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三人來到山澗裡的亂葬崗中,果然瞧見科林盤腿坐在正中間,揮手施展着什麼。
“他在那兒,可是那邊那幾位……是誰?”
只見科林身前站着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他生得賊眉鼠眼、嘴緊抿着,雙手環胸,垂眸凝神看着科林。
科林雙手合十,指尖凝聚出一團紫黑色的氣流,氣流中數道白光流動。只見科林突然大喝一聲,白光驟然擴大,然而只在頃刻間便消散。
這一團小小的氣流彷彿吸走了科林全部精力。他坐不穩當,雙手撐於身後,大口喘氣,滿額虛汗。
“這樣就不行了?”中年男子一拂袖,冷哼一聲道,“讓你來亂葬崗修煉也有十五日了,你都練到哪兒去了。”
“師傅,我……”
“不必多言,既然十五日無用,那就再添十五日,直至你自己參悟其中真義爲止。”
科林張嘴欲要說什麼,終是無奈地縮回去,口中直道:“謹遵師傅教誨。”
中年男子正欲接着說什麼,忽而聞得遠處草叢中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便擰眉冷笑。
“來者是客,何必躲躲藏藏,不如出來一見?”
三人聽罷,便紛紛從草叢中出來。科林忙對三人道:“你們別愣着,還不快見過我師傅。”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頷首低眉道:“拜見國師大人!”
德里克冷着臉沉默不語,轉而對科林怒道:“你心術不正,數日難得進益,莫非是因爲他們三人耽誤了你?”
“絕不是!”科林連忙說,“我昨夜才識得他們三人,他們並非惡人,只是……只是因爲什麼來着……”
王禛恭恭敬敬道:“稟報國師大人,小的們皆因在王府中做錯事,被貶來亂葬崗掃墓一夜,機緣巧合之下與科林偶遇,還請國師大人明鑑。”
楊頌擡眸瞅一眼科林,見他面色慘白,連忙道:“國師大人,我們並無叨擾科林研習幻術之意,科林也絕非貪玩懶惰之徒,我們偶遇之事與科林全無關係,若有錯處,還請國師大人懲罰我們三人。”
魏輕臉色不好,一字未語。
德里克聽罷,思考良久,科林也攥着他衣袖道:“師傅,他們可都是好人,而且還是厲害角色。”
科林說着便站起身低聲道:“我昨夜本想嚇他們一嚇,用了十成十的功力製造幻境,可是他們中有一位居然破解了我的幻術。”
德里克挑起一邊眉,“這樣嗎?”
“我猜測他們的實力不可小覷,便馬上要與他們結交,他們待我很好,師傅可不能傷害他們,不僅如此,我還想讓他們在皇城裡當個侍衛和宮女,以後能給我解解悶,也好讓我在他們身上多做做實驗。”科林搖着德里克的寬衣襬撒嬌。
德里克瞧他乖順可愛,不由得拍着他的頭道:“既然如此,我便放他們一馬,你要給他們幾個什麼職位,直接到皇城裡通知一聲便是,不用特意說於我聽。只一樣,絕不許爲了貪玩而誤了前途。”
“好。”科林點頭如搗蒜,目光瞥到什麼,又嘟着嘴說,“師傅,倘若我幻術研習進階,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傻孩子,倘若你進階,你要什麼我便給什麼。”德里克摟着他哄道,“你若要那天上的月亮,我也叫人摘給你。”
“我想娶一個女人。”科林笑嘻嘻地說。
科林和德里克嘟囔幾句,後者沉着臉沉默半晌,又聽得科林幾句撒嬌,心裡一軟,便點頭答應。
德里克領着一幫人浩浩蕩蕩離去,科林纔回到三人身邊。
科林笑嘻嘻地道:“看見了吧,那就是我師傅,很有威嚴吧?”
“你好像並不十分怕他,他待你也十分疼愛。”
“那是自然,旁人都說我和我師傅親如父子,只要我幻術有進步,師傅對我可是有求必應。你們三位入宮的事我統統都打點好了。”
三人鄭重其事地鞠躬道謝,科林紅着臉瞥一眼魏輕,然後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我跟師傅說好了,這三日繼續在亂葬崗學習幻術,倘若能在三日內達到中級,不僅能把你們帶往皇宮,還能……”
王禛瞧科林臉上飛起兩片紅霞,笑問:“還能什麼,說呀!”
“還能答應我納魏姐姐爲小妾!”
此話一出,三人皆面面相覷,怔愣許久……
李辰夜和泠九香趕了三個時辰的路,從皇城一直駕着馬車來到海灣碼頭。亞特蘭蒂斯的碼頭和中原相較,具有更多重型機械設備,同時輪船的造型和設計比之中原的普通商船更爲優質,行駛速度較快的同時質量也大大提高。
“亞特蘭蒂斯不僅擁有比之中原速度更快的航船,更有殺傷力極大的火槍,倘若有一日亞特蘭蒂斯和中原產生衝突,那豈不是……”
“不太可能。”李辰夜笑道。
“爲什麼?”
“因爲亞特蘭蒂斯根本不把咱們中原放在眼裡,這個國度擁有普天之下最先進的武器設備,足以撼動任何一個國家的根基。”
泠九香呢喃道:“那豈不是……閉關鎖國?”
“是的,亞特蘭蒂斯雖然國力強大,且擁有千年的發展歷程,但是他們固步自封,無法學習外來技術文化,沒幾年過去,一定會遠遠落後於其他各國。”
“也是……”泠九香念及清朝末年閉關鎖國事件導致的一系列災禍,不由得輕聲嘆氣。
“你說,王禛他們還會在那裡等我們嗎?”
“重要的並非他在哪裡等我們,而是讓他知道我們在這裡。”李辰夜摟着泠九香,柔聲說,“只要我們同在皇城,早晚有一日會重逢。”
泠九香把頭一點,馬車忽然停下。
二人不約而同掀開帷裳,跳下馬車往外走。
帶痣侍衛和鬍子侍衛走下馬車來,在碼頭旁邊環顧一圈,走到一艘最大的輪船下,和交接的一個水手擊掌兩下,又覈對了暗號,這才把車伕們都叫下來,上船去取貨。
帶痣男人對接應的水手說: “艾弗利,日子過得不錯?”
“你也不錯吧。”艾弗利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鴉片,握着煙桿,菸頭衝着鴉片,猛地吸一口。
帶痣男人舔了舔嘴皮,“好東西,一起分?”
艾弗利吐了一口氣,對帶痣男人笑說:“只要上次答應的事兒完成,我再給你一箱鴉片,拿去伺候你那位主子。”
帶痣男人臉色一變,賠着笑臉說:“下次吧,上頭那位要得急,下次一定……”
船上的水手們已經把纜繩拋下,碼頭接應的人又套上纜柱,隨後收緊。
泠九香正懶洋洋地倚着牆,等待着和車伕們一塊上船搬運貨物。
據說貨物不重,只是需要很多人看守。泠九香和李辰夜對視一眼,紛紛思忖着。
火槍的重量不輕,一箱火炮起碼需要兩個人一起搬運,至於輕型炸彈更不用說。
泠九香正欲上船一瞧,哪成想艾弗利突然大手一擡,猛地攥住了帶痣侍衛的衣領。貨船上本着急搬運貨物的水手們也馬上站住,紛紛從腰間掏出火槍。
水手們摸槍的瞬間,李辰夜眼疾手快地把泠九香按在碼頭放置的一排木桶後。
“出事了。”李辰夜擰着眉說。
頃刻間,車伕們也掏出了火槍,和船上的水手對峙。
碼頭其餘的船家紛紛驚叫着逃跑了,一時間,雜七雜八的貨物散落滿地無人拾撿。
“馬庫斯,你裝什麼?”艾弗利衝那個帶痣男人叫嚷道,“他媽的騙了我三四次,覺得很爽是嗎?”
馬庫斯咬牙不語,鬍子侍衛正欲衝上去,馬庫斯忙道:“盧克,別衝動!”
“艾弗利,把馬庫斯放下!”
艾弗利冷哼一聲,掏出火槍的瞬間,馬庫斯曲起膝蓋頂在他下身,趁艾弗利吃痛鬆手的瞬間,掏出火槍,而水手們也不甘示弱。
艾弗利罵了一聲,以木桶作掩體,和對面開火。
“砰”聲響起,緊接着便是一陣噼裡啪啦的亂響。李辰夜趕忙捂住泠九香的耳朵,泠九香把他的手拽下來捻住。
“你聽,這便是火槍的威力。”她對李辰夜說。
一時間,兩波人馬紛紛尋找掩體,射殺對方人馬。
艾弗利、馬庫斯和盧克紛紛躲在木桶後,放一槍,藏一次。碼頭硝煙瀰漫,槍彈聲不絕於耳,泠九香許久不曾聽到這樣的交戰聲,心跳如鼓。
她扭頭去瞥李辰夜,李辰夜緊緊攥着她的手,在兩個木桶的縫隙間找到視角觀察對面動向。
他親眼看見一個水手舉着槍射出什麼東西,頃刻間一個車伕的肩膀上飛濺起一灘血漬,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是……”
“是子彈,”泠九香解釋說,“子彈通過槍支高速射出,能在極短的時間**殺敵手。”
“我看見了。”李辰夜怔怔望着眼前激烈的戰局,只聽得槍聲一片,血肉橫飛,兵戈相見的威力與之完全無法比擬。
他眸中閃爍着冷冰冰的寒光,雙手也一點點冷下去。
泠九香一隻手握得緊了一些,另一隻手探到腰間的火槍。“害怕?”
“興奮。”
泠九香癟嘴苦笑,“以我現在狀態可沒法保證能一刀斃命了。”
“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要冒險嗎?”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泠九香回以一笑,“當然。”
他們幾乎是以逃的方式離開戰場。雙方打得火熱,全然沒發現有兩人已經消失不見。
在李辰夜的要求下,泠九香把木桶劈成兩半,取一半擋在身前,半蹲着向前挪動,隨後把旁邊一艘民用輪船的纜繩盡數割斷。
李辰夜爲防止被水手們發現後射程刺蝟,用一塊木板擋在身前,慢騰騰地挪到民用輪船的掌舵船頭。泠九香嫌手裡的木板礙事,轉眼便扔了,自己三步並作兩步匆匆跑上登艇梯。
李辰夜掃了她一眼,連忙吼道:“掩體都不好好拿着,還不快躲進船艙裡!”
“你纔是!”泠九香不悅地回嘴,“你以爲手裡的木板有用嗎?一顆子彈就能穿透。”
“那怎麼辦?”
泠九香連忙跑進船艙裡,居然發現了一塊鋼鐵盾牌、長劍以及弓箭和箭筒。看樣子這艘輪船的主人乾的也是走私貨物的勾當。
來不及多想,泠九香把那鋼鐵盾牌扔給李辰夜,後者險些被砸個正着,接過時不免朝泠九香拋去兩個白眼。
“如今功力不比從前,差點失誤了。”
“船上還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瞧瞧。”
泠九香連忙把弓箭和箭筒等一應武器攤開在甲板上,李辰夜不由得道:“真是天助我也。”
泠九香遙遙望了一眼,雙方居然全然沒有發現他們搞出的大動作,只是槍裡沒了子彈,不得不躲起來狼狽地換彈故而戰場陷入白熱化階段。
“來吧!”泠九香摩拳擦掌道,“我們送他們一份殺人越貨的大禮。”
李辰夜哼笑,雙手握住舵把,沿着碼頭向前方的貨船不管不顧地開過去。而貨船上粗心大意的水手們也終於察覺,身側一艘巨輪正緩緩靠近。
許是真如李辰夜所言,老天也在按住相助,一場大風把船帆撐得鼓鼓囊囊的,李辰夜和泠九香駕駛的巨輪便飛速朝貨船靠近。
水手們手裡按動着扳機,大聲嚷道:“艾弗利!有人要撞船!”
艾弗利躲在碼頭一個木桶後,剛回頭一看,只見李辰夜駕駛的輪船已經近在咫尺。
“快把開船的舵手殺了!”
水手們立馬調轉槍頭,紛紛朝李辰夜的方向射擊。李辰夜早就把鋼鐵盾牌橫在船頭,又在盾牌後放置兩塊木板,子彈對於他而言毫無作用。
而泠九香縮在李辰夜身後,耳邊槍聲四起,子彈激起的火花彈射在他們腳邊,他們卻全然無懼。
眼見輪船開得愈發快了,馬庫斯和盧克大喊道:“快朝水手們射擊!”
車伕們馬上調整姿勢,又投入到作戰中。水手們無法面對前後夾擊的戰局,往往剛探頭便被一槍擊斃,又或者剛縮手便一槍斷絕經脈。
“可以了嗎?”泠九香緊緊靠着李辰夜,再一次發問。
“再等等……”
上膛聲離得愈發近了,二人心跳如雷,鋼鐵盾牌雖然堅硬,但受了一通槍擊,漸漸如廢鐵般軟下去。
泠九香清楚地聽見子彈已經打在了木板上,“李辰夜!盾牌要撐不住了。”
“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