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她狠狠摔進野人窩裡,眼冒金星。
女野人嚇得四散奔逃,抱着孩子在山溝裡來回叫嚷,喊聲震天。泠九香被她們吵得頭疼,四下環顧尋找安全出口,一根粗壯的藤蔓忽然垂下來。
泠九香鬆一口氣,攀上藤蔓,心想李燁這傢伙還算懂事,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沙啞淒厲的女聲。
“救救我……救救我……”
泠九香回眸,堪堪對上一雙顫抖的海藍色雙眼。一個雙手雙腳都被藤蔓綁在岩石上的女孩無助地看着她。
泠九香鬆開藤蔓,跑到她面前。那個女孩與她年齡相仿,皮膚慘白,頭髮蓬亂,下身還往外淌血。她死死瞪着眼,機械般重複着幾個字。
“主啊……救我……”
泠九香連忙拔劍砍斷藤蔓,託着她四下環顧地形。
藤蔓不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況且揹着她也不可能靈活運動,只能另尋他路了。
“別睡,告訴我這裡有沒有什麼出口?”泠九香拍着她的臉問。
“左邊……左邊……”
泠九香望向左方,見隱隱有光亮,便背起她要往外走,撞到某個亂喊的女野人,女野人定晴打量她一番,指着她大聲吼叫起來。
霎時間,洞裡所有女野人都撲向泠九香。野人們並未攻擊她,只是抓住她背上的女孩,狠命往下拽。
女孩在泠九香背上驚恐地大喊:“不!不要,求求你們不要!”
泠九香一腳踢開前方的野人,拔劍砍向另一個。女野人被砍傷,濃厚的血腥味卻反而讓她們士氣大增,八個女野人一齊涌上來扯泠九香的頭髮。
泠九香一劍把長髮削掉一半,又一躍而起,凝神聚氣對準插在石壁間的火把,火把滾落在地上,燒着了她們的毛皮衣料,野人們又尖叫着跑去滅火。
泠九香三兩下打翻幾個野人,再次背起女孩往左跑。越是往前光亮就越發充沛,她在洞口立住,半山腰處視野開闊,有一條山路蜿蜒至山頂。原來野人窩是一個巨大的山洞。
她託着女孩臀部的雙手,此刻已是一片粘稠,垂首一瞧才驚覺女孩兩腿間滿是鮮血。
泠九香把女孩放下,撕開衣物按住她下身,急切地問:“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疼……好疼……主啊,救救我……”女孩緊咬下脣,面色煞白,篩糠般顫抖不住。
泠九香只好打橫抱起她往山上跑,一路跑得大汗淋漓,疲憊不堪。幸好李燁仍在山頂等着她,見泠九香從山下跑上來,背上還揹着個野人,他一臉疑惑。
“救她!她是個人!”泠九香嚷嚷着,輕輕把女孩放在樹下。
李燁趕忙替她把脈,瞥見她下身流血不止,眉頭緊蹙。
“怎麼樣?”
“恐怕很難活命,不過並非無藥可醫。”李燁環顧四周,“山頂上應該就有藥草,你去採松針、止血草、甘草和七巧葉來。”
“說人話。”
“罷了,你在這看着她,我去採藥來。”
李燁說罷,轉身就走。泠九香無奈地拍着腦袋,雙手按着女孩的虎口。
“疼……好疼……”
“你別動,聽我說。我夫君……哦不,我上司是個很厲害的醫師,他說你有救。”
“我不會死,主會救我!”藍眼睛少女顫顫巍巍雙手合十抵在胸前,緊閉雙目。
“止血草來了,按在她受傷的地方。”
“我自己來。”少女接過止血草,咬着牙,按在下身。
“我幫你吧。”泠九香皺着眉說。
“不,主要我守護我的身子!”少女咬緊牙關,纖纖玉指扣進身下的泥地裡。
李燁遞給她一個混合幾類草藥的水瓢,她猛地接過,一飲而盡,昏死過去。
“她怎麼了?”泠九香疑惑道。
“這是七巧葉的副作用,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這兩日了。”
泠九香憶起那雙藍湛湛的眼睛,“她不像是我們一類人,倒像是……”
“她是基恩人,基恩人在多年前就被當朝皇帝王夼滅盡了,這個女孩應該是當今天下爲數不多的基恩人了。”
“原來如此,她若能挺過去,倒是命大。”泠九香若有所思道。
李燁掃她一眼,坐在篝火邊,“我做了烤肉,一塊吃吧。”
她無聲無息地坐下,撕下一塊肉放進嘴裡,他也沉默着,把止血草放在她手裡。
“幹什麼?”
“你腿受傷了。”
泠九香低頭按着腿,這才發覺腳踝有些紅腫,想來是揹着雲淇跑上山時太着急,扭到了。
她粗魯地把草藥按在腳踝上,神色未變。
“爲什麼要冒險救她?”李燁冷不丁問。
“那雙眼睛裡有求生的意志,讓我想起了故人。”
“故人?”他雙眸微眯,旋即扭頭道,“罷了,我問你也不會說,記得夜裡入睡前再敷一次,免得落下病根。”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親人嗎?我有個師傅。”
他閃爍的目光探向她,她覷他一眼,接着說:“我師傅臨死前也是這樣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你師傅爲何而死?”
“因爲……”她冰冷的眼神直直射向他,“我殺了她。”
兩天兩夜的煎熬過後,藍眼女孩醒了。
她悠悠轉醒時天色已晚,泠九香和李燁都靠在樹下沉沉睡去了。女孩靠着大樹,凝神望着那一道溝壑旁的篝火,掀開身上的虎皮,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躡手躡腳走到那道溝壑前。
她眼裡閃着恨意,擡轎一踢,把幾根燃着火的木柴狠狠揣下去。
底下的女野人們開始大嚷大叫起來。
藍眼睛又折了幾根樹枝,首尾都燃上火,一根一根甩下去。
洞裡哀嚎聲不止不休,她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深。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時辰,溝壑上方濃煙滾滾。
死去吧,一羣畜牲。
她拍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雙手合十,對着天邊圓月深深鞠躬致謝。
“我尊敬的主啊,感謝您讓我獲得重生。”
她一轉頭,對上泠九香清冷的雙眼。
“身體怎麼樣?”
“已無大礙,多謝關心。”她朝泠九香深深鞠躬。
“要謝就謝他吧,”泠九香瞥一眼熟睡的李燁,“是他四處救尋找草藥了你。”
女孩輕輕搖頭,面色淡漠,望向天空,“是主救了我,這一切都是主的安排。”
泠九香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麼接下來你的主有什麼打算?”
“還不清楚,但我要先洗個澡。”
“走吧。”泠九香打着哈欠,主動負擔起引路人的義務。
泠九香將她帶去一條小溪邊,她解開破破爛爛的衣褲,露出光潔的後背和臀部,宛如凝脂白玉。
泠九香嗅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也解開上衣泡進深潭之中,正欲靜坐運功調養生息,卻見那個女孩眨巴着藍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怎麼了?”泠九香扭頭問。
“蝴蝶。”她指着泠九香的腰說。
“你認識?”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說:“很漂亮。”
泠九香沒再理會她,照舊運功調息。半個時辰後,她睜眼時少女已經不見了。泠九香在深潭邊沒找到她,回到山頂時,見她坐在篝火邊,旁邊放着兩個水瓢。
泠九香不快地撇撇嘴,沒說什麼。
“一起喝吧。”少女拿起水瓢,遞給泠九香。
泠九香沒接,久久未動。
“方纔是我魯莽了,我向你道歉,我叫貝沙,你呢?”
“阿九。”
兩個女子席地而坐,望着眼前灼灼燃燒的火焰,各懷心事。
“那隻蝴蝶,我好像聽說過。”貝沙忽然說。
泠九香皺着眉看向她。
她用水瓢碰了碰泠九香的水瓢說:“你們漢人都說這是示好之意,不知你是否願意接受?”
泠九香拿起水瓢,一飲而盡,貝沙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泠九香抹了抹嘴,“關於蝴蝶你都知道些什麼,你說下去。”
貝沙嗯了一聲,抱住雙膝,“我阿瑪說那是你們中原貴族的標誌,類似於圖騰,刻在身上名曰‘歃血爲盟’,象徵着永不摧毀的誓約。”
“這些我都知道。”
“你身上這隻蝴蝶的樣式極其繁複,想來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不過我與你說這些也沒用……”
“爲什麼?”
泠九香看向貝沙,突然一陣天旋地轉,頓覺頭昏腦脹。
只聽貝沙冷着臉,一字一句道:“因爲你的死期到了。”
泠九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貝沙掀開她衣衫一瞧,火光下的紅蝶好似正翩躚流連,栩栩如生。
霎時間,貝沙眸中滿是恨意,拔出泠九香的佩劍,惡狠狠道:“中原皇族的人,都該死!”
她正欲一刀砍向泠九香,忽然一顆石子飛來砸中她手臂經脈,她吃痛喊一聲,佩劍掉在地上。
貝沙捂着手腕,惱恨地轉頭去看來人,只見李燁把玩着手裡幾顆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沒睡?”貝沙冷冷啐道,“中原人真是虛僞。”
“貝沙姑娘,你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