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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新婚份子錢

第二十二章 新婚份子錢

​泠九香伸出手指蓋住冉冉升起的朝陽,陽光卻從她指縫間一寸寸漏下。她心神不寧,返回寢殿,下屬來報今日無需議會,且遠航緹斯國一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待到李燁一聲令下,永深號、永無號以及永寧號便能出海。

​辰時已至,李燁召見了泠九香、胡勇以及王劍三人並要求三人馬上帶領所有船員上船等待指令。

三人領命後各自離去,泠九香掃一眼身旁兩人,胡勇依舊黑黢黢的像煤球,他旁邊的王劍長相倒是清秀端莊,只是二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太友好,見了她也只是隨口打招呼,尤其是胡勇,不知爲何總喜歡瞪她,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的。泠九香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照舊無視他的不敬。

​永深號衆人行動迅速,清點完畢物資後便上船等候。泠九香本以爲楊頌告假,誰知道後者腳步虛浮地走上船。

泠九香問:“楊頌,你不用陪楊妍?”​

“陪啥啊?”​楊頌挎着臉說,“姑娘大了,由不得哥了,今個兒我要去看她,她死死堵着門不讓我進去,我能怎麼辦?”

衆人忍俊不禁,胖子嘿嘿一笑說:“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個月,你一個月見不着你妹妹不得瘋了?”​

“你懂什麼?”​無邪掃他一眼,“女人吶,你寵她一日她對你撒嬌,你寵她兩日她對你撒潑,你寵她三日上房揭瓦,可了不得。”

泠九香重重咳嗽幾聲:“無邪,你說誰呢?”

“沒說你。”

衆人正鬧着,李燁忽然掀開簾櫳走進船艙。

“總督大人。”衆人紛紛站起來。

阿圓從李燁身後冒出來吩咐:“舵手準備開船,由永深號打頭陣,我們即刻前往緹斯國。”​

​衆人立刻應和,氣勢磅礴,排山倒海。永深號爲主船,旁邊攜帶左右兩艘戰船,永深號其後爲永寧號和永無號,也各自攜帶兩艘戰船。九艘戰船先後啓開,遠遠看去,彷彿在波浪翻涌的海面上牽起一條浮動的白色緞帶。

海員們紛紛坐在船艙內談天說地,而泠九香看見李燁,憶起昨晚的窘迫,卻也憶起今晨楊妍說過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她到底該不該相信這個男人?

航海的日子無趣而漫長,而且伴隨着搖晃顛簸,衆人身經百戰,早已習慣了,泠九香生前總是四處奔波,適應能力強,倒是楊頌看似孔武有力,實則體質不佳,遇上大浪時雙手掰着案几纔可穩定身體。

晚間吃飯時分,衆人紛紛領取自己的鹹肉和淡水狼吞虎嚥起來。兩個舵手交替換班,換下來的舵手揉着胳膊從外面走進船艙,嘟囔道:“永無號和永寧號不知怎的,總是吵吵嚷嚷的,總督調停了一次,還是吵。”

“可有聽見他們吵什麼?”​泠九香隨口問。

“這倒沒有,不過……總督似乎很疲憊。”​舵手小心翼翼覷着泠九香說。

泠九香心說關我什麼事,嘴裡的肉卻越嚼越沒味道,沒吃幾口就站起來說:“我去看看他。”​

她剛要走出船艙,一個船員忽然也站起來,不由分說拽着她往角落走。​

那個船員長相尋常,渾然天成的兩撇小鬍子挺有喜感,故而隊友們常常喚他“兩撇鬍”​。

兩撇鬍剛鬆開泠九香便把手伸進懷裡掏來掏去,後者嫌棄地問:“你幹哈?”​

他掏出兩塊稍顯劣質的玉佩​塞進泠九香懷裡。

“昨日俺娶媳婦了,”​兩撇鬍摸着後腦勺笑嘻嘻地說,“俺媳婦兒說把玉佩送過另外兩個新婚夫妻就能討個好彩頭,俺沒什麼親朋好友娶媳婦,想到船長您,所以就……”

“原來是這樣,”​泠九香看着他認真的滑稽樣,忍俊不禁,立刻把玉佩收好,鄭重其事道,“謝謝你的祝福。”

一隻手搭上兩撇鬍的肩膀,下一秒胖子圓滾滾的大腦袋就探出來問:“你倆擱這兒幹哈呢?”​

“我在補交提督和總督新婚的份子錢。”​

此話一出,胖子登時啞然。他們自以爲跟船長關係鐵,明知道船長和總督是新婚夫妻,偏偏就忘了​份子錢的事兒,總督又是文化人,如今兩人的夫妻關係又得大王的肯定,這要是得罪了哪一個該如何是好?

​思及此,胖子轉身大喊道:“兄弟們,咱們船長新婚,還沒交過份子錢呢!”

衆人愣了一下,紛紛起身去翻自己的箱子。

“哎哎……你們這是幹什麼呀!”​泠九香氣得跳腳,“什麼份子錢啊,別聽胖子胡說,我們根本不要。”

“要的要的。”​一時間,綠豆芽屁顛屁顛跑過來把兩雙銀筷子遞給泠九香。

“船長,我祝你和總督天天在一塊吃飯。”

​又有人遞上兩個金盃,“船長,我祝你和總督天天在一塊喝水。”

“我祝你和總督天天在一起花錢。”​

“祝你們天天在一塊睡覺……”​

泠九香着急忙慌地搖頭,“打住!停!你們都放什麼屁啊!”​

一陣輕咳,衆人​頓時噤聲,扭頭看見李燁走進船艙內,滿面怒氣。

“大晚上的,吵什麼?”​他冷淡地問。

“沒啥,”​無邪笑呵呵地說,“我們在交份子錢。”

胖子使了個眼色,衆人機敏地把泠九香推到李燁身邊,捧着一大堆金銀珠寶,跪在地上,大聲嚷道:“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尤其是泠九香,已經徹底尬在原地,一口悶氣憋在肚子裡吐不出來。

這幫天殺的混蛋都給我下海喂鯊魚去吧!阿西吧!

​她還在苦苦思考怎麼跟李燁解釋這一切,後者突然噗嗤一笑,一一把人扶起來,接過衆人的隨禮,鄭重其事道:“多謝大傢伙的祝福,至於要不要早生貴子,還得問你們船長願不願意。”

​“啊?”泠九香一臉懵逼地看着李燁。

連你也瘋了?

​李燁像帶孩子一眼把泠九香帶到右船上。他吩咐阿圓備上牛乳茶和鹹肉,拉着泠九香坐在案几前。

“方纔吃飽了嗎?”​

“氣飽了,”​泠九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爲何要陪他們胡鬧?”

“航海生活非常枯燥,若不任由他們玩鬧,豈不累壞了。”​

泠九香這才察覺他眼裡佈滿血絲,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懶怠睏倦。​

​“吃完早點睡吧,瞧他們多貼心,枕巾都給你備好了。”泠九香從禮物堆裡抽出來一塊金線織就的枕巾。

​“你也睡這兒。”他喝一口牛乳茶,平靜地說。

“什麼?”​她壓低嗓音埋怨道,“你不會假戲真做了吧?”

“他們都以爲你我是新婚夫妻,你可有見過新婚夫妻分房睡?”​他狡黠地覷她一眼。

“啊這,”​泠九香氣結,“行,不就是跟男人睡一窩嘛,你若敢碰我,我就把你的手指頭一根根切下來泡酒。”

他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吃飽喝足後兩人簡單洗漱一下便上牀。​ 李燁坐在牀頭,點起燭火,扔在看他的書。她湊過去,呼吸聲融在他耳後,酥酥麻麻,好似一道電流竄過去。

​“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她小聲念着書上的字,他驚訝地瞧着她。

​“你居然識字?”

“很奇怪嗎?”​她瞪他。

“我從未見過識字的女子。”​

泠九香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在我的家鄉,無論男女都是識字的。”​

“你的家鄉在哪兒?”​

她打了個哈欠,望向窗外很遠的天空。

“很遠很遠的地方,也許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沒關係,我會帶你去。”​李燁拍拍她肩膀,柔聲細語道,“等一切塵埃落定,你想去哪兒我便能帶你去哪兒。”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她翻了個身,蒙着被子假寐。

​他仍然坐着翻書,她想起方纔第一眼看見他的畫面,天啊,心跳又開始了,怎麼會這樣?難道她真的患了什麼心臟病?

​思及此,泠九香彈坐起來,惶惶不安地對李燁說:“李……李燁,我好像生病了。”

“什麼?”​李燁猛然回頭,“把手伸出來。”

她伸手,他把脈,許久後他沉着臉把她的手甩開。​

“你在跟我開玩笑?”​

“不是,我最近真的很奇怪。我總是覺得心跳特別快,而且臉上燙得像發燒。該不會……古代人沒法查出心臟病吧。”​

​他沉默地看着她許久,“阿九,你何時會有這種感覺?”

她冥思苦想良久,忽然間右拳敲在左手心,恍然大悟道:“大抵是……看見你的時候。”​

“……”

“我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她抄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李燁接過枕頭,忽然笑起來。他笑聲很好聽,磁性的嗓音輕靈悅耳。

他吹滅燈盞,湊到她面前,沒有燈光,他眼睛就像兩團幽火。他雙手扶着她的肩膀問:“這樣呢?這樣也會加速嗎?”

她呆呆地說:“會。”

“阿九,你該不是……”​他輕輕抵着她額頭,兩脣近在咫尺。

“迷上我了?”

​“總督!”阿圓跑進來,瞅見兩人又趕緊閉眼轉身,“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什麼事?”​李燁迅速鬆開泠九香,又恢復了一貫冷漠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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