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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年輕真好,敢愛敢恨

第一百五十四章 年輕真好,敢愛敢恨

小桐最先衝上去,用流利的英文詢問手術情況。

醫生說移植手術很成功,接下來的問題跟我查到的一樣,要看江凱的心臟對邱沉身體的排異反應嚴不嚴重了。

邱沉被推出來時還沒醒,眉眼緊閉似乎很痛苦。

江凱父母、邱伯清等陸續蜂擁過去,小桐也找到了合適的位置,跟着移動病牀往前走,兩隻眼睛不停地在邱沉心口流連,好像能從那裡看到江凱的復活一般。

我定在原地沒動彈,一丁點思考的能力都沒有。

直到遠處有護士推着另外一位病人來手術室,我被隨行的病人家屬衝撞了下,這纔回過神來。

我渾身一震,瘋了似的往病房跑去,趕到病房門口一看,病房裡空無一人。

我又跑回手術室門口詢問,幾經折騰,才知道邱沉進了ICU病房。

好不容易找過去後,我發現病房外的玻璃窗前擠滿了人,我現在他們身後張望了一會兒,正想跟人打探進去探望的規矩時,有人攙着邱沉媽過來了。

老太太的眼神從我臉上掃過,淡漠到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團空氣。

我再次忍住了心底的渴望,默默地退到一邊,按捺住了往人羣裡擠的衝動。

“大哥,咱兒子現在需要休息,我們都待在這裡太吵了,影響不好。等醫生允許了,我們再進去探視。”江凱爸爸最先做出了提議。

邱伯清愣愣的,過了好幾秒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好,老弟說的對,大家還是先回吧,讓小沉好好休息。”

那些人陸續走了,最後只剩下我跟小桐倆人現在玻璃窗前。邱沉在比較裡面的位置,其實我們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但是誰都沒有離開的打算。

我看了小桐一眼,率先打破沉默:“你很愛江凱吧?”

小桐愣怔幾秒才轉頭看我,原來她哭了,眼裡淚光盈盈卻拼命忍着沒讓眼淚掉落下來。

她背過身體擦乾了眼淚,再回頭看我時,臉上已經堆滿了笑容,只是眼眶紅着:“嗯,你知道嗎?我跟江凱讀的同一所高中,他成績比我好,爲了跟我讀同一所大學,高考志願特地跟我填的一樣。高中同班的其他同學談戀愛時成績都下降了,只有我,因爲有江凱的課外輔導,成績一直在上升。讀完大學,我們又一起出國留學……”

她說到後來還是沒忍住,抱着我開始哽咽,因爲她不想出聲打攪別人。

我的心是顫抖的,她跟江凱的經歷,跟我和周季安的太像了,只是我們沒留學,也沒能愛到底。

我該怎麼辦啊?我怎麼也沒料到邱沉這邊會是這樣一個情況。

最終,我什麼都沒說,默認了自己是邱沉妹妹這個僞事實。

邱伯清找到我時,天已經黑了。小桐被江凱父母接走後,我就一個人現在這裡發呆,有護士跟我說過些什麼,我因爲沒注意聽,所以也沒聽懂。

“走吧,回家吃飯。手術成功了,這是好事。”

心臟供體是整個過程中最難的一步,聽說江凱的心臟各方面都跟邱沉的配型成功,時機又恰到好處,所以邱伯清對他們家相當感激。

江凱捐出了所有能捐獻的器官,眼角膜、腎臟、肝臟……救活的豈止是一個人。

邱伯清一路上跟我感慨良多,聽得出來他對江凱一家子充滿了欣賞。

等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插話,我問出了壓在心底的話:“邱叔,小桐是江凱的未婚妻,我聽江凱媽媽說,你們答應她要讓邱沉娶小桐。邱沉,不知道這件事吧?”

邱伯清頓了一會兒,沒說話。

我又問道:“邱叔,你跟他們說我是邱沉的妹妹,是吧?”

這時,我們已經走到了他們租住的房子門口,邱伯清忽然頓住。

他沉重地看向我,眼神沒有絲毫閃爍:“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供體嗎?爲了爭取到江凱的心臟,我找了很多人去遊說他們一家,好在江凱這孩子心善,他自己早就有捐贈器官的打算了。那種情況下,別說把江凱的婚姻轉嫁到小沉身上,也別說讓小沉認江凱爸媽當乾爸乾媽,就是把我所有的家產都要去,把我這條老命要去,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邱伯清激動得直捶心口,一把老淚縱橫的樣子,看得我實在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邱伯清很快就擦乾眼淚穩定好了情緒,他朝門裡看了一眼,示意我走到門前走廊的盡頭:“姑娘,我從來不過問小沉的感情問題,不管他喜歡誰,想跟誰結婚,我都贊成。這孩子小時候吃了太多苦,如今遭這種孽也是我們這一輩害的。我只希望他幸福,真的,你說賺再多錢有什麼用呢,幸福最有用。”

“姑娘,你也放不下小沉,我知道的。江凱跟小桐的婚事到底怎麼結局還不一定,小桐那姑娘喜歡的是江凱,她不一定會喜歡上小沉。再說了,小桐爸媽也未必答應這門婚事。畢竟做了心臟移植的人,壽命總是有些影響的,以後還要吃一段時間的藥,那些藥也會產生一些副作用……”

邱伯清嘆着氣沒再說下去,我想也沒想,直接說道:“邱叔,只要邱沉肯娶,我隨時都可以嫁給他。”

這句話說得傻,說完之後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可邱伯清卻震驚地看着我,眼裡有莫名的情愫在涌動。

好一會兒後,他很感慨地說了句:“年輕真好,敢愛敢恨。”

吃晚飯的時候沒看到邱沉媽,只有我跟邱伯清一起吃。

吃到中途,老太太喃着話跑了出來:“伯清,我剛做了個夢,夢到那個死女人把小沉害死了。你說她怎麼那麼狠心吶我要去看看小沉,我去看看。”

邱伯清趕緊走過去攔住了她:“發昏了?小沉剛做完手術,在醫院裡躺着呢。”

老太太這才拍着心口往沙發上坐,魂不守舍地點點頭:“是了是了,你不知道,剛纔那個夢太嚇人了,我夢到她把孩子搶走了,你說說你,當年非在外頭拈花惹草,要不然小沉也不會被她害成這樣!她坐牢了沒?判死刑了嗎?”

我納悶地看過去,老太太這才發現我的存在,馬上拉下了臉,不等邱伯清回話就急匆匆地回了房間。

“邱叔,阿姨剛纔說的是張姨嗎?您跟張姨以前談過?”

我徹底呆住了,難道邱伯清以前問我張阿姨的底細是因爲感覺她像以前的戀人嗎?

邱伯清的臉色變了幾變,額角的青筋鼓動了幾下,手也不由得握緊。

他眼裡露出回憶往事的茫然感,過了好一會才搖搖頭,語氣裡不經意流露出懊惱的惋惜:“不提了,都已經過去了。”

是不是因爲邱沉是邱伯清的兒子,所以才讓張阿姨的愧疚感加深了幾分?

邱伯清步履蹣跚地往裡走着,背影十分落寞。

總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邱伯清一步一晃往裡面走的背影,深深地刻進了我心裡,莫名讓我鼻子發酸。

我一夜都沒睡着,如果可以由着我的性子,真想徹夜守在重症監護室外,即使看不到邱沉,心裡也會踏實些。

我五點鐘就洗漱完走出了房間,沒想到我剛想去廚房做早餐時,邱伯清夫婦也起來了。

看到我,他們倆愣了愣,我趕緊笑着指了指廚房:“我去做早飯,吃飽了帶着好狀態去見邱沉。”

我昨晚突然想到邱如一就是在重症監護室裡去世的,不知道邱沉躺在裡面會不會想起邱如一,他會不會害怕?

想到這件事,我就迫不及待地想早點見到他。

我們三個吃完飯後早早地去了醫院,明明醫院大門還沒開,邱伯清打了個電話後便有人特地出來接我們進去了。那人用英文跟我們交流,在我的潛意識裡,邱伯清夫婦這麼大年紀了,應該沒學英語,可我沒料到的是他們說起英語來雖然不夠地道,卻相當伶俐。

穿好無菌服後,老太太頭一個衝進了ICU病房,護士給的探望時間很短,她沒幾分鐘就出來了,眼裡帶着笑容的模樣看得我特別欣慰。

我本來一直按捺着心裡的激動,準備好第三個進去的,哪裡知道邱伯清拍了下我的後背:“姑娘,進去吧,小沉肯定眼巴巴地等着你呢。”

我下意識地想禮讓一下,回頭看到他真誠的目光,我感動地連連點頭,進去前連謝謝都忘了說。

邱沉正轉悠着眼珠子在亂看,周圍充斥着各種設備的聲音,我走得很輕,生怕吵到任何一個重症病人。儘管如此,走到邱沉身邊時,他還是準時地朝我這邊看來,只是兩眼依舊無神。

他的嘴巴動了動,像是在喊我:“小田螺?”

“邱沉,我來了,感覺還好嗎?痛嗎?”暫時不說他身上插了多少管子,單看他連聲音都不怎麼發得出,我就心疼得想落淚。

邱伯清說得對,邱沉太苦了。

他到底造了什麼孽,本來完全有錢勢像羅九川一樣瀟灑任性的,可生活卻硬生生地把他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可他竟然彎起嘴角笑了,笑容擴散開後,將他無神的眼睛也染上了笑意。

他的嘴巴動了動,好像在說:“不痛。”

“傻瓜,都這樣了,還騙我。”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是我儘量忍着不讓聲音感染上哭腔,實在忍不住了就緊緊捂住嘴巴。

邱沉依舊有氣無力地笑着,他的嘴脣又動了幾下。我沒看懂,疑惑地“嗯?”了兩聲。

於是,邱沉便不厭其煩地動着嘴皮子,說完一遍,隔兩秒再重複一遍。如此反覆好幾次後,我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說了三個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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