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悠然媽媽居然也在,她聽到我的聲音後橫眉豎眼地看過來,如刀眼風掃在我臉上,頓時叫我難堪得無以復加。
不過,老太太並沒有刁難我,只是沉聲道:“小沉,過來簽字。”
邱沉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兩分鐘之久,然後他一聲不吭地走過去在紙上籤下了他的名字。
老太太直到離開都沒搭理我,她跟我擦身而過時我赫然看到她手裡捏着的紙張上有五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等她走遠後,我激動地走到邱沉跟前,說話時連聲音都在發抖:“你跟丁悠然要離婚了?”
剛纔那會兒老太太跟他談什麼了?他竟然答應離婚了。
邱沉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良久才漫不經心地點下頭:“嗯,過幾天去辦離婚證。你關心這個幹什麼?”
我厚着臉皮又說了一遍:“因爲我想追你啊。”
“嘁,”邱沉丟給我一個白眼,“你不是我姐夫的代孕老婆嗎?他昨天摟你也沒見你推開,現在還說追我,你當我傻?”
我氣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跟陸重七之間的糾葛,只能沒好氣地說道:“那是他一廂情願。你昨天看我那樣像是心甘情願的嗎?我那是害怕。他對我耍流氓你都不知道見義勇爲,還是不是個男人?”
邱沉凝眸,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張阿姨正好從洗手間裡出來,她的臉色不太好,跟我打了聲招呼後就開始給邱沉張羅飯菜。
我趕忙把自己做的飯菜端了過去,有點討好地誘邱沉跟我說話:“猜猜我今天給你熬了什麼湯?”
我已經做好了不被他搭理的準備,沒想邱沉卻順着臺階下了:“雞湯。你身上一股雞湯味還讓我猜,當我傻還是你太蠢?”
他說着顧自盛了一碗:“聞着還挺香。張姨,你跟她吃我媽從家裡拿來的飯菜,我吃這份就好。”
我情不自禁地咧嘴傻笑,這時,邱沉狀似隨意地問道:“1803室裡住的是誰?你是送外賣的小妹不成?竟然同時給好幾個病房送飯?”
“是我一個哥哥,車禍那晚他爲了救我被撞斷腿了。”
邱沉莫名其妙開始冷笑,把剛喝了兩口的雞湯往桌上一放:“太鹹,難喝死了。”
我納悶地嚐了一口,哪裡鹹了?我熬湯都注重食材的原汁原味,調料明明放得很少。他怎麼又找我茬?
可撞到腦子的人是他,所以我只好耐着性子哄勸:“那你吃點別的菜。”
但他看都不看我,往病牀上一倒就開始閉目養神:“沒胃口,你們吃吧。”
我不禁頭疼,以前就不夠了解他,現在的他轉了性子,我更是捉摸不透。
但我實在是餓,再這麼疲累下去我自己的身體會垮掉,所以我逼着自己吃了不少飯菜。
快吃完時邱沉心煩意亂地說要下樓散步,我趕緊把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裡:“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張阿姨搶着收拾碗筷,眼看邱沉已經出了門,她趕緊推了我一把:“快去吧,我來收拾。”
“謝謝阿姨。”她就像自己家的長輩,言行舉止裡透滿了和藹可親。
我追出去時,發現邱沉正停在1803室門口朝裡看,我心裡“咯噔”了下,不願意讓他跟周季安碰面,拉着他就趕緊往電梯口走。
“喂,你昨晚是不是去我家了?你怎麼找過去的?是你抱我到房間去的吧?我的睡衣不會也是你換的吧?那你也太流氓了,不是把不該看的都看了。”好不容易周邊沒有認識的人了,我忍不住開始追問昨晚的事情。
邱沉東張西望就是不看我,嘴裡滿是不屑:“就你那乾癟的身材,脫光了跟男人一樣,誰稀罕看?”
“真是你?我還記得你好像親我了,還摟着跟我一起睡在牀上……你得對我負責!”我上趕着撩他,其實心裡挺沒底的。
這時電梯已經下到了一樓,我這才發覺剛纔渾然忘我的時候聲音有點大,電梯裡的其他人都豎着耳朵在聽我們的後續。我臉上“唰”地一下滾燙不已,低着頭誰都不敢看。
眼看電梯門要關了,邱沉忙按住電梯門把我拽了出去:“你這臉皮在薄厚之間轉換自如啊,還知道不好意思。”
他說完鬆開我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往小花園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齒,臉上是一陣燙過一陣的羞惱。
他走出十幾秒後頓腳回了頭,到底是我沒出息,一看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我又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一走近,又聽就聽到邱沉在嘀咕:“怎麼跟柯基似的,顛巴半天才到。”他說着還煞有其事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腿。
我心口團了一股悶氣,鬱悶地瞪住他:“邱沉你跟我說清楚,我哪裡像柯基了?你纔是狗!”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的臉頰,又似笑非笑地瞄了下我的腿:“你跟柯基,都短腿。”
我這下真被他氣到了,強烈地想念起以前的邱沉來。以前的他正正經經,從來不會一而再地打擊我,他溫柔體貼,他說我是他的田螺姑娘。可現在的邱沉變化太大,我有點適應不來。
邱沉的心情貌似變好了,率先在小花園裡轉悠起來。走一會兒他就停下來回頭看我,我便悶頭跟上。剛追上他,他又繼續往前走,過會兒再停下等我。
如此往復幾次後我突然釋懷了,愛情本來就是很瑣碎的從無到有,它有很多種樣子,並不是只有相敬如賓溫柔體貼這一種。
“小遇!”我剛想追上邱沉,身後有人叫我了。
回頭一看,周季安媽媽竟然用輪椅推着周季安下來了,而周季安的眼神正緊緊黏在邱沉身上。
“小遇,你能不能幫我推季安轉會兒?我急着想上一趟洗手間。”
阿姨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不能使性子,趕緊點頭走到了輪椅後面。
周季安敵意地瞄了邱沉兩眼,關切地問我:“小遇,你晚飯吃了嗎?我先陪你出去吃點。”
“我吃過了。你腿還痛嗎?我推你去看看噴泉吧?”
周季安很順從地點了頭:“隨你。你挑平滑點的路走,這種鵝卵石路比較難推。你看你現在瘦成什麼樣了,哎。”
我剛想接話,斜裡突然有個高大的身影把我擠開了:“我來推。就你那小身板,推不到幾米就要氣喘吁吁。”
我心裡一暖,無意間卻看到周季安緊緊抓着輪椅的扶手,臉色很不好看。
我心裡一慌,趕緊彎腰湊過去看他的腿:“腿是不是又痛了?痛得厲害嗎?要不我還是送你回病房吧?”
周季安臉色慘白,擡頭看向邱沉:“好,小遇,麻煩你了。”
我爲難地看向邱沉:“你什麼時候回病房?要不我待會兒下來找你吧。”
邱沉冷眼睨着周季安,喜怒難辨地說了句:“不用。”
看着他慢吞吞地往假山旁走去,我心裡滿不是滋味。進住院樓前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邱沉捂着頭腳下趄趔了幾步,我鬆開輪椅就想跑回去,好在有人衝過去扶住了邱沉。
聽到周季安開始接連不斷地“嘶”氣,我左右兩難,最後一咬牙,推着周季安迅速走進了住院樓。
半小時後我才得以下來找邱沉,可我在小花園裡找了兩圈都沒看到他。我悻悻地想去病房看看是不是跟他錯開了,遠遠看到邱沉從一輛車上下來,車子駕駛位上坐着的男人正是剛纔扶他的男人,而邱沉手裡則拿着一沓厚厚的資料……
第二天我就跟領導遞交了辭職信,因爲我的試用期還沒結束,所以我不用等到一個月後再走人,交接完就可以走。
當天下午我照例提早一個小時下班回家做飯,一到家門口竟然發現丁悠然媽媽在等我。
她憔悴很多,原本有些富態的身材一下子瘦了一圈,她笑着衝我點點頭:“小姑娘,我女兒想見你,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醫院?”
“阿姨,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了。”我有一點負罪感,畢竟丁悠然還躺在醫院裡,我卻對邱沉那麼殷勤,雖然情理上我並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但法律上邱沉跟丁悠然還沒有離婚。
不過,他們這場婚姻委實荒唐。
丁媽媽搓着手垂下了眉眼:“哎,悠然已經答應跟邱沉離婚了,一出院我跟她爸就帶她回老家。她說她有些話想跟你坦白。”
坦白?
這兩個字無疑讓我動搖了,我猶豫了幾秒,把菜放進家裡後就跟着她一起去了醫院。半道上我分別跟周季安和邱沉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我今天臨時有事不能送晚飯去醫院了。
再次見到丁悠然,她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我心裡一陣沉痛,原先的怨氣忽地消散:“你還好吧?醫生怎麼說的?”
丁媽媽聽了這話,眼淚頓時下來了:“醫生說……說悠然以後可能再也做不了媽媽了,嗚嗚嗚……”
“媽,你先出去,我想單獨跟鄭可遇聊聊。”丁悠然的眼神很空洞,說這番話的時候極其煩躁。
她媽媽不敢忤逆她,連連點頭離開了病房。
丁悠然這纔看向我:“鄭可遇,聽我媽說,你跟她問過我當初親子鑑定是怎麼造假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