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森林是赤燧中心的痛,五十年前赤燧帶着踏遍整個魔域所向披靡的魔軍來到這裡,然而浩浩蕩蕩的十萬大軍最後他只帶回去不到半數,在這片森林裡埋葬着數萬個對他最忠心最勇敢的靈魂。
五十年後,赤燧再一次來到這裡,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沒有發生變化,依舊如初。而發生變化的是赤燧,他將自己囚禁在一個弱小的身體內,身旁只有四人,這樣的陣容真的能順利通過這片充滿了血腥殺戮、垂死絕望和暴怒怨氣的死亡之地嗎?
赤燧騎着馬停在了森林旁,仰頭注視着高大陰森的樹林,一陣冷風自林中吹來,還帶着尖銳的哨聲,似乎是在嘲笑着不自量力的赤燧。難道堂堂魔王赤燧就真的要止步於此?難道他就真的就不能一統魔域?
看着止步不前的赤燧,袁久催馬上前,小聲的說道:“小……赤燧!不如咱們回鵬城,等再有鵬鳥經過的時候,坐鵬鳥去雪都?”
赤燧並沒有發怒,而是很平靜的說道:“今天我就要踏上雪都的土地!”說完便催馬慢慢走向漆黑陰暗的樹林中。
其他人也都隨着赤燧慢慢進入到這片陌生又神秘的森林裡。
精靈森林中非常陰暗,高大的喬木直聳入天,濃密的枝葉擋住了所有陽光,林下是落葉、枯枝和青苔。林中的溫度很低,一進入林中似乎馬上變換了一個季節。袁久感覺很冷,不斷抖着上身在抵抗寒冷。
赤燧緩緩催馬向前,帶着隊伍在林中迂迴前行,他瞪着一雙炯炯發亮的眼睛不斷環顧着四周,好像在尋找出路,又好像在等待着什麼出現。
袁久緊跟着赤燧,後面是同乘一騎的林雨軒和代鋒,李森則警惕的催馬走在隊伍的最後。
自進入森林後,袁久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之前關於精靈森林瞭解的越多,他就越感到恐懼,越恐懼就越感到寒冷,袁久雙手緊抱着肩膀,不住的打着冷顫,牙齒也在相互撞擊着。然而隨着隊伍不斷深入,袁久緊張的心情卻漸漸開始平靜下來,身上也不覺得特別寒冷了,因爲這裡除了一株株高大的喬木外,樹林裡什麼也沒有,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馬蹄踏在落葉枯枝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似乎安全的很,不會出現什麼可怕的事物。
袁久的心情平靜了,但是其他人卻越來越緊張,因爲這麼出奇的安靜預示着更大危險的到來,看似風平浪靜的表面往往隱藏着暗潮洶涌。
隊伍行進了大約一個多時辰,赤燧突然停下馬來,環顧四周說道:“又回到這裡了?”
李森也說道:“我們在繞很大的圈子!”
袁久緊張的左右看看,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也沒有感覺這裡曾經來過,於是他很茫然的看着大家。
最近幾日一直很少說話的林雨軒,從馬背上取出一個很大的布包,從裡面取出一支毛筆和一瓶白色染料說道:“我負責做記號吧!再走一次!”
赤燧沒有迴應,催馬緩緩向前而去。李森點頭說道:“是個好主意!”
袁久自認爲方向感很強,他並沒有覺得隊伍在繞圈子,也沒有發覺又回到了起點,只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這些人在緊張什麼?
隊伍又開始行進了,林雨軒在經過的樹上用筆畫上一條白色的箭頭,指示隊伍前進的方向,一路走一路畫。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赤燧再一次停下馬來,不出聲的注視着前方。
袁久也探頭向前一看,他立刻驚呆了。只見前方的每一棵樹上都有一條白色箭頭,箭頭亂七八糟的指向了各個方向!
袁久驚奇的喊道:“快看,到處都是箭頭!”
赤燧略停一下,然後繼續向前。
袁久緊跟着赤燧,焦急的問道:“走哪個方向?怎麼到處都是箭頭呀?”
赤燧並不理睬,而是帶着隊伍依舊慢慢向前行進。
林雨軒看到這麼多箭頭,嘴角竟然揚起了一絲微笑,她收好毛筆和顏料。又從布包裡取出一包白色粉末,當進入到全是箭頭的林地,她用手抓起白色粉末,一把一把的將粉末灑向樹幹。
白色粉末灑出後,飄飄然然瀰漫在半空中久久不沉落,林雨軒繼續灑着揚着。
突然相隔不遠的兩株樹木同時在樹幹白色記號處燃起一條淡藍色的火焰,並伴隨着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叫聲。
大家同時轉身看向這兩棵樹,這兩棵樹竟然動了起來,搖搖晃晃的伸出巨大的枝條,將樹幹上燃着的火焰撲滅。
袁久指着舞動枝條的大樹結結巴巴的說道:“樹!樹!樹會動!”
袁久的話還沒有說完,兩株大樹揮動的枝條便砸向了隊伍最前方的赤燧。
只聽到“轟”的一聲響,赤燧伸直的左手前方盤旋飛舞着被炸的粉碎的殘枝碎葉,一棵大樹的整個樹冠也被炸出個大洞,伴隨着刺耳的尖叫聲,這個大樹竟然伸出樹根一路狂奔,逃向密林深處。
經過十日的修養,赤燧傷已經好了一層,雖然魔力也只恢復了一層,但區區幾個妖靈怎會是魔王的對手。
看到赤燧輕鬆打跑一個妖靈後,林雨軒輕聲說道:“就是它們兩個在作怪!”
另一棵大樹發現同伴受傷後竟然沒有繼續攻擊,而是不斷抖動着樹幹和枝葉。就在大家看它會耍什麼花樣的時候,突然衆人同時失去了重心,向下跌落,原來是一條條粗壯的樹根將所有馬匹的四蹄死死纏住,並將馬匹拽倒在地。
袁久隨着坐騎一起跌倒,立刻被粗壯的樹根牢牢纏住,樹根先毫無次序的纏繞着袁久,當把袁久捆的結結實實後,開始一點點收緊。袁久被勒的喘不過氣來,只能將空氣一點點呼出體外,但是每一次呼氣後,樹根都會隨着胸腔的運動而更加收緊,幾十秒後,袁久就喘不出氣了,肋骨也感覺已經被勒斷。
其他人的馬也都被樹根拽倒,但大家都能很平穩落地。李森雙手自小臂開始燃起紫色烈焰,左右擋着從四面八方不斷伸來的樹根。赤燧則左右開弓雙手不斷放出衝擊波,隨着一聲聲的炸裂聲,樹根連同泥土被炸的漫天飛舞。
林雨軒和代鋒後背緊緊靠在一起,林雨軒不斷從布包中取出紅色粉末,灑向襲來的樹根,代鋒也學着林雨軒的樣子不斷的灑着粉末,樹根一沾上紅色粉末立刻燃起火焰,隨着“吱吱”亂叫的聲音,像一條條巨蛇一樣的樹根緊緊圍繞着林雨軒和代鋒身旁上下亂舞,不敢近前。
赤燧移向臉色已經紫青的袁久,隨手一下炸開纏在袁久身上的樹根,袁久也被炸的衣衫襤褸,但沒有受大傷。要知道,這可是赤燧第一次出手救人,魔王赤燧什麼時候管過他人的死活?
樹根也不知道那裡來的那麼多,被赤燧炸斷後,又會有新的樹根加入進來。袁久站在身高比自己矮一大截的赤燧身後,雖然有些礙事,但總也可以暫時保住性命。
場面有些僵持,大樹根無法接近赤燧等人,而赤燧他們怎麼也衝不出一層層樹根的包圍。
赤燧看着不斷揮舞雙臂的李森,李森手臂上燃着紫色火焰,樹根好似很怕接近火焰,剛伸過去,當火焰迎來時,便立刻縮回。赤燧又看到在灑粉末的代鋒和林雨軒,他們灑出的粉末道理與李森相同,都會燃燒,而樹根很怕燃燒。
赤燧突然明白了些,他對身後的袁久說道:“蹲下!”
袁久身體緊緊貼着赤燧,只有這樣纔會不被一根根襲來的樹根纏住,當聽到赤燧讓自己蹲下時,袁久還不明白赤燧的意思,稍一猶豫。
就在袁久這稍稍猶豫之時,赤燧的雙手中突然竄出兩條長長黑色火焰,如同兩根黑色長鞭一樣自赤燧手中飛射而出。黑色火焰長鞭一出,赤燧雙手便開始揮舞,袁久趕忙一屁股坐下,但還是感到額頭一疼,腦門被火焰長鞭的鞭風掃到一點。
袁久伸手在額頭一摸,感覺粘粘糊糊的,手上已經沾滿了濃濃的鮮血。
李森感覺有巨大的能量襲來,本能的匍匐在地上,赤燧手中的長鞭便橫掃而過。林雨軒和代鋒離赤燧較遠,但反應也非常迅速,都緊緊貼着地面趴着一動不動。
兩條黑色的長鞭在空中飛舞盤旋,幾個起落之後,方圓十丈之內已沒有高度超過五十釐米的物體,空氣中瀰漫着飛屑灰塵,一株株大樹自圓心向外轟然倒下。
那顆一直在旁抖動樹幹的大樹早已被長鞭分割成數斷,自土中伸出的樹根也一根根垂落到地上,如一條條死去的蚯蚓彼此糾纏疊加在一起。
赤燧收起黑色火焰,然後環顧四周。四下一片安靜,除了地面一片狼藉,灰塵還在空中漸漸消散外,林中又恢復以往的平靜。
方圓十丈的大樹皆被削斷,一縷陽光自空中射下來,形成了一道修長的光柱,赤燧就站在這道光柱的正中心,面帶殺氣的凝視着四周。袁久目不轉睛的看着赤燧,他再也不會懷疑這個十幾歲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魔王!
五人乘坐的駿馬早已被樹根勒死,赤燧辨別了一下方向,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徑直的向前走去。袁久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他不想離赤燧太遠,只有緊跟着赤燧性命纔有保證。李森、代鋒和林雨軒也稍稍整理一下衣裝跟在赤燧後面。
赤燧嬌小的身體行進在參天大樹林中,對比相當強烈。袁久感覺頭上慢慢有液體流下,他知道是傷口的血,於是用袖口一抹,然後習慣性的將袖口放到眼前一看,但當他看向袖口的時候,突然不自主的大叫一聲:“啊?”原來,袁久袖口上滿是綠色粘稠的液體。
袁久立刻擡頭向上看去,這一看袁久驚叫的聲音更加悽慘:“啊……!”袁久看到一張長滿鋒利牙齒,牙齒間掛滿綠色粘稠液體的大嘴,向他襲來。袁久本能的跌坐在地上,雙手支撐着地不停向後退去,大嘴襲來的速度奇快,一瞬間就已經到達袁久眼前。袁久瞪着雙眼看着巨大的嘴就要將自己吞沒,突然“轟!”的一聲,大嘴被炸的粉碎,更多的綠色液體隨着爆炸的衝擊波飛濺到袁久身上、臉上……
袁久驚慌失措的喘着粗氣,接連幾次死裡逃生,他已經嚇掉半條命。李森上前扶起袁久,小聲的安慰道:“別怕,有我們在!”
赤燧幹掉這個大嘴後,轉身繼續向前,他也開始留意上方。這些妖靈不知道還會有什麼花樣出現,赤燧心中也暗自焦急:真正的危險還沒有到來,希望能快點走出這片森林,千萬不要遇見他們!不然以現在的魔力,很可能這裡就是我赤燧這一生的終點!
袁久他們怎能明白赤燧的想法,看到赤燧繼續向前,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跟隨,在他們心目中赤燧是能走出這片森林唯一的希望。
還沒走出多遠,“啊……!”袁久又一次只能嘶聲力竭的大喊。
這次不光是袁久,其他人也看的真切,只見自一株大樹的樹冠上左右各伸出一條碗口粗的藤條,在蛇形前行的藤條前端便是和剛剛出現一模一樣的大嘴,大嘴的嘴角和牙縫間流淌着綠色液體,也許是它的口水。
藤條帶着大嘴準確攻擊隊伍中間的袁久,也許是因爲大嘴知道誰的能力最弱,也許是因爲袁久真的特別好吃。
面對左右兩邊都是飛來的大嘴,袁久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盡全力的大喊:“啊!……媽呀!”
同樣是“嘭!嘭!”兩聲,兩個大嘴幾乎同時被炸開了花,李森和林雨軒還沒有來得及出手,綠色液體便隨着爆炸聲四濺開來,噴的大家滿身都是,而藤條前端的大嘴被炸碎後,剩餘的藤條便毫無生命的自樹冠處筆直的垂下。袁久緩過神來,厭惡的使勁甩着身上的綠色粘稠液體。但奇怪的是,赤燧身上卻一滴都沒有!
赤燧走的很慢,好似並不着急走出森林,但無論多少大嘴藤條出現都不會減緩他本就不快的行進速度。每次赤燧都似漫不經心的隨手一揮,一個個大嘴便灰飛煙滅。隨着隊伍不斷深入,大嘴藤條的數量也在不斷增加,但無論大嘴藤條出現多少,赤燧都不用別人出手,他都一一給解決掉。
這支隊伍裡的人都不知道,魔王赤燧什麼時候主動出手救過人?他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手下被襲擊、被殺害,甚至有的時候,他還會饒有興趣的仔細看着部下被敵人一刀刀砍死或被巨大的魔獸撕碎……
而現在的赤燧卻不同,他的體力和魔力幾乎沒有恢復,但他卻主動承擔起保護這支他組建的戰鬥力最弱的隊伍。
樹怪和大嘴不斷出現,但每次雖然在感覺上都極度驚險,但每次赤燧都會很快的將它們解決掉。就這樣,隊伍又向密林深處前行了近兩個時辰。
袁久發現前方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但株株依舊高大粗壯。太陽已經西斜,但餘光仍然能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斑斑點點。如果眼力好,似乎可以透過大樹之間的縫隙,看到遠處枯黃的草地和皚皚白雪。袁久心情一下轉好,草場雪山已經不遠,森林的邊緣已經可以看到,這一切都預示着就要走出這片可惡的森林!
袁久幾乎想奔跑起來,但走在最前方的赤燧仍舊不緊不慢的踱着方步,樹林的邊緣更加近了,也許只有一二百米,或者更近些。突然,四株大樹霸氣的挪動到一起,並排擋住了前方的路,但它們並不進攻,只是整齊的排列着,好似在等待着對方的進攻。
赤燧雙手又出現了兩條長鞭似的黑色火焰,並以極快的速度抽向四株大樹。隨着“啪啪”的爆裂聲,四株大樹的樹幹上出現了一道道深深的焦痕,但大樹只是搖晃了幾下,並沒有倒下。
赤燧並沒有停下手中的火焰長鞭,而是迅速的一下下擊向大樹的同一個部位,但每次擊下出現深深的焦痕幾乎在一瞬間就癒合,並完好如初,如同沒有受過傷一樣……
赤燧擊打的一次快過一次,而大樹傷口癒合的速度也同樣一次比一次迅速。赤燧手中的火焰長鞭,力道似乎一次高過一次,但擊在大樹幹上的威力卻似一次比一次要弱,是赤燧漸漸體力不支,還是大樹在一點點變的強大?
終於,赤燧收起黑色火焰,喃喃的說道:“他們還是來了!”
赤燧不再進攻,整個深林一下安靜下來,而且靜的出奇,安靜的狀態持續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裡,五個人內心都五味陳雜,赤燧開始回憶起五十年前那一場場刻骨銘心的畫面;袁久不理解赤燧的舉動,明明曙光就在前方,繞過大樹前行就是,爲何要停在原地;李森本能的感覺到一種極大壓抑,一種死亡的威脅;林雨軒在想計劃真的就要泡湯了嗎?真的不會再有生機?而代鋒則盤算着該吃晚飯了!
一分鐘過後,林中到處響起了響亮的吆喝聲:“黝黑!黝黑!嗚呼!……”
接着便是稀稀落落的奔跑聲、鐵器的擊打聲和犬吠聲。
袁久還在辨別着聲音的方向時,一條身長一米多純黑色的獵犬,便飛奔過來,衝向了隊伍最後的李森。獵犬狂吠着,一躍而起,張開大口精準的咬向李森的頸部。
李森怒目圓睜,上前一步迎向了高高躍起的獵犬,然後攥緊拳頭,拳頭上燃起紫色火焰,重重的擊向獵犬的下顎。
赤燧突然回過神來,大喊道:“住手!”
伴着赤燧的喊聲,李森的拳頭重重擊在獵犬的下顎,隨即發出一個沉悶的響聲,獵犬被打飛。飛向了它來時的方向,並重重的撞到它身後的一株大樹上。
李森還沒有理解赤燧爲何要自己住手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獵犬撞到大樹上後發出了一聲哀嚎聲,便化成一縷濃濃黑煙,黑煙纏繞盤旋在一起,很快又形成了一條黑色獵犬,而且獵犬似乎比先前那隻更加強健兇猛!
李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的拳頭在隱隱作痛。
黑煙形成的獵犬還沒有開始繼續攻擊,四面八方又奔來了幾十只同樣是黑色的獵犬。獵犬狂吠着奔向衆人,跑過來後一刻也不停頓,便或躍起咬人頸部,或低躥攻擊小腿、手臂等處。李森和林雨軒也顧及不了那麼多,拳打腳踢的打着一隻只近前的獵犬。
這些獵犬似乎非常不堪一擊,很輕易的就被打飛、踢跑,而且只要撞上樹幹,便會化成濃濃的黑煙,黑煙盤旋纏繞片刻,就又變成一條更加兇猛的獵犬。
代鋒手中多了一根鐵棍,也跟着左右揮舞,擊向攻擊他的獵犬。袁久又跑到赤燧身後,做着攻擊的姿勢,但一拳也沒有擊出。
赤燧先是順着襲來獵犬的力道將獵犬輕輕的繼續向前或稍改變方向送出,但前赴後繼的獵犬不斷襲來,赤燧便將襲擊過來的獵犬按倒在地,然後迅速的折斷它的後腿。
被折斷後腿的獵犬哀嚎着匍匐在地上,樣子很可憐,但它不能再攻擊衆人。
隨着吆喝聲漸漸接近,一羣羣手持粗製長矛、短刀,身穿獸皮麻衣,披頭散髮,長着尖尖長耳的矮種野人將五個人團團包圍住。
矮野人“嗚嗚呼呼”的亂叫着,獵犬不再攻擊衆人,而是很溫順的退回到自己主人身邊。後腿被折斷的獵犬也艱難的爬回到矮野人身邊,幾個矮野人將爬回來的斷腿獵犬拋向身邊的樹幹,獵犬立刻化成黑煙,黑煙又形成新的獵犬。
袁久一看對方是人,心中有些激動,只要是人就可以談判!也許可以商量一下,就能順利的通過呢!雖然袁久心中有點高興,點並沒有表現在臉上,也沒有自作主張上前談判。
李森看了看矮野人,他知道這纔是精靈森林中真正的危險。他盤算了一下,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還是保命要緊。於是他慢慢接近袁久,然後突然將袁久抱起,然後飛快的衝向森林外。李森的速度非常之快,他的速度來自於和他熔合爲一的黑煞,在平常人眼中根本看不到飛快移動的李森,李森希望這次能靠自己的速度保住他和袁久的性命。
但是,李森失算了。李森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也低估了矮野人的能力。
李森沒跑出多遠便發現前方突然出現一片濃密的黑煙,他改變方向試圖繞過黑煙,但無論那個方向都是黑煙繚繞。李森硬着頭皮衝向黑煙,身體一接觸黑煙便感到了巨大的吸附力,而後身體被緊緊的吸住。
李森感到不妙,他急忙將袁久向外一推,把袁久推離了黑煙,而自己則被黑煙團團包圍。李森使勁掙扎,但他感覺如同置身在一堆棉花中,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掙脫,無法移動半步,而更加糟糕的是,李森感覺到體力在迅速流失!黑煙在快速的吸收李森的體力!
袁久被李森推出黑煙,跌坐在地上,他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感覺摔了一跤。但奇怪的是,這一跤怎麼摔出這麼遠,離剛剛站的地方已經有四五十米的距離!袁久爬起來,突然看到身後半空中盤旋飄蕩的黑煙,他趕忙跌跌撞撞的跑回赤燧身邊。
矮野人只是遠遠的包圍着大家,並沒有進攻的意思。好像也在等待,但不知道他們在等待着什麼。
赤燧討厭死這些矮精靈了,他們同他們的獵狗一樣是不死的!而且,每一次重生都會更加威猛難纏。五十年前,正是這些可惡的精靈加上瞑弈龐大的巫師隊伍,將自己的大軍止步於此。而今天,精靈缺少了瞑弈的巫師隊伍,但自己也沒有了強大的魔軍。
袁久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矮野人,他突然發現李森不見了。於是焦急的問道:“李森呢?李森呢?”
林雨軒淡淡的說道:“在黑煙裡!”
袁久馬上看向自己剛剛離開的那團黑煙,黑煙還在不斷盤旋纏繞着,突然,黑煙一陣顫動,然後猛然一收縮,接着一個身影從黑煙中彈射而出。
這個身影被準確的彈射到袁久身旁,袁久一看正是李森,黑煙好似在回答剛剛袁久的提問一般,將李森送給袁久。李森顯得很疲憊,勉強站起身來,無助的看着矮野人們。
矮野人隊伍突然開始有些騷動,然後不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號角聲,接着站在前方的矮野人開始主動讓出一條路來。袁久心中一陣高興,看來矮野人還是禮儀之邦呀,這是讓我們過去嗎?
但袁久還沒有高興起來就發現了自己想錯了,矮野人讓出路的另一端,走來了一支隊伍。幾十個健壯的矮野人擡着一個巨大的木架子,在粗製的木架上,端坐着一個異常肥胖的矮野人。胖野人全身紋着各式奇怪的紋身,頭上戴着鮮豔羽毛做的帽子,一看便知這是首領!
胖首領端坐在大木架上,斜眼瞄着赤燧等人,突然他站起來,肥胖的大手一揮,同時嘴裡大喊一聲:“呼啦!”
聽到首領的命令,幾乎所有的野人也都高呼着:“呼啦!”然後舉起手中的武器,衝向赤燧等人。
袁久嚇壞了,也更加不明白,怎麼一見面就打呢?應該先問兩句纔對呀!
李森拖着疲憊的身體,強打精神揮動雙臂左右格擋着矮野人的木棍長矛。林雨軒異常靈活,手法也很利落,三下五除二便收拾掉近身的幾個矮野人。代鋒慌亂的揮舞着手中的鐵棍,將近前的矮野人,打的吱哇亂叫……
但無論大家怎麼打,只要矮野人撞到身後大樹上,便會成爲一團黑煙,黑煙又會幻化成爲一個新的矮野人。
赤燧也揮舞着拳頭將矮野人一個打飛,他一直圍在袁久周圍,袁久緊握着拳頭,一直保持着打架的姿勢,但根本不用他出手,近前的矮野人都被赤燧一個又打飛回去。
矮野人似乎不堪一擊,但大家都錯了,當矮野人幻化成黑煙,黑煙又形成新的矮野人後,他的戰鬥力就已經不只增強一倍。當同一個矮野人在煙與人之間轉化幾次後,就已經強大到無法形容。
赤燧是明白這一點的,也吃過苦頭。所以他並不是真的想這樣糾纏下去,而是在尋找機會。他看似漫無目的胡亂打着矮野人,其實他是在尋找機會。因爲當矮野人或獵犬被打飛後,都會有一棵大樹在其身後出現,當矮野人撞到樹上後,纔會變成黑煙。說明這些樹也是在不斷移動之中,它們會剛好出現在飛來飛去的矮野人的身後。
而赤燧則正是要用被自己打飛的矮野人來引導大樹的移動。赤燧敢以現在的能力闖精靈森林正是他仔細盤算過後,做出的打算。
矮野人本就人數衆多,加上根本不懼怕傷亡,一味向前衝鋒,還很有節奏的吆喝着:“呼啦!呼啦!”他們如螞蟻或蜜蜂一樣前赴後繼,毫無章法毫無紀律的亂衝亂打。
李森的情況最爲窘迫,他剛剛貿然衝進黑煙中,體力被消耗殆盡。而這些矮野人對於他來說又太矮了,李森一直是赤着雙手在和野人們廝殺,所以要擊中最高不超過他肩膀的對手,他只能弓腰或者用他並不擅長的腿來踢踹。
赤燧不想過多糾纏,他提了一下本就不多的魔力,準備做出一次攻擊。但他隨即發現自己的體力已經開始不支,魔力根本就無法凝集,因爲上次的傷並沒有痊癒,看來只能做出最後一擊!
赤燧突然加快速度,左打右踢很快將近身的矮野人打出圈外,並向着自己設定的方向飛去。在其他野人還沒有衝上來的幾秒中的間隙內,赤燧仰面向天高亢的發出一聲清嘯,自胸膛內涌出一團紫黑色的光芒,而且光芒越聚越大,當紫黑色的光團直徑已經超過兩米的時候,赤燧大呵道:“受死吧!”
隨着赤燧的喊聲,紫黑色的光團箭一般的衝向木架上的胖首領。站在光團前方的野人們一遇光團便立刻“滋”的一聲化成一道青煙,胖首領看到疾馳而來的紫黑色光團,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他不相信一個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孩子能發出如此巨大的能量,而且這一切都似曾相識!
胖首領身經百戰,他迅速在木架上拿起一個色彩豔麗的法杖,迎向光球。光球在和法杖接觸的一剎那發生了爆炸,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伴隨着巨大的衝擊波將整個木架炸的粉碎,擡木架的野人連同胖首領以及胖首領身旁的野人一同被炸向四面八方。
機會來了!赤燧自身體內升起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黑色光環,他拉起袁久,大喊道:“快跑!衝出去!”
袁久被赤燧拉着,快速跑向森林的邊緣,光環保護着赤燧和袁久一路撞開圍上來的野人和獵犬,這個方向竟然沒有會移動的大樹和黑煙阻擋,他們一路衝向森林的邊緣。眼看就要衝出森林了,已經可以看到林外的景象!突然,悄無聲息的飛來一支花翎勁箭,箭穿過保護的光環,正中赤燧後心!赤燧哼都沒有哼一聲,便“撲通”趴在地上,袁久也被倒下的赤燧絆倒,來了個狗搶屎。就在袁久跌倒的同時另一支花翎箭擦着袁久的頭皮飛出了森林,但袁久並不知道。
袁久摔出去好遠,一擡頭髮現他幾乎已經在森林外了,只要向前一兩步就可以離開這個地獄般的恐怖森林。但他回頭看到四五米外,身中一箭的赤燧一動不動的趴在哪裡,十幾個矮野人正快速的向自己跑來。袁久來不及多想,手一撐地立刻站起來,準備去救中箭的赤燧。就在袁久手撐地的時候,一個手感非常熟悉的物品被握在手中,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看是什麼東西,便把東西抓在手心,跑向赤燧。
袁久的速度已經很快,但當他剛把赤燧背到背上時,已經有一個矮野人衝了過來。矮野人藉着奔跑的勢頭高高跳起,準備將袁久撲倒。袁久根本不知道手裡拿着是什麼,而是本能的用手中的物品打向撲過來的野人。奇蹟發生了!袁久只是感覺將手一揮,飛來的矮野人“絲”的一聲,化成一縷白煙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又有幾個矮野人衝上前來,袁久依舊將手中的物品揮來揮去,同樣,這幾個矮野人還沒有近身便“絲絲”幾聲化成一縷縷白煙,消失掉了。
正在跑來的野人發現同伴的遭遇,又看到袁久手中的物體,他們如看到異常可怕的東西一樣,大呼着:“呵呼呼!呵呼呼!”撒腿四下逃散。
袁久感覺手中拿着的東西在輕微的顫動,他將手中的東西拿到眼前一看,原來這正是他一直隨身攜帶的木質小盒。這個一直沒有開啓眼鏡盒大小的木質小盒現在正在袁久的手心中微微顫動,袁久本來將這個小盒放在內懷裡,但當被樹根纏住身體時,赤燧炸開了樹根救出袁久,袁久的衣服也被炸的全是破洞,剛剛又跌了一跤,小木盒自懷中摔出。自從遇到矮野人,袁久一直沒有和矮野人交手,所以矮野人也沒有近距離接近過木質小盒。
袁久看着手中的小盒越顫越劇烈,而且自盒子的縫隙透出一道道白色光芒,似乎是盒子裡的東西要急着出來,袁久顧不了那麼多,他只知道矮野人們非常的害怕這個盒子就足夠了。袁久揹着中箭的赤燧,一隻手高舉着木盒,踉踉蹌蹌的又跑回森林,他一直惦記着李森、代鋒和林雨軒。
袁久感到手中木盒放的光越來越耀眼,他甚至有些睜不開眼睛,但他還是高舉着木盒繼續跑向來時的方向。矮野人們遠遠看到袁久,或者說看到白光,便四下逃竄,如遇到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袁久看到前方有幾個身影,跑到近前一看。只見,林雨軒已經昏死過去,代鋒卻沒有受什麼大傷,他半蹲在地上,將林雨軒摟在懷中。另一邊是受傷很重,勉強支撐着身體,不斷喘着粗氣的李森。矮野人早就跑的不見蹤影,地上滿是被掀翻的土塊和苔蘚以及大大小小很多圓形深坑。
袁久並沒有注意到,手中的木盒子已經不再發光,但他依舊高高舉在手中。
李森擡起頭看到袁久,然後又看看代鋒和林雨軒,說道:“野人不知道遇見什麼都跑了,我們也快點離開這裡!也許會有更可怕的東西!”
代鋒並沒有說話,他呆呆的也不知道說什麼,但是聽懂了李森的話,抱起林雨軒看着大家。
李森勉強的支撐着身體,走在前面,代鋒緊跟着李森。袁久依舊高舉着手中的木盒,他想告訴李森是這個木盒子救了大家的命,但他說出來又怕李森不相信。
李森回頭看着袁久,說道:“快跟上!小寶受傷了嗎?”
袁久趕忙跟上李森,並說道:“中了一箭,你給他看看吧!對了,他叫赤燧,叫小寶,他會不高興的!”
李森快步走着,他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森林,因爲他已經完全透支,根本沒有一點力氣,現在全憑一股意念在支撐着,所以他只能對袁久說:“走出森林再說吧!”
精靈森林最後的二百米,袁久每一步邁的都心驚肉跳,他不知道還不會不會遇到危險,更不知道危險會是什麼,以什麼樣的方式到來。袁久緊張的兩條腿肚都翻到了前面,深一腳淺一腳的快步走了出來,當經過最後一棵大樹時,當一腳踏上有些枯黃的草地上時,袁久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劫後餘生的情感。
晚霞已經染紅了天空,整整一個下午都處在生死邊緣的幾個人,來不及休息,繼續向着前方茫茫的雪山前行。他們並不是急着上雪山,而是想離精靈森林遠點,越遠越好。
穿過精靈森林便是一片延綿向上的高山,高山上沒有樹木,只有枯黃草場延伸至半山腰,山腰而上就是一片茫茫雪原。
山勢有些陡,李森本就透支的體力此刻已經全部耗盡,無力再向上攀登,他一頭栽倒在草地上。代鋒連拖帶包的帶着已經昏迷不醒的林雨軒緊跟着李森,他看到李森倒在草地上,還以爲李森是要休息了,於是代鋒將林雨軒放到草地上,自己也躺在李森身邊。
袁久揹着中箭的赤燧被拉在了後面,他四腳着地連走帶爬的艱難而上。袁久爬的有些累了,擡起頭看到前方不遠處趴在地上的李森和平躺着的林雨軒和代鋒,心中默唸:“快點爬,到他們那裡,我也休息一會兒!”
於是袁久繼續低頭四腳用力向上艱難的爬着,爬着爬着突然頭頂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他慢慢擡頭便發現自己的頭正頂着到一個洗衣盆大小白色毛絨絨的東西,是一隻動物!這是袁久的第一想法。袁久全身顫慄的繼續擡頭向上看去,啊!這洗衣盆大小的東西原來只是這隻動物的一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