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的情緒很激動,她低聲嗚咽着,在哭,可是又在劇烈的咳嗽着。
葉明澤看着眉頭皺了皺,想過去看看蘇薇怎麼樣,可是又當着言笙的面,到底是不能太過。
葉明澤猶豫的當,蘇尚軒已經從窗戶邊走到蘇薇身邊了。
“沒事。”蘇尚軒輕聲安慰着蘇薇,可是蘇薇的情緒依舊是十分激動。
言笙有些不知所措,她是第一次見蘇薇。
她的心裡明明是有些惱怒的,這個女人破壞了她的家。
可是蘇薇的反應,明顯是不在言笙意料之內的,所以言笙也有些愣住了。
好一會兒,蘇薇才止住了淚水,紅着眼睛:“你們先出去,我有話想單獨對葉小姐說。”
單獨對言笙說?
言笙微微愣怔,呆滯的望着蘇薇。
蘇尚軒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言笙,那一眼,警告意味很濃。
似乎是在警告言笙,讓她不要對蘇薇說什麼或者做什麼。
葉明澤跟蘇尚軒出去之後,蘇薇才從牀上坐直了身體。
“葉小姐……對不起。”蘇薇一說道歉的話,即使言笙覺得莫名其妙,也能聽得出來,那語氣中滿是歉意。
只是,爲什麼?
蘇薇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言笙咬了咬牙:“你……爲什麼要對我說對不起?”難道蘇薇最對對不起的人,不是許貞麼?
“葉先生說你失憶了。”蘇薇淡淡的詫異,隨後又反應過來,輕輕笑了笑,“原來我還不信,但是現在是信了。”
言笙失憶了,所以當初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自然也不會記得蘇薇以前對她所做過的事情。
“你……什麼意思?”言笙的心裡突然有什麼不好的預感閃過。
蘇薇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擡起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我在心裡愧疚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了。”
言笙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她突然覺得,或許蘇薇所說的那些話,不是她能接受過來的。
“你應該知道吧,你並不是長在葉家的。”
“是,我知道。”言笙怔怔的回答。
“那你知道,你爲什麼沒有從小待在葉家麼?”蘇薇問她,“大概是不知道把,許貞,應該沒有告訴你,不然,你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平靜的站在我面前。”
“你剛出生的時候,被我從醫院裡抱走。我把你丟在了半個地球以外的a市,也就是這裡。那是一個冬天,你知道,把一個孩子,丟在那嚴冬的街上,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蘇薇靜靜的說着,隨着她說出來的話,她臉上,好像卻平靜了下來,沒有剛纔那第一眼看見言笙時的激動了。
可是,言笙卻不冷靜了。
她嚥了一口口水,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的腦子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擊,讓她沒有了可以思考的能力。
她是知道自己沒有長在葉家的,可是至於爲什麼,許貞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甚至葉家的每一個人,都不告訴她。
言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被誰帶出葉家的。
可是此時,她明白了。
難怪……難怪許貞那麼恨蘇薇。
也難怪許貞聽到葉明澤有個私生子,會直接選擇跟他離婚。
許貞介意的不是那個私生子。
她介意的,是蘇薇!
那個孩子是蘇薇生的,是她最恨的人,跟她最愛的人生的!
莫說是許貞了。
就算是言笙,她此時也接受不了。
言笙全身突然沒了力氣,她倉皇的後退了兩步,直到撞到了牆壁,她才停了下來。
“你把剛生下來的我抱走,就是爲了要報復我爸爸?”言笙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問。
“是。”蘇薇毫不掩飾,“葉家看不上我的身世,葉明澤也因爲家裡的原因而跟我分手。我氣不過,所以做了這麼極端的事情。可是在我做了過後,我就後悔了,我曾經回去找過你,但是你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我只能祈求,你會被哪個好心人收留,好好活下來。”
言笙冷笑:“親手把我丟了,掐斷了我的生路,又慈悲的希望我能好好活下來?”
言笙本來是同情蘇薇的。
可是此時,她也只能讓自己忍住不去恨她而已。
蘇薇沒有再狡辯,她只是微低着頭,輕聲說:“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言笙突然高聲說,“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蘇薇真正對不起的,是許貞。
蘇薇在二十幾年前將許貞的生活攪得一塌糊塗,二十幾年後,又捲土重來,這一次,是害的許貞跟葉明澤直接離婚。
言笙真的好想知道,這樣的女人,當初葉明澤怎麼會愛上她?
“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這一輩子都不會。”言笙咬着牙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開門出去的時候,言笙一眼便看見了靠在牆邊的葉明澤。
葉明澤見她出來,想走過來說什麼,可是卻被言笙眸中的冰冷震得不敢走上前,這是言笙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他,不用問,葉明澤也知道肯定是蘇薇告訴了她當年的那件事情。
言笙只是冷冷的看着葉明澤,隨後便離開了。
她從頭到尾始終都是高昂着頭,不曾低下過。
可是,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眼中的淚便忍不住滑了下來。
言笙真的好想問,爸,你到底有把我當你的女兒麼?
這世上,怎麼會有一個父親,面對着讓他失去二十幾年女兒的仇人,還能笑得出來?還能心軟?
蘇尚軒看了葉明澤一眼,淡淡的眸中,含着某種說不清楚的嘲諷。
葉明澤苦澀的勾了勾脣角。
老了老了,卻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
言笙離開蘇薇病房之後,本來是想出醫院的。
可是當她轉過一個轉角的時候,卻看見護士臺前有一個十分眼熟的身影。
她怔了怔,隨後擦點眼睛上的淚水,這纔看清楚,那個身影就是凌川。
看凌川的動作,是在填寫着什麼東西。
他怎麼會在醫院?
還是在腫瘤科。
凌川好像填好了東西,準備轉身離開了。
言笙走上前幾步開口叫住了他:“凌川先生。”
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凌川猛然一愣,一側頭便看見了眼眶紅紅的言笙正朝着他走過來。
“言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凌川詫異的問她。
看言笙的情緒有些不太好啊,眼眶還有些溼意,看來是剛哭過。
“我來這看個人。”言笙勉強笑了笑,“倒是你,怎麼會在這兒?也是來看朋友的麼?”
凌川濃黑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像是有些不太願意說,不過下一秒卻又笑了笑,道:“我妹妹在這裡住院。”
“你的妹妹?”言笙驚訝,“你還有個妹妹啊。她得了什麼病,嚴重麼?”
提到這個,凌川面上的表情便變得很悲哀,眸中劃過一道悲痛:“恐怕是……”
凌川話沒有說完,但是言笙也猜得到。
看來是很嚴重了,不然凌川也不會有這幅表情語氣。
“爲什麼不叫厲梟幫你?”如果有厲梟的幫助,或許是會事半功倍的吧。
凌川無奈的笑笑搖搖頭:“總裁的事情很多,我不能因爲這麼一點小事打擾他。”
一聽這話,言笙便皺了皺臉龐:“什麼叫小事?只要是事關人命的就不是小事!”
“言小姐,您不用擔心我的事情。”聽見言笙的話,凌川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愧疚。
“既然這件事叫我遇到了,那我就管定了了。”言笙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你放心,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帶我去看看你妹妹吧。”
“言小姐……”凌川心中突然一陣刺痛,男子漢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淚,可是此時。
看着眉心緊蹙,明明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還揚言要幫忙的言笙,凌川的眼眶竟然也忍不住一陣熱熱的。
“我們走吧,早點治療,存活的機率也是很大的。”言笙笑着說。
凌川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什麼了,只是領着言笙朝凌靈所在的病房走去。
言笙並沒有走進去,只是跟凌川一起,在病房門口的窗戶上看着裡面的人。
凌靈看起來很瘦小,凌川說她已經二十二歲了,可是因爲身體有病的緣故,所以一直都顯得像個未成年的小丫頭一樣。
凌靈的皮膚很蒼白,即使隔得很遠,言笙也能看的出來,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在陽光下,更加顯得像透明的一樣。
此時的凌靈,正對着面前的一堆藥丸發呆。
護士在輕聲勸着她吃藥,但是看樣子凌靈是並不想吃。
言笙注意到了凌川的表情。
他的臉上扶着一抹淡淡的寵溺,十分眼熟,言笙想了半天,纔想起來厲梟看着自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凌靈跟凌川長得並不像,言笙曾經聽厲梟說過,凌川是孤兒。
難麼,凌靈估計也不是他的親妹妹吧。
沒來由的,言笙覺得很難過。
也不知道凌川是怎麼做的,才能把這麼虛弱的凌靈,一直護到現在。
“我會盡全力來幫助她的。”言笙微微哽咽着,說。
“不用盡全力也可以。”凌川垂下眸,淡淡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