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所謂的幻術不過是專門攻擊人精神而非身體,結合上一次中幻術的經歷,真正讓王禛膽寒的最後一擊,是他被小鬼們踩在地上時科林手中的匕首。
王禛忽而察覺一道掌風破空而來,他立馬擡眼,與科林對掌相接。科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被他一掌擊飛出去數十米遠,在地上滾了幾圈,磕在一塊岩石下,疼得齜牙咧嘴。
“你們……”科林斯哈斯哈呼着氣,按住自己吃痛的後背,顫顫巍巍直起身子。
“你們怎麼知道水能解幻術?”
“不知道。”王禛走過來向科林伸出手,後者猶豫片刻,握住他的手站起身。
“我只是想起上一次和你過招時正是因爲碰到水所以倖免於難,我便料想這一次大抵也是如此。”
“你們……”科林看着幾人得意的樣子,冷嗤一聲,“你們三對一算什麼本事,有種別用水啊。”
楊頌笑了一聲,“那你這麼有本事便不用幻術,和我們打一架如何?”
“不……不行,”科林指着楊頌說,“你不是喜歡魏姐姐嗎?你和我比一場,你若是贏了,我便把魏姐姐讓給你,但你若是輸了,我還是要娶魏姐姐!”
“不可能,”楊頌義正言辭道,“魏輕絕不是我們打賭的籌碼。”
“科林,放棄吧,你的幻術在水面前不值一提。”王禛嘖嘖幾聲道。
“是嗎?”科林陰冷地笑了笑,“那我就想辦法制造一場讓楊頌捨不得打破的幻術如何?”
“楊頌,跟他賭吧。”魏輕看着他,緩緩道,“我相信你一定能贏。”
“你別鬧。”
“我沒有鬧,”魏輕瞥一眼科林,淡然地說,“誠如科林所言,如果他贏了,我就嫁給他,如果你贏了,我就……”
曖昧之意油然而生,王禛不覺兩眼發光,科林憤慨不已。
“楊頌,你若是個男人便跟我賭,扭扭捏捏倒像個女子。”
“賭就賭,誰怕誰。”
楊頌上前一步,掣出長劍,擺出作戰姿勢說:“閣下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吧。”
“你這般說來,我可就不客氣了。”
只見科林雙手合十,唸了一句口訣。忽然間本是漆黑一片的亂葬崗突然變成鳥語花香、春暖花開的花園。
楊頌微微擡頭,不禁伸出五指遮住從枝葉罅隙間露出的陽光。
這是哪兒?楊頌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只到聽得一聲嬌滴滴的輕喚。
“哥哥!”
楊頌頓時渾身震顫,擡眼望去,只見一個粉衣女子輕移蓮步,緩緩走來。
“哥哥。”她又柔柔喚了一聲,走到他面前時,陽光照在她身上,他清楚地看見她嬌嫩如玉的臉龐和皮膚上細小的白色絨毛。
“哥哥,想我了嗎?”
楊頌呆立在原地。
“哥哥,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她擡手要去觸他的手,卻被他輕輕拍開。
“哥哥怎麼了?哥哥是不是生氣了?”她何時受過這種冷遇,哭喪着臉退後幾步,撅着小嘴,霧濛濛的眼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楊妍。”他似是在喚她,又似嘴邊的一聲輕嘆。
“我在呢。”她轉悲爲喜,又甜甜地笑。
“我在的,哥哥,我一直在。”
“嗯,我知道。”楊頌微笑着點點頭。
幻境之外,王禛和魏輕看得一臉茫然。
“楊頌好像沒有受傷吧?”王禛摸着下巴忖道,“沒有疼痛的樣子,也沒有動作。”
魏輕本也十分迷惑,爾後突然聽到楊頌喚了一聲楊妍,她立時明白了。
“不好,王禛,你快拿水潑他。”
王禛連忙照做,但是楊頌依舊淡笑着,沒有任何反應。
“該死,楊頌這是魔怔了嗎?”王禛氣得跳腳。
魏輕搖搖頭,憂心忡忡地說:“不是,他一定是看見自己妹妹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幻境之中,楊妍撲向楊頌,向他張開雙臂。
楊頌也向她張開手,把她擁入懷中。楊頌這才察覺,自己的眼中已然充斥着熱淚。
“哥哥,不要再離開我了,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好,我保證。”
楊頌說罷,忽然含着抽刀淚刺向楊妍。幻境瞬間碎裂,原本計劃着時刻下手的科林遭到反噬一連退後數步,倚在一棵樹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科林大叫一聲。
王禛抱着臂,“我們都潑水了,你的幻術根本沒有效果。”
“不對!”科林斬釘截鐵道,“我已經用盡了全部精神力打造這一場幻境,無論是幻境還是對象都堪稱完美。楊頌方纔看見的應該是心底裡最愛最珍視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她下手。”
楊頌聞言,默默垂頭不語。
科林氣急敗壞地大聲叫嚷起來,“你是什麼瘋子?居然連你最愛的人都要殺害!”
“我不是瘋子,”楊頌冷冷看他一眼,轉頭對魏輕和王禛說,“楊妍永遠活在我心裡,任何人都不能假借她的模樣來騙取我的信任,我堅信這一點,所以不會懼怕任何幻術。”
“怎麼會……”科林抱着頭,低聲呢喃道。
“看樣子內心越強大的人越是能扛得住幻境。”王禛若有所思,旋即胳膊肘戳戳魏輕,“你這麼脆弱,三天兩頭哭一次,爲什麼幻術對你不起作用呢?”
楊頌說:“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是能夠抵抗幻術的體質。”
王禛走到科林旁邊,按住他的肩膀。
“我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能再幹這種強娶民女的勾當,更不能再覬覦魏輕。”
“你們……你們爲什麼要搶我的東西?”科林擡起眼,雙目含淚。
“魏姐姐都答應我了,爲什麼還要來妨礙我們?”
三人相互看了看,魏輕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科林,我並不喜歡你,我只想做你的朋友,不想當你的妻子,你明白嗎?”
“不明白,”科林可憐巴巴地瞅了魏輕一眼,“師傅說過,一旦想要什麼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王禛起身,遠離了他。“若真如此,你根本沒拿我們當朋友,你只把我們當成一件物品,可以隨便你調遣,喜歡便拿走,不喜歡便棄了。”
“我沒有,”科林急急道,“我是真心想認識你們,真心想……和你們在一塊……”
楊頌說:“若真如此,你不該對魏輕說那種話。她不是任何人的玩物,不該因你的喜惡草草決定一生的婚姻大事。”
“我……”科林抓着頭髮,“那……我不娶魏輕了。”
魏輕囁嚅道:“可你師傅那邊……”
“我會跟我師傅說清楚,倘若你們執意如此,我絕不再提此事,我們……還是朋友嗎?”
王禛看了看魏輕,又和楊頌互相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王禛朝他眨眨眼。
科林頓時喜笑顏開,“那你們還願意來亂葬崗陪我嗎?”
王禛彎起眼笑了,一把攬過他的肩膀說:“自然了,我們已經辭去王府的職務,今後每日都來亂葬崗等我們那三個風裡來雨裡去的朋友。”
“那就好。”科林笑嘻嘻地說,“那等我進階以後就去告訴我師傅,幫你們在皇城安排職位。”
四人聊了幾句,科林把三人帶往烤火的山洞,便隻身訓練幻術去了,王禛眼看山洞裡自己又要做起電燈泡,忙呼不好,跟着科林前去。
山洞裡只剩下楊頌和魏輕面面相覷。
楊頌輕咳一聲說:“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魏輕紅着臉“嗯”了一聲。
“你也真是,要有什麼委屈跟我們說便是,何苦自己憋着。”
魏輕斜睨他一眼,“王禛不懂我,說了有什麼用。”
“王兄其實很關心你。”
“如果你是來跟我說他好話的,現下便可以走了。”
“我是來取暖的。”楊頌低頭把柴火扔進火中,沒再多看她一眼。
魏輕恨鐵不成鋼,索性扯過一根木頭折成兩半,泄氣似的往邊上一甩。
楊頌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你沒有別的話想跟我說?”
“沒有。”楊頌撿了一根長棍撩着火堆中的黑炭,撥得噼裡啪啦響。
她扭頭瞅他一眼,火光照着他線條硬朗的側臉,他眼底有什麼東西被熊熊燃燒的大火燒焦了,不見蹤影。
“方纔的打賭,你贏了,多虧了你。”
“這是多虧了你和王禛在外潑水相助。”
“不是,”魏輕慍怒道,“難道不是因爲你想贏的決心嗎?”
“嗯,”楊頌淡然地點點頭,“我確實想幫助你,不想讓你成爲科林的傀儡。”
“除此之外呢?你沒有多餘的想法了?”
“沒有。”
魏輕氣呼呼地走到他面前,完全擋住他眼前的火光。
“你看着我,楊頌,看着我。”
楊頌擡起頭,黝黑的瞳仁裡映出她的身影,隨即他默默扭過頭去。
“爲什麼不敢看我?”
“魏輕,你別鬧了。”
“我沒在跟你鬧,我就想讓你看我一眼。”
楊頌站起身來,徑直往外走。
“楊頌!”魏輕大喊,“你要上哪兒去?”
“抱歉,我突然想到,一男一女共處一室有違禮節。”
“你救我的時候,抱我的時候,在天台和我坐在一起的時候,”魏輕上去拽他,“還有我爲你畫眉,你說我很漂亮,你忘了嗎?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有違禮節了?”
“我……”
楊頌深深擰眉閉目,魏輕繞到他面前,紅着眼道:“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一點情義,如果你有,我……”
“魏輕,”楊頌睜開雙目,咬着牙說,“你是王兄的妻子。”
魏輕一怔,後退一步,又道:“那只是個玩笑,王禛根本沒當回事。”
“於情於理你都是王兄的人,我不該也不會逾越禮節,”楊頌鎮定自若地說,“失陪了。”
隨後他朝前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今日王禛對他的規勸沒有讓他勇敢,反而讓他退縮。科林的嘲諷、王禛的退讓和理解都化作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
他自詡天不怕地不怕,卻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最終他選擇逃避。
另一邊,泠九香和李辰夜回到皇城中,在朱尼爾幾個眼線的安排下順利回到朱尼爾的臥室。
看見風塵僕僕的二人,朱尼爾趕忙讓侍女在隔間安排沐浴。二人洗漱一番,正欲躺下歇息,朱尼爾卻告知了他們一個驚人的消息。
“我找到無邪了。”
泠九香和李辰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高興的樣子,後者眯着眼,沉聲問:“無邪出什麼事了?”
朱尼爾的大腦有片刻錯愕,“你們怎麼知道?”
“若是找到了,他一定會來見我們。”泠九香白他一眼說。
“好吧好吧,誰讓我供了幾個祖宗來,挨個伺候着罷了。”朱尼爾嘟嘟囔囔道。
“說正事。”
“無邪被兵團首領卡爾娜囚禁了,卡爾娜逼着他做面首,而他誓死不從,現下卡爾娜管得嚴,我暫時沒有機會把他救出來。”
“讓無邪做面首?”泠九香怔愣片刻,垂眸低聲道,“那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不是嘛,”朱尼爾無奈地聳聳肩,“可是卡爾娜的脾氣,我們城堡里人盡皆知,沒人敢忤逆她,她恨不得讓維特森都對她俯首稱臣。”
“這麼厲害的女子,爲何偏偏看中了無邪?”李辰夜問。
“不妨問他爲什麼需要無邪。”朱尼爾一腳踩在椅背上,把椅子踢得歪歪斜斜。
“你跟她可有接觸?”
“我倒是想來着,只可惜她是我四哥的人。”朱尼爾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忽然念起什麼,坐直身子,斜眼看着李辰夜道,“對了,上次四哥來查我的臥室,聽到侍衛說起一個人的名字,轉頭就走了,派遣所有侍衛查找了兩日無果,現在很是着急上火。”
“猜猜看,那個人是誰?”朱尼爾笑吟吟地看着李辰夜。
“你本事是真大,是個厲害角色聽見你的名字都得神魂顛倒。”泠九香揶揄道。
“無妨,我的影響力越大越好。你方纔說卡爾娜是維特森的人,那麼她要無邪做面首會不會是你四哥維特森的授意。”
“大概不會,我四哥不認識無邪。他可不像我一樣成日裡遊手好閒,有功夫把你們川海每個人的背景和實力都調查清楚,他頂多聽說過李辰夜的大名,僅此而已。”
“那麼這個卡爾娜就是看中了無邪的實力,要把他留在身邊?”
李辰夜搖頭嘆道:“不像,無邪並非實力超羣者,他只是速度驚人且適合刺探敵情罷了。”
泠九香嘆了一聲道:“那……又是爲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