼狽的擦過地面,以極度狼狽不堪的姿勢趴在了地上。
“啊...好痛,宸哥哥,我好痛!”
顧惜兒陡然失聲尖叫起來,雙手用力的捂着肚子,神色極度痛苦。
宋凝吃力的仰起頭,美眸微磕着看着站在她對面的兩人,驀然,隨着腰際的疼痛,小腹處跟着一抽一抽起來。
宋凝吃痛的咬緊牙關,額間漸漸滲出了冷汗,一張臉慘白如紙,一股溫熱的液慢慢的從腿間流了出來,火燒一般的痛楚似乎要摧毀她所有的一切。
她的孩子!
意識到那是什麼,宋凝驚恐的瞪大雙眸,努力的想要起來,可任由她怎麼努力都站不起來。
“惜兒,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厲紹宸驚慌的看着顧惜兒。
“好痛,好痛,宸哥哥,孩子,我們的孩子...”
顧惜兒淚眼模糊的伸手揪住厲紹宸的衣襟,滿面的痛苦嚇得厲紹宸立馬將她從地上打橫抱起。
鑽心的疼意不斷的侵襲而來,宋凝一手痛苦的捂着腹部,一手掙扎着爬到厲紹宸腳步,眼見他要走,宋凝立馬伸手抓住他的褲腳管,用力的咬脣。
腳腕一重,抱着顧惜兒的厲紹宸驀然居高臨下的低垂下眼眸,冷汗不斷的在宋凝臉上話落下來。
溫熱的液體不斷在她腿間流逝,她再也管不了那麼多,費力的收攏指尖的西褲布料緊握在掌心,掙扎着爬近他腳步,無力的仰起臉,抓緊他的褲管,哀求道。
“厲紹宸,救救他,救救我們的孩子!”
宋凝粗重的喘着氣,乾澀的喉嚨就像着了火一般的難受着,可她根本顧不了許多了。
厲紹宸神色怪異,眼中閃過不忍,他停住了腳步,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但是,顧惜兒卻在此時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宸哥哥,我們的孩子,啊...。”
顧惜兒驚恐的瞪大雙眸,陡然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
“血,血,宸哥哥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目光所及處,顧惜兒掌心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纖瘦的身姿在他懷中驚恐到幾乎要暈厥過去。
厲紹宸狠狠一滯,下意識就抱着顧惜兒就走。
可握在腳腕處的手越扣越緊,苦苦哀求道。
“不要,厲紹宸,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我懷孕了!”
顧惜兒的哭聲不斷的在耳邊縈繞,厲紹宸居高臨下,一副倨傲矜貴的王者氣勢,他毫不猶豫的踢開宋凝的手,冷冷的睥睨道。
“惜兒肚子裡的孩子,比你重要!”
話落,厲紹宸毫不猶豫的抱着顧惜兒離開了原地,而顧惜兒卻在此時回頭,脣角勾了起來,有着淚水的眸子中,有着一絲詭異的諷刺。
不過,她很快的轉過頭,又是一臉害怕和撕心裂肺。
掌心一空,宋凝的手重重的垂在了地上,宋凝睜大了雙眼,艱難的蠕了蠕脣,顧不得心底的苦澀,宋凝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了站了起來。
沒人看到她淡白色的裙子上已經染上了一大片血紅。
那個代表新生命的紅色,就這樣慢慢消失了。
不,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宋凝恐懼艱難的追了出去,一道蜿蜒的血跡從她腿邊綿延到了地上,她伸出手想要和他求救,還是在挽留什麼,可單薄的身姿卻在厲紹宸決然的背影中重新的摔了下去。
聖霧山莊的門輕輕的關上,帶動着一股風,門縫間,宋凝絕望的趴在地上垂下手,淚水傾覆。
驀地,一雙黑色的皮鞋陡然落入宋凝眼底,宋凝幾乎是抓住了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艱難的仰起頭,沒入眼底的是任墨予的臉。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宋凝眼淚模糊苦苦的哀求,她沒了辦法,她孩子的爸爸已然帶着他心愛的女人走遠,不顧他們的生死。
任墨予冷冷的看了宋凝一眼,那是絕無僅有的冷漠。
“我必須要去看我的孩子!”
話落,任墨予便毫不猶豫的追了上去。
殘留的意識已然開始消弭,宋凝滄然淚下的垂下伸救的手,直到黑暗完全淹沒她的意識。
而她的眼角卻是滑落了一滴淚水。
很透明,也很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