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前來探病
轉眼，黃昏已近。
“喲，這不是齊妃娘娘貼身不離的喜兒姑娘嗎？”
“奴婢參見三皇子、四皇子。”看到正往關雎殿而來的兩人，喜兒連忙步下臺階，屈膝施禮。
雖是不請自來，卻也怠慢不得。
“喜兒姑娘怎地站在門外？這風吹日曬的，可別傷了纔好。”
“不知四皇子來此有何貴幹？”無視夏羽炎亂飛的媚眼兒，喜兒拘謹一問。
“也無甚事，正好今日路過，順道來看看十一皇弟。”合宜的聲音適當響起，如珠礫擊石般清透。
夏羽天合攏手中的摺扇，側身喊道：“衷飛？”
“是，主子。”
才聽得聲兒，她懷裡便驟然多了一個方形長盒，喜兒不解其意，“三皇子，這是？”
“嘖嘖嘖，產自白雲峰的千年參哦，三哥專程爲十一皇弟求的。”夏羽炎在一旁插話。
驚聞，喜兒頓時一愣，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好在慣來於齊萱身邊侍候着，耳濡目染的也養成了幾分自家主子的沉靜性子。
她彎腰鞠躬，不忘禮數週全道：“那奴婢就先替娘娘謝過三皇子、四皇子。”
“哎，謝就不必了，本皇子聽說有一位了不得的神醫進了宮，怎麼都這半天了也不見人出來？”
“神…神醫？”喜兒一時反應不及。
“是啊，怎麼喜兒姑娘不曾見着？那本皇子還是去看看十一皇弟怎麼樣了吧。”夏羽炎扯嘴一笑，越過喜兒就要往階臺上走。
“四皇子請留步。”
“哼，就憑兩條狗，也想攔住本皇子？”看到自己被守在關雎殿門前的兩個太監擋住了去路，夏羽炎的火氣順勢冒了出來。
若不是怕事情鬧大了會驚動夏禹帝，以他的炮仗脾氣早就闖進去了，哪裡還會和一個小丫鬟如斯周旋？
宮裡的人都知道齊萱性子清淡，除了一些盛大的宴會必須露面以外，幾乎不會走出關雎殿半步，也不與人來往。
可偏是她這孤僻性子，卻分外獨得夏禹帝的寵愛，不僅讓後衆嬪妃恨紅了眼，更是讓其他人顧及的源頭。
喜兒追上前攔着，一臉爲難的說道：“兩位皇子還是請回吧，齊妃娘娘吩咐過，除非殿門從裡面打開，否則一律不許放人進去。”
“哦？齊妃娘娘也在……”
“三皇子找本宮是有何事？”
說曹操，曹操就到，不等夏羽天問完，齊萱的聲音就從走廊盡頭傳來……
同時，在屋裡的蕭凰也縫完了最後一針，漂亮的打了個手術結。
聽到殿外的動靜，她伸手拿過在酒水裡泡着的剪刀，一邊剪斷縫合線，一邊頭也不擡的對小香說道：“去瞧瞧怎麼回事。”
“啊？是，小姐。”回過神來的人兒，放下一直捂着嘴的雙手，連忙應聲。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小香的心情其實已逐漸歸於平靜，雖然她自認腦子不太靈光，但小姐做什麼事從來都不曾瞞着她。
因而蕭凰處處展露出來的不同之處，她並不是沒有一點兒察覺，甚至於有的時候，她恍惚以爲自家小姐像是換了一個人……
此念頭一過，小香立馬搖了幾下腦袋。
小姐自小就聰明，學什麼東西都很快，是自己太笨纔會跟不上，而且小姐越厲害，就越不會被人欺負，這麼一想，她瞬間便又開心了起來。
蕭凰替夏羽風上過藥之後，轉過頭看到的只有那道消失在屏風後面的背影，她眸色不禁暗了暗。
之前，她想問小香的話沒有說完，便再也不會問了，因爲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那丫頭心中的“小姐”。
就算小香真的願意用性命去護着誰，主人翁永遠也不可能是她。
說實話，人心難測，蕭凰不能預料今天的毫無隱瞞，會給明天帶去怎樣的變故。
明明不是賭徒，但她今天卻接連在賭，賭帝王的惻隱之心，是爲犯上，賭齊萱悲痛之餘的理智，是爲冒險。
賭小香，對她的信任，是爲不言。
關雎殿外。
出現及時的齊萱不禁讓夏羽天臉上的笑容極其隱晦的暗了下去。
如果沒看錯的話，至夏羽風傷勢加重之後便半步不離的人，此刻竟是從別處趕過來的。
那麼在這扇殿門以內，能跑能跳的活物豈非只有……呵，有意思，倒是低估了你。
擡起不知垂落何處的目光，夏羽天溫和一笑，道：“齊妃娘娘安好，多日不見十一皇弟，禹諍和四皇弟心中都甚是掛念，今日恰好得空……”
忽然，“吱嘎”聲清脆，頓時吸引了衆人的注意。
殿門纔將開個縫，一道素影便疾步奔了過去，“如何，風兒可是醒了？”
“齊妃娘娘？”看到來人，小香不由嚇了一跳。
齊萱猛地抓住她的手，吼道：“快說，風兒怎麼樣了？！”
“哦，十一皇子啊，他還沒……”
“算了，你讓開，本宮自己去看！”
話音未落，齊萱就一陣風似的進了屋，竟讓小香有些措手不及，低頭看了一眼微微泛紅的手背，她忙不停地跟了進去。
殿門口傳來的動靜着實不算小，蕭凰來不及等小香進來，果斷快速把東西收拾好，然後系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好在她今日不是衣着簡裝，裙襬不算寬厚倒也能遮得住，否則還真不好解釋。
“……風兒，他可安好？”
驀然聞聲，蕭凰一轉身就看見齊萱站在屏風旁，雙眼緊緊的盯着牀上沉睡的人，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已是換了一套乾淨的衣裳，髮飾明顯也被重新整理過……雖然這樣的齊妃看起來還是有些憔悴，但她的眼神裡卻多了一份希翼的光。
“只要熬過今晚便無大礙。”蕭凰本着醫者的客觀態度。
聽聞此話，齊萱轉眼直視着她，眼眶泛紅，哽咽道：“熬過今晚是什麼意思？難道說熬不過去的話，風兒就……”
“傷口惡化得有些嚴重，從而引起了高熱，等藥效發作，散了熱度，危險期就過了。”
手術成功並不代表沒有併發症的可能，但如今讓蕭凰擔心的卻不是夏羽風的傷，而是……她看了一眼那個不言不語守在牀前的人。
算了，以後再說吧，齊萱此刻的模樣竟讓她沒來由的有些不忍。
“小姐，有人要來探病，我攔是不攔？”小香歪着個身子扒着內殿門栓冒出頭，有些懊惱的鼓了鼓腮幫子。
“沒事，過來吧。”蕭凰招手示意。
這個傻丫頭，在別人的地盤上，哪個妃子是她能攔得住的？況且，自己何曾說過要她攔人的話了。
突然，“那可是即墨小姐？怎地會在此處？”
“咦？三哥你是不是看錯了呀，聽說驍勇將軍在御書房裡等了父皇整日，剛纔不是都出宮了嘛，貌似也沒聽說大將軍是帶着愛女進宮的呀。”
世人常道人多嘴碎，看來宮裡最不缺的，更是這煽風點火的本事。
尋聲而去，只見一人吊兒郎當的靠着牆柱，不屑的斜着眼角，偶爾還衝着幾個小宮女拋拋媚眼。
另一個人倒是正經，身形挺拔的站在外殿中央，手搖摺扇，嘴角含笑，當他發覺蕭凰在打量他時，還有禮的點頭示意，風度俱佳。
蕭凰面上穩若如山，可心底卻無端的響起了長鳴警鐘，那個人……很危險。
“兩位殿下的心意本宮領了，如今風兒需要人照料，招待不週請多擔待。”
慣常清淡如水的嗓音，哪怕是下着逐客令也絲毫讓人厭煩不起來。
“抱歉，兀自上門多有叨擾，是禹諍考慮欠妥，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改日再來看訪十一皇弟。”
夏羽天通情達理的接過話，順便還“善解人意”的帶走了旁邊那個一會兒靠牆一會兒靠門一會兒又靠窗，反正單憑自身是肯定站不直的，且恍若無骨的多動症患者。
待送走兩人，喜兒小步跑至內殿，將抱着的木盒放在齊萱面前，“娘娘，這是三皇子給的，說是……”
“咔噔”一聲，齊萱把木盒鎖釦打開，只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便將盒子推遠了些，“白雲峰的藥材？”
喜兒連忙點點頭，換成剛進宮時的性子，她恐怕早就興奮得手舞足蹈，無所掩飾了。
齊萱冷哼了一聲，眼底似是挑出了一絲輕蔑，“他們還真是好大的手筆。”
世間流傳着這樣的一句話，“陌上魂問路，妙手鬼神醫，若想還陽去，雲峰邊上行”。
白雲峰因其得天獨厚的地勢條件，峰頂上生長的草本比之其他更爲純粹，因而每年出產的藥材分外稀少，如若流於市面，更是千金難得一換。
而這天生地養的千年參，可謂是藥中極品，但……
“拿出去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