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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城主之死

第六十四章 城主之死

“放開我。”​泠九香冷冷地說。

“你別走……”​

“你滾!”​

李辰夜仍不撒手,她使勁一推,他居然抱着她一起倒在榻上。

“李辰夜,”​她咬牙切齒道,“你這不是醉了,是瘋了!”

“我要不是瘋了,怎麼偏偏就離不開你?”​他目光炯炯,在黑夜裡亦如星子般明亮。他雙手摟着她,貼着她鬢角,長嘆一聲。

“李辰夜,”​泠九香雙手抵在他胸前,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再這樣,我就……”

​話音未落,李辰夜忽然鬆開她,替她理好衣袂,鎮定地道:“抱歉九爺,方纔李某酒後失德,對你略有不敬,還望九爺贖罪。”

泠九香呆滯片刻,怒極反笑。

“李辰夜,你他孃的當我是傻子?”​

“李某不敢,李某無心之失,還請九爺海涵。”​

“我涵你個大頭鬼!”​泠九香一拳砸向他胸口,他也不躲,捂着胸口直呼痛。

“酒醒了嗎?可以走了嗎?”

李辰夜一本正經地撒謊,“腿軟,走不動。”

​泠九香踢他一腳,沒好氣道:“行吧,那你好好待着,姑娘我走了。”

​“慢走不送,九爺常來。”

​泠九香回到自己房中,氣得一夜沒睡好。隔天起個大早去趕李辰夜,誰知小廝告知李辰夜一早便走了,還留下話說以後會常來。

泠九香有氣沒出撒,大張旗鼓地昭告所有學徒自己迴歸武館的事實,又挨個和學徒較量,把學員們打得落花流水,叫苦連天。

阿正被嚇得大氣不敢出,躲在茅房裡不敢出來,生怕泠九香看見他把他叫去比試一番。

李辰夜回到府中便開始着手擬寫着什麼,阿四瞅見李辰夜爲了個小小的武館館主忙裡忙外,心生不滿,直到看見李辰夜擬寫的辭職書,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城主,您這是……”

“阿四,”​李辰夜一臉平靜地道,“往後你便不必再跟着我了,過兩日我去往京城,親自對皇上述說還鄉隱退一事,屆時我會替你找一位更值得你跟隨的主人。”

“什麼?您要……”​阿四傻愣愣看着李辰夜擬寫的致仕書,許久才道,“可是您還年輕……”

“我若還是城主,她便不會接受我;若我只是個尋常漁夫,她定會……”

“城主!”阿四大駭道,“難不成你又是爲了那個九爺?”

李辰夜堅定點頭。

阿四顧不得什麼以下犯上的死規矩,一屁股坐在地上,呢喃細語:“瘋了瘋了,你一定是瘋了。三年前爲了個女人不要官職不圖財,現在又爲了個男人千里迢迢追去乾洋,還把官職給丟了……”

​“阿四,”李辰夜將他扶起來,溫聲細語道,“若有一日,你能遇上一個心愛之人,你自然會明白。”

阿四仍舊呆若木雞,李辰夜的目光落在案几的致仕書上,深邃而堅毅。

外頭一個小廝忽然走進來,對李辰夜道:“城主大人,九皇子來訪,現已在門外等候。”

“九皇子?”​阿四恍然回神,和李辰夜對視一眼。​

王禛被請入正殿中等候,他身着華貴,氣宇不凡,方入正殿,幾個端茶的婢女便忍不住頻頻側目,而王禛的身後還跟着個長眉細眼、身段勻稱、冷口冷麪的女子。

王禛才一座下,拿起杯中茶盞,那女子便一把扯過,自己喝了一口。

此舉隨意自然,旁邊幾個側目的侍女愈發好奇地猜測起來。

“魏輕,”​王禛不滿道,“這是我的茶。”

魏輕雙手環胸,輕哼一聲,毫不猶豫道:“方纔在外頭已經說好了,我渴了,我先喝茶,你現在不同意也就罷了,和我擺什麼架子?”​

“你……”​

王禛正欲和她爭辯,李辰夜已疾步走來,對他作揖,魏輕也不得不回禮。

​“讓九皇子殿下久等了。”

“無妨,我路過寶地前來一看,並無大事。叨擾李城主,還望海涵。”​

“李某與皇子素日並無過多往來,九皇子爲何會出現在無絮,李某卻不得而知?”

“城主有所不知,父皇命我僞裝成尋常人家外出歷練,我這三年在我漂泊,恰巧路過無絮,便來拜訪。”

“原來如此。”李辰夜正眼看向王禛,這才察覺他身後有一位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子正淡淡瞧着自己。

“這位是……”​

“這是魏輕,我的……”​

魏輕咳嗽一聲,​王禛頓了頓才道,“我的侍女。”

下一刻,魏輕一腳踢在王禛小腿肚上。​

“城主大人,我乃皇子殿下的侍衛。想來城主並未見過女子做侍衛,自然覺得新奇。”​

李辰夜笑了笑,“原來是魏姑娘,如魏姑娘所言,李某倒還真見過驍勇善戰、文武雙全的女子。”​

話到此處,王禛眉頭微蹙,手指不由得輕點着案几上的茶盞,躊躇道:“城主所說的女子,可是曾經那位女海盜阿九?”

​王禛說完,李辰夜兩道警惕的目光凝神望過來。

“三年前,我便與那些海盜一刀兩斷,皇子殿下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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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王禛聳聳肩,苦笑道,“只是偶然念及故人,免不了感嘆一番。既然海盜團伙已經全部命喪黃泉,我也不怕提起……不知城主是否認識那位女海盜,她曾是我的朋友。”

“何止啊,”​魏輕白王禛一眼,單手叉腰,不屑道,“這廝當年還想娶那個女海盜爲妻。”

李辰夜緘默許久,眸光一凜,沉聲道:“可惜了,李某不認得什麼女海盜,況且斯人已逝,不必再去追念。皇子殿下此番前來可還有旁的事?”​

“沒有,”​王禛雙手抱拳,“今日多有叨擾,日後再來拜見。”

“慢走。”​

沒聊幾句話,李辰夜客氣地將二人請出府邸。

李辰夜坐在軟倚上,仰頭深吸一口氣。王禛對泠九香有深刻印象,如若王禛繼續留在無絮,豈不是意味着泠九香仍有暴露的風險,倘若被皇帝察覺泠九香的存在,那她身上的紅蝶秘密豈不是瞞不住了?

​他必須儘快想個辦法,讓王禛離開無絮。

來不及多想,又一個小廝走進來對李辰夜道:“城主,外面有一個箱子以及一封信,信的封皮上說這是贈予您的禮物。”​

“禮物?”​李辰夜眉頭微蹙,“拿進來讓我瞧瞧。”

一個木箱以及一封發黃的信封送到李辰夜案几上。

​李辰夜拆開信封,只見那信紙上一字一句觸目驚心。落款人只有淺淺淡淡的三個字——趙競舟。

​他把信封撂在一邊,正欲打開木箱,忽然揚聲喊道:“阿四。”

阿四應聲進入,​“主子怎麼了?”

李辰夜目光如炬,十指攏在那個木箱之上輕叩。

“我要你去幫我辦一件事,”​李辰夜嗓音低沉,“務必成功。”

阿正不由得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氣。

一柱香功夫過去,​城主府內訇然響起一陣爆炸聲。緊接着便是喧譁聲、呼救聲以及婢女們淒厲的尖叫聲交錯着迴盪在府邸的上空。

當天夜裡,阿正喘着粗氣一路狂奔至泠九香門前。

“九爺,”阿正拍着門大嚷道,“快出來,城主出事了!”

泠九香一聽便推開門,急急問:“他能出什麼事?”

“不知道,據說是城主府邸發生了一場爆炸,城主他……城裡的人還不知道城主他怎麼樣了……哎……九爺!”

阿正話沒說完,泠九香已經推開他跑出去。

泠九香跑到無憂館外的馬廄裡,隨便扯過一匹馬騎上,策馬去往城主府。

她心急如焚,策馬如飛。原先慶幸自己離那城主府遠的很,李辰夜不能時常來騷擾,現下卻恨不能和它連在一處。

若能如此,他是死是活,她心裡也能有個着落。

來到府邸前,城中百姓得知府內爆炸,紛紛圍在四周觀望指點,府邸前人頭攢動。

泠九香翻身下馬,擠開人羣,去至那門僮和守門的侍衛面前。門僮一看見她便拽着她急急忙忙道:“你可是前幾日來過我們府上的九爺?”

​“正是。”

​門僮趕忙把她迎進府內,管家又親自將她領入正殿。泠九香環顧四周,只見府裡的僕從們無一不涕淚交加,哀慟不止,她心下亦是忐忑不安。

“管家,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辰夜怎麼樣了?”​

“九爺,城主他死了。”​

​“嘣”一聲脆響。泠九香腦海裡彷彿有一根弦徹底斷裂了,緊接着便是一陣嗡嗡的響聲,管家再說什麼她也聽不見了。

​管家瞧她情形不對,連忙要攙扶,她揮開管家伸出的手,環顧一圈,後退幾步,撞在一根紅漆柱子上。

這間寢殿,他曾帶她來過。這裡的佈局陳設無一不是她喜愛的,全是照着川海里她寢殿的樣式配置的。可是現在,她卻在這間寢殿裡得知他去世的消息。

泠九香兩眼一黑,滑坐在地。

​三日後,無絮城城主驟然逝世的消息,人盡皆知。

​世人都道城主因病而亡,但是那場劇烈的爆炸被許多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衆人敢怒不敢言,甚至大多數百姓不敢去往府邸中祭拜李辰夜。

由於屍身被爆炸引起的火光燃燒得不堪入目,靈堂之上,李辰夜的軀體被一層白布遮蓋,放入棺中。

泠九香堅信李辰夜沒死,推開衆人,把白布掀開,親眼看見他黑洞洞的身體時,潸然落淚。她輕輕爲他蓋上,伏在他身上,淚流不止。

那就是他的屍身,縱使他化成灰她也認得,此刻她亦清清楚楚地發現,他徹底離開她了。

無人不哭,無人不嘆。這位年輕的城主擁有豐功偉績和錦繡前程,卻因一場事故而隕滅。

而在這靈堂的角落裡,一個身着白衣的男子靜靜望着眼前的一幕,滿目疑惑。他垂着頭,耷拉肩膀,隨着人流走到棺前,目光彷彿透過白布緊緊盯着那棺中人。

他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掀起白布一角,隨後猛然放下,仍舊疑惑不解。

隨後他深深看了一眼靈堂,踱出正殿,卻不曾立刻離去,而是轉頭輕車熟路地走向偏殿,正欲從偏殿的一扇窗戶前窺探什麼,身後忽然一聲輕響。

“噌”一聲,利刃出鞘。

他頭也不回地朝前跑去,沒想到那來人速度更快,窮追不捨。他正欲拔劍自衛,前方忽然閃出一道人影,一掌拍向他,他不得不伸掌向對。

頃刻間,他堪堪後退幾步,不得不將長劍插入地縫之間穩住身形。

泠九香拔出長劍指向他,而他身後,無邪緩步上前。偏殿窗戶敞開,李辰夜在偏殿內笑吟吟地衝他打了聲招呼。

他先是驚疑,隨後瞅一眼泠九香,又瞟一眼無邪,啞然失笑。

​“果然啊李辰夜,玩圈套,還沒有人能玩得過你。”

“交談之前,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朱尼爾。”

泠九香走上前,挑掉他的面罩,露出一張精緻漂亮的臉。他眼窩大而深陷,瞳孔呈漂亮的灰黑色,鼻樑高挺,脣瓣略厚。

有點類似歐洲人的長相,卻又彷彿混合了東方血統。

“奇怪的名字,你不是中原人。”泠九香說。

朱尼爾拋給她一個媚眼,“不愧是乾洋唯一的女海盜,冰雪聰明。”

“你竟認識我?”泠九香玩味地看着他,“我還以爲你們只認李總督呢。”

說話間,無邪走到朱尼爾面前,拿起一根繩索,將他五花大綁。他沒有分毫掙扎,執拗的目光直射李辰夜。

“綁我的這一位是誰呢?楊頌還是……無邪?”

無邪眼神一凜,不由得更仔細地打量他。

泠九香爽朗地大笑起來,“不枉我一把鼻涕一把淚演了這麼多日,這次我們釣到了一條大魚。”

“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無邪問朱尼爾。

朱尼爾搖頭,“來之前我還在疑惑,李辰夜究竟爲何會驟然死亡。我們根本沒打算殺了你,那個箱子放的不過是……”

“不過是幾個毫無殺傷力的***,以及……”李辰夜雙眸微眯,“以及趙競舟的貼身佩劍。”

三日前,李辰夜收到趙競舟的來信以及一個木箱。信上通知李辰夜去往川海一敘,落款人乃趙競舟是也。李辰夜當即想出對策,決心來一計假死,以此引出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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