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穿越時空的白光劃破沉重的混沌,“轟!”一聲砸入一方世界。
無數生靈擡眼望去,那是一個巨大的光球,散發出無盡的光亮,毫不掩飾,照亮整片天地,無論遠古禁地,無論黑暗絕地。
它似乎是在向世界宣稱自己的到來。
正是此時,遠處傳來一聲聲仙器嘹亮的清鳴,似是挑戰,似是不滿,似是藐視。
“嗡…”這光球頓時發出一陣強悍的波動,空間蕩起的漣漪像浪潮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威壓籠罩整片天地,似乎天地間時間都爲此靜止。
那些仙器聞聲後頓時一個個地隱沒了自己蹤跡,再也不發出任何迴應。
久了,它像是很滿意一般,慢慢隱去了光亮,一閃,消失了。
有修爲高深的生靈在這光球消失後,才恢復了自身被威壓挾持的束縛。那些修爲高深者無不內心極度疑惑,或是恐慌,或是驚懼,或是……貪婪。
……
“寄幽谷收徒,有意者三月內入谷,越期不候?”
清冷月色下,一位清秀少年一臉震撼地看着天空中那朵閃爍着金光的雲朵。他睜大清澈的雙眼,嘴巴張得大大的,一臉的不可思議。
終於,他反應過來,回身對着身後的一座木頭屋子喊道:“娘,快出來,看看天上那是什麼!”
“飛兒,怎麼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木屋中傳出,接着,一個美麗少婦從中邁出。
她一身棉紗,下身穿着羅裙,上面是一件短袖小襖,脖頸上繫着一條獸皮圍巾,耳垂上的水墜格外明亮。
她走到葉飛身旁,隨着他的手臂向天上看去。
葉母也是一怔,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眼神也是開始不住變幻。
“娘,寄幽谷是什麼地方?”葉飛打破平靜,好奇地問道。
葉母依舊深深地看着天空放光那些大字,嘴邊露出一絲苦澀,輕輕道:“飛兒,天色不早了,你去睡吧!”
聽聞此言,葉飛乖巧地答道:“哦,知曉了。娘身體不好,也要早些休息。”
葉飛轉身走回木屋。他心中雖有疑惑,卻是不會多言。娘常常會獨自一人坐在屋外,望着天空月色發呆,有時還會落淚,或者輕輕喃喃自語。
葉飛每次問道原因,葉母都是避開不談,而且臉色總是不好看。於是他便不再談及此事,免得讓娘傷心。
此時,葉母獨自望着天空,眼神悠遠,充滿令人難以理解的神色。
她開口,輕輕道:“東天,飛兒已經長大了,如今又有修仙門派招收弟子。我該如何選擇啊!”
“十二年前,我們二人曾許願,不論孩子是男是女,一旦出世後我們都會尋一個安靜之處,陪他過一個遠離這血肉鋪成的修仙界的凡人生活。”
“而此時,你我相距不知有多遙遠,我一個弱女子…可是如何尋到你?”
“他靈根不錯,是個修仙的苗子。若是讓他修仙……或許會讓他帶我找到你吧。雖然那時…我已是顏老珠黃。”
“但是修仙之路步步驚險,這樣做…會不會害了飛兒?”
葉母一臉的憂色,她裹緊小襖,慢慢蹲坐了下來。望着天空那輪玉盤,一陣涼風吹來,頓覺悽色更盛。
玉盤漸漸西移,葉母就一直坐在地上。
一夜即過。
旭日東昇,金烏破曉。木屋內,葉飛母子二人正坐在桌前進餐。葉飛左手拎一隻黃澄澄的兔腿,右手不住往嘴裡夾毛筍竹尖,邊吃邊舔着嘴巴。葉母見兒子吃成這樣,不住地勸着讓他慢點,手中卻不住地往葉飛碗中夾菜,臉上一片幸福的笑容。
待葉飛將手中兔腿啃完,葉母便不着聲色地問道:“飛兒啊,娘問你一件事。”
“啥事?”葉飛又拿起一條兔腿。
“想不想成仙?”
“成仙?”葉飛頓時兩眼放光,“就是那種能飛天遁地,騰雲駕霧,長生不死的神仙?”
葉母頓時一怔,略一思索,點頭道:“算是吧!”
“想啊,怎麼不想呢?”葉飛連手中的兔腿都忘了啃了,“若是孩兒成了仙人,到時候給娘打野味也就方便多了,嘿嘿!”
葉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就知道吃。”
葉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收起一副嬉笑相來,認真道:“娘,其實我想成仙人不僅僅是爲了吃,我更想治好孃的病。聽說仙人有治療各種疾病的靈丹妙藥,我想讓娘快點好起來。”
葉母的眼睛不留意地紅了一下,接着又恢復了正常,同樣嚴肅地問道:“你決定要修煉成仙?”
葉飛稍一頓,回答道:“嗯,決定了。”
葉母盯着葉飛看了半晌,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三日後娘送你下山拜師。”
這三日內,葉母除了給葉飛縫製衣物,便是不住地告誡他,要他提高警惕,不要輕易相信別人,不要被表面的現象迷惑,天上不會掉餡餅,人心隔肚皮……總之一切該提防別人的事項都讓葉母嘮叨出口了。葉飛心裡倒是尋思開了,怎麼娘平日裡講得那些做人謙恭爲人真誠,君子五十大忌賢者六十大能沒有提到一次?怪哉!不過他沒功夫問原因,他要抓住一切時間去給兔子下套,給鹿挖陷阱,到山澗去摘菌子,去竹林薅竹筍,還挖了幾個尺許見方水池子,裡頭放了幾尾大鯉和河鱔
……
三天一恍而過。又是一個淡淡清霧的早晨,葉飛揹着包袱,身旁是雙眼微紅,滿臉不捨的葉母。
“娘,回去吧!再送就出山了。”葉飛看向母親。
“哎…娘說的話你都記住啦?”葉母走上前來,理了理兒子的長髮和衣衫。
“嗯,孩兒都記下了。”葉飛看着母親答道。
葉母沉默地整理着兒子的服飾,半晌後終於整理完了。她嘆了口氣,轉過身去,輕輕地說道:“走吧,得空了回來看看娘。”
葉飛應了一聲,說道:“娘,我很快就會回來地。”說完轉身便朝山下走去。
葉母轉過身來,看着兒子逐漸走入霧中,然後頓時像想起什麼似的,對着還未完全失去蹤跡的身影大聲說道:“要記得提防人心啊~”
“知道了……”身影終於完全沒入霧中。
兩行熱淚順着臉頰無聲滑落,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東天,我們的兒子走上了我們的路,不知道這樣對還是錯。”葉母依舊站在原處望向遠方,“不過,飛兒的資質不差,靈根也特殊,相信在宗派內不會吃虧。”
“奇怪,爲何不是五行靈根之一而是雷屬性……”最後幾句弱得聽不清,被一陣晨風直接吹散了。
葉飛此時正大步走在下山的小道上,心情格外愉悅。終於要下山了,能再次見到外面的世界了。葉飛這十二年來只出過兩次山,加在一起在山外待得時間還不到五天。外面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高臺樓閣早把這個從山裡來的“野猴子”迷倒了。
山外確實新鮮。第一次出山時他才六歲,剛入集市就被集市上的人數嚇了一跳。他趴在一家賣皮貨生意的門口好奇的打量着過往的行人,心裡嘀咕着:這人怎麼長這樣?嘴上怎麼還有毛啊?那人怎麼跟豬似的,肚子這麼大?路上像娘一樣穿裙子的怎麼這麼少啊?怎麼還有四個人擡着一個小屋子,這屋子真漂亮!
店夥計看着門口獅子頭頂上趴着一個屁股朝向門口的小孩,心想,這還了得?萬一掌櫃的發現了,這個月的工錢就別想要了。他連忙上前要將其弄走,靠近了一張嘴剛要出聲,只聽“咘~”一聲從眼前的屁股上傳來,夥計頓時滿臉發綠,葉飛發覺了身後有人,慢慢轉過身來,一臉悻悻之色。
隨後一場你追我趕便開始了。葉飛從城東跑到城西,夥計卻累倒在半路上。恰巧葉母正在城西置辦些婦道人家用的東西,母子二人這纔沒有走散。葉母知道葉飛惹出的小亂子之後,哭笑不得,但也明白到了該讓兒子瞭解世事的時候了,於是便多在楊山城逗留了兩日。
但回到山上後葉母發現葉飛竟然多了個毛病,老在草叢中鑽來鑽去。葉母在與葉飛的閒談中得知,他喜歡在擁擠的人羣中鑽來鑽去,山上沒人,他只好在草叢中來回鑽了。
十來裡的山路,葉飛不到兩刻鐘便走完了。說是走,其實總壓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不由得越走越快,最後真如健步似飛。
再次面臨着楊山城這座高大的城池。葉飛不由得激動起來,想到這次下山的目的後,他又將心頭的興奮平息了下去。
葉飛向前看去,發現前方的城門旁熙熙攘攘地聚着一大羣人,不停地有人從中擠出,走向旁邊正在談論的小團體,也不停地有人從城裡跑出來擠入人羣。
葉飛也好奇地湊了過去,他老遠便看到了“寄幽谷”三個大字,頓時心中一片欣喜。於是他便充分發揮苦練多日的“鑽洞”本事,左拐右擠地不一會兒就擠到了城牆前。
葉飛擡頭看去,城牆上貼着一張丈許大的黃榜,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十七個大字:寄幽谷收徒,有意者三月內入谷,越期不候。字字飄逸清新,似乎有仙氣繚繞,引起人無限遐想。
再往下看去,是一張由楊山城通往寄幽谷的地圖,上面明確標出了齊州,魯州,亳州這三州。原來葉飛所居的楊山山脈是齊魯二州的分界線,而二州合抱成一個橢圓形,各佔一半。亳州則大多了,直接以 手握雞蛋之勢將齊魯二州握於手心,只留南方的一條曲腸小道。但同時亳州似乎又顯得不夠大,不足以將齊魯二州完全握於手中。
地圖上齊魯交界處的揚州城,一條紅線由此畫起,曲曲折折一直通向南邊,竟是終止於那條曲腸小道旁。許多驛站飯館沿此線一一標註出來,但這明顯是凡人的筆跡,缺少了股飄逸的韻味。
葉飛緊緊盯住紅線盡頭所標註的三個字:寄幽谷。心想:總算知道該如何前往了。再將全圖認真地看了幾遍,確保自己記下後便悄悄退出了人羣。
葉飛站在人羣外,看向城門正上方的石刻“楊山城”,心想:這次前往寄幽谷拜師不會經過城內了,真是有些遺憾,但等拜師後再入城遊玩一番也不遲。於是打定主意,轉身向南上路。
仙家收弟子,這可當真是一件大事。葉飛一路走來,兩耳幾乎淨是關於仙家收弟子的傳聞。有的說寄幽谷收徒很嚴格,但更是奇怪,有的練過幾十年功夫的武林高手沒被收入谷內,只能做個打雜的下人,有些文弱書生卻能被看中。有的家財萬貫,爲使家中能有一人入得了仙家之門竟大車小輛地載滿珠寶送往寄幽谷,結果仍未被收入谷中,反而在返途中被惡人盯上,一夜間鉅富崩塌。還有的聞名幾十裡的大善人沒被收入谷中,反而惡跡斑斑的劊子手被選中。
諸如此等怪事葉飛聽了不知多少,他也心生奇怪,這寄幽谷收徒,到底是怎麼個收法?
葉飛腳步不停地已步行兩天有餘,期間入過山林避過烈日,鑽過草垛熬過黑夜,甚至還有閒心上樹掏個鳥蛋,下河洗澡摸魚。這在外人看來,這分明是個整天在土裡打滾的鄉巴佬啊,哪有點儒雅君子的風範。
此時葉飛正輕快地走在官道上。一身白袍,青鞋素襪,打着整齊的裹腿,腰間獸紋腰帶上彆着香囊,乾淨稚嫩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一雙清澈的眼睛透露出無盡的好奇,長髮隨風輕輕飄動,步行間透露出少年獨特的活力。
白袍於風中輕輕飄動,看上去真有一派少年君子風範,看來葉母對兒子的教導着實是下了一番功夫。唯一礙眼的也就是葉飛肩上的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