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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九皇子

第四十一章 九皇子

“不知公主殿下和使臣大人需不需要奴婢侍候在側?”​孫嬤嬤問。

楊妍剛要搭話,泠九香便說:“不必,還請嬤嬤到外頭稍等片刻。”​

待下人關上門走出小屋,泠九香飛速脫掉繁重的衣裙,本想光屁股,念及腰間紅蝶,掃一眼楊妍,便只好穿一件裡衣往浴盆裡坐。

楊妍哭笑不得,“阿九,你怎麼穿着衣服洗澡?”

“我願意,你管得着?”

​楊妍慢條斯理地解開衣衫,慢騰騰地往另一個浴盆裡坐。

“舒服,不穿衣服最舒服。”泠九香雙手搭在盆邊,仰頭長嘆。

自從上了皇家的船,她就被白蹁強求每天穿長裙。白蹁這小子另有所圖,前往川海之前就置辦了五六條襦裙和廣袖裙,以入宮規矩爲由要她天天穿裙子。泠九香過慣了假小子的生活,懶得打扮自己,一時打扮起來,直道身上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楊妍沉默不語地撫着頭髮,泠九香擡擡眼皮,懶洋洋地問:“人生地不熟的,怕嗎?”​

楊妍愣了片刻,點點頭。

“放心吧,你是公主,來去他們也不敢對你怎樣。”​

“我擔心你,”​楊妍黝黑的雙瞳望着她,“阿九,我料想他們不是善茬,大王在乾洋縱橫這麼多年,他們並非沒有過派兵遣將,只是中原人不識得水性,又無法在海上長時間作戰,於是屢戰屢敗。想來朝廷對乾洋不滿多年,難道因爲我區區一個無名無權的前朝公主就會答應招安?”

泠九香斜眼覷她,笑了一笑。楊妍被她的笑鼓舞,接着說:“不過我們也是白操心,大王海上實力強勁,若是和朝廷開戰,定能佔上風。”

“你挺細膩,連這些都想到了,”​泠九香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不過這個招安嘛,從前不在於朝廷而在於我們大王,現在或許要逆轉了。”

“爲什麼?”​

“分裂,”​泠九香揉着眉心,長嘆一聲,“沒有什麼比分裂更可怕的。如若失去了田虎以及田虎的一衆下屬,乾洋會損失多少兵力,我想都不敢想。”

​“可是我們還有總督……”

“總督頂個屁用。”​泠九香嘟囔道,“他這段時間表現不佳,沒起什麼用,反被田虎拿來威脅我們,男人,真脆!”

“你想他了。”楊妍哼笑一聲說。

“鬼才想他。”

楊妍失笑,泠九香單手撐着腦袋,看着敞着的窗戶,飄遠的思緒忽然被扯回來。​

因爲她看見了一隻貓。

泠九香定晴一看,雙手撐在盆邊。

那隻貓通體純白無暇,雙眼湛藍如海,最讓人憐愛的是,貓的四肢是淡粉色的。

它一步步朝泠九香走過來,泠九香玩心大起,不由得伸出溼漉漉的手,想摸上一摸。哪成想這小東西錯開她,叼起她放置在浴盆邊的​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窗逃走了。

我靠,她居然被一隻貓調戲了!

嘩啦一聲,泠九香猛地從浴盆中站起,拖着溼漉漉的裡衣,跳窗跑出去。楊妍縮在浴盆內,一臉懵逼地看着一人一貓一前一後地溜了。​

泠九香胡亂擰乾溼答答的衣襬,一路跟着那隻貓上竄下跳。那隻貓速度快且靈性強,動作敏捷輕緩,它好似知道泠九香跟在它後面,所以繞來繞去想甩掉她。泠九香只好跟得遠些,那貓咪還扭頭一看,以爲她跟丟了,便大搖大擺地跑進花園裡。

貓一路小跑到一座涼亭內,涼亭內有個男子坐着烹茶。泠九香悄悄跟上去,躲在樹叢後,白色裡衣溼漉漉貼着她的胴體,微風一過冷得徹骨,好在她身體強健,運氣提神,目光緊盯涼亭中的一貓一人。

​那隻貓把衣服放在男子面前,男子掃了衣服一眼,重重地把茶盞放下,然後伸手在貓的脖子上一抓,煩躁地說:“我不是讓你偷衣服,是讓你偷胭脂!小蠢貓,你白折騰了。”

說罷,男子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盒胭脂放到貓咪的鼻子下,沒想到貓咪連打幾個噴嚏,皺着鼻子呆呆望着他。

“我是讓你偷這個,不是讓你偷衣服。話說這是哪個小宮女的衣服,怎麼這麼難看,連這花樣都是半年前的……”​男子無奈地看着泠九香那件黃色襦裙,沉沉嘆氣。​

​泠九香從樹林裡探出頭來,男子足下的貓咪看見泠九香,嚇得脖子都豎起來,連忙衝男子喵喵叫喚。

​“你叫什麼?偷人家的衣服你還好意思叫了。”男子輕哼一聲,指着衣服對貓咪說,“你快把人家衣服送回去,以後不用你瞎攪和了。”

“不用了,當面給我吧。”泠九香雙手抱臂,冷然出聲。

​男子猛然回頭,看見個渾身溼透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頓時嚇得栽倒在地。

這男子的面相生得倒好,皮膚白皙有光澤,雙眼大而亮,鼻尖微往下勾,脣瓣小而脣色深,四肢修長,身材雖沒有李燁高挑,但一看便知是健康體魄。

哪裡像李燁那個男人,看起來病怏怏的,跟男版林黛玉似的,一陣風就能刮跑了。泠九香想起他,嘴角不由得勾起。​

那男子細細打量她,只見她烏髮如雲,披散身後,身材高挑輕盈,面若桃花,眼若杏仁,不由得看呆了,回過神來,急得跳腳道:“你好大膽子!你……你是哪個小宮女,怎麼能穿成這樣跑到這裡來。”​

“我不是宮女。”​

“那你是誰?”​

“把衣服還給我。”​泠九香朝他手裡的衣服努努下巴。

男子連忙把衣服扔過去,泠九香接過,往身上一披,轉身就要走。

“你……到底什麼人?”​

“我……”​泠九香思忖片刻,看着他臉色漲紅,還故作鎮定的滑稽樣,她很好心地說了一句。

“我是你姑奶奶。”​

​說罷,泠九香轉身走了。

男子的目光移到她雪白玉足,臉愈發紅了,梗着脖子對貓說:“你看,她光着腳來的,她也太失禮了吧。”​

貓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是個大傻逼。

​出了這麼一場鬧劇,泠九香回去後飛速沐浴完畢,和楊妍一起進入紫宸殿覲見皇帝。

想是爲效仿中原,川海亦有紫宸殿,但是皇家的紫宸殿比川海大上兩倍,殿中擺着幾大張案几,案几上各色菜餚一應俱全。坐在中間的便是當今皇帝王夼。

他生得英武,擰眉時眉間皺紋褶成一個“川”字。

一見到楊妍和泠九香,王夼便笑吟吟地說:“一路奔波勞累,殷雪,你可算是回家了。”

楊妍聽不慣別讓這麼喊他,於情於理,她該喚王夼一聲兄長,但她實在​無法開口,只好以尋常禮節三拜叩禮。泠九香也規矩行禮,爾後跟隨楊妍到席間入座。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皇帝的一衆公主和皇子。他們似乎早就見慣這類場面,一一起身祝酒。

楊妍不勝酒力,泠九香便替她起身。直祝到九皇子時,泠九香祝酒的手微微一頓,九皇子更是誇張,原本精心準備的祝酒詞一個字都憋不出來,反而看着泠九香結巴起來。

他滿腦子都在想,這個女人本來就好看,穿上衣服居然更好看了,思及此,臉又紅起來。

其餘公主皇子不由得笑了。

“禛兒,”皇帝端坐着道,“今日外來使臣在此,你怎能如此失禮?”

“你你你……我我我……”​王禛仰頭飲盡杯中酒,對皇帝道,“父皇,我和這個姐姐見過。”

泠九香挑挑眉,不想跟他說話。

皇帝哦了一聲,遂問:“何時何地啊?”​

“這……”​念及方纔在御花園中驚魂動魄的一幕,王禛扭捏起來。

泠九香無可奈何,只好說:“方纔我們二人沐浴梳妝完畢,途徑御花園時見着九皇子,打過照面,不曾言語。”​

“原來如此。”​皇帝笑呵呵地撫着鬍鬚,“竟有此等緣分在,既然如此,禛兒何不再祝酒一杯?”

王禛連忙斟酒一杯,鄭重其事地對泠九香說:“方纔失禮,還請使臣海涵。”​

“皇子殿下不必多禮。”​

酒足飯飽,皇帝宣佈散席,還特意吩咐九皇子帶泠九香和楊妍逛御花園。王禛偷瞄泠九香好幾眼,正愁沒機會光明正大地看,有此良機自然喜不自勝,​熱心地將二人帶離席間。

泠九香雙手環胸,心中思緒萬千。

方纔席間皇帝並無提及一句有關乾洋的話。可他分明下了詔書,倘若川海將殷雪公主歸還,他定然給予趙競舟封爵殊榮,聖旨都立下了,難道他要當着天下人的麪食言?​

“使臣大人……使臣大人?”​

王禛的問話打斷了泠九香的思考,她不耐煩地嗯了一聲。王禛嘟着嘴說:“我方纔介紹花園裡的草木花鳥,你到底有沒有聽?”​

​泠九香擡頭,站定,環顧一圈,確保在場只有他們三人,然後對王禛說:“沒有。”

楊妍噗嗤一聲笑出來。王禛氣鼓鼓地道:“你太無禮了!乾洋的蠻荒人,就是這樣……”​

泠九香臉色一沉,又懶得跟他計較,索性繞過他,走遠了。

“她居然不理我!”​王禛看着楊妍說,“公主殿下,你都不管管她嗎?”

楊妍搖頭又擺手,客客氣氣地說:“皇子殿下,你以爲我管得住她嗎?”​

“她這氣勢倒不像使臣,”​王禛撇撇嘴道,“我看她纔像公主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楊妍自然知道自己並非真公主,只能乾巴巴扯扯嘴角,王禛再說什麼,她一個字不曾聽進去。

爾後王禛把二人送到一所名爲“瓊華宮”​的宮殿裡。楊妍居住在主殿,配備四個侍女,泠九香居住東偏殿,配備兩個侍女。

臨走之前,王禛想和泠九香說說話,後者衝他笑了一笑,旋即“砰”​一聲關上門。

王禛在那扇門外面冷嗤一聲說:“你給我等着,我一定會進去的!”

​泠九香無心聽他神神叨叨,兩個宮女要爲她更衣,被她拒絕。趁一個宮女收拾牀鋪的空擋,她把另一個宮女拉到跟前,悄聲說:“幫我辦一件事,每天都有銀子給你。”

宮女拿起銀子,瘋狂點頭。

“我要知道皇上每日上早朝時都和大臣商量了什麼。”​

宮女連忙把銀子塞回她手裡,“萬萬不可!”​

“有什麼不行的?”​泠九香挑挑眉。

“女子不得干政,況且早朝之事如何能打聽得到,事關重大,若有差錯,我全家老小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眼見泠九香眉頭微蹙,心有疑慮,宮女直挺挺跪下,抱着泠九香的雙腿說:“小的懇請使臣大人網開一面,不求善待小的,但求大發慈悲,不要讓小的死在宮中。”​

泠九香無奈地將她扶起,轉身上榻。夜裡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她甚至懷疑自己有受虐傾向,居然習慣了永深號那張腿都伸不直的小榻,習慣了搖籃般的大海,習慣海員們震天動地的鼾聲。

正當她即將入睡時,窗邊有一陣小小的騷動。泠九香立馬翻身坐起,冷冷望着一隻腳已經翻進來的人。

王禛堪堪對上她雪亮的眼眸,傻了吧唧地伸手打了個招呼。

“晚好。”​

好,好你個大頭鬼。

​泠九香掃他一眼,轉身蓋上被褥,躺回去。王禛又一次遭遇冷待,連忙爬進來跑過去,蹲在榻邊,雙手托腮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你……剛纔看見有人進來,怎麼不怕?”

​泠九香懶得搭理他。

“你防範意識也太弱了,這要是哪個登徒子……”​

“不可能有人來,除了你,”​泠九香冷然道,“登徒子。”

“我可是九皇子,你怎麼敢這麼對我說話。”​

他小嘴一撅,將她的身體轉過來,霎時間,望進她水靈靈的眼裡,他輕輕吐氣。

她真漂亮,彷彿每時每刻都是漂亮的。

“你看夠了嗎?我困了。”​泠九香說。

王禛愣了片刻,囁嚅道:“我不是……我就想來問問你,你今日白天爲什麼穿一件衣服就來了。”​

​泠九香不解地瞪着眼。

“你就不怕遇上歹人?又或者,你就不怕……”

“不怕,”​泠九香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你又打不贏我。”

豈有此理!王禛一下子退遠好幾步,這個女人三番四次無視他,現在又堂而皇之地小瞧他。

她怎麼如此篤定?難道她真有本事?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試試?”​

泠九香單手撐着腦袋,斜眼看他。

“皇子殿下,你想跟我打一架?”​

“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會讓着。”​

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

泠九香登時坐起身,摩拳擦掌,神采奕奕,“在哪裡打?”​

“現在打?”​

看着泠九香堅定的目光,王禛說不出一個不字,鬼使神差般指着窗外說:“御花園。”​

“速戰速決。”​泠九香跳下牀,本想握劍,思忖片刻,還是空着手出去。

​兩人來到御花園一處空地上,王禛雙手握拳抵在胸前,泠九香站姿隨意,還隨手撥弄撥弄頭髮。

王禛深吸一口氣,“請你認真一些,使臣大人。”​

“自然。”​

說罷,泠九香俯衝過去,一掌揮向他左臉頰,王禛躲閃不及,擡手格擋。他萬萬沒料到女子竟能有這般迅捷的出招速度,竟比他還要快幾分。

不過沒關係,女子終究是女子,在​力量上,男子有強大的壓倒性優勢。

思及此,他推出一掌,泠九香以拳相接,掌風四起。王禛訝異地看着她,又擡腳往上頂,泠九香往後一退,側身踢去,正中他腰部。

王禛急急後腿幾步,幾招之下,他已經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抹一把額上的汗說。

​泠九香嘲諷地笑了笑。幾乎每個男子跟她過招之後都會不約而同地問出這句話,口氣和神態一模一樣。

她朝他勾勾手說:“再來吧。”​

王禛自小順風順水長大,何時受過這種挑釁,立馬衝上去和泠九香纏鬥起來。幾個回合下,王禛累得渾身痠痛,泠九香仍輕鬆自如。

“別打了,回去睡覺。”​

“不行,一定要分出勝負!”​

“傻瓜,你以爲光靠蠻力就能取勝嗎?”​泠九香轉身舒活頸骨,“回去練練下盤,根基不穩就少用腿,否則會被敵人發現弱點。”

她走了,他呆站在原地,胸中滿是熱血,眼中滿是欣喜。​

王禛搖搖晃晃地回到住處,侍衛看他滿身灰溜溜的,愁容滿面,他卻搖晃着侍衛的肩膀說:“我遇見了。”

“遇見什麼了?”​

​“真愛。”他喜滋滋地笑。

翌日清晨,孫嬤嬤告知楊妍和泠九香,皇帝忙於治理水災,今日不能親自接待,便安排九皇子陪同二人。王禛對楊妍恭敬​行禮,然後對泠九香露出八顆牙齒:“使臣大人,早上好。”

泠九香怠惰地說:“早上好。”​

“公主殿下,使臣大人,我聽聞你們在乾洋時擅長武法兵器,今日我便帶你們去京城外的武器鋪看看如何?”​王禛得意洋洋地瞥一眼泠九香,他昨夜一夜未眠,跑到御書房去搜集了許多乾洋的資料,得知那裡女子甚少,而男子大多身強力壯,擅長舞刀弄槍,他決定對症下藥,勢必要把泠九香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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