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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新年臨近了,但是雪都人沒有辭舊迎新的習俗,新年對於他們來說就如同四季交替一般自然而然。

子師夫人的心情卻隨着年關的接近而愈加焦急,約定時間已經臨近,但是她還沒有拿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子師的書房一直有那個東西守護着,雖然她知道所有的秘密都在書房內,但她卻一直沒有機會下手。

她手裡拿着袁長老送來的請帖,袁長老約她和子師中午去袁府小聚,雖然這張紅紙請帖上寫的奇怪文字她一個也不認識,但她知道這頓午飯對於她來說是一次很難得的機會。

子師也很高興能去袁府小聚,他很想嚐嚐被袁久吹噓的上了天的美食究竟如何。這幾次廷議後袁久總是拉着他問他對口味的要求,對食材的選擇,還有喜歡的菜系。每次子師都被問的不知所云,食物對於他來說只是果腹充飢之需。

醜男這幾日一直忙於採購,袁長老給他下的要求是“國宴”級別,而且累述了諸多要求。醜男心裡明白這個袁長老從未參加過國宴,他對國宴的理解還只是存在於自己的想象和影視作品的薰陶之中。

醜男跟城南的一位商賈高價訂的鮮蔬今日到貨,他正和旺財前去取貨。醜男有很多感概,在這交通原始的魔域裡,只要肯花錢南方的鮮蔬竟然能很快運達。醜男不知道的是魔域中掌握着一種瞬間傳送之法,無論是人還是物瞬間便可到達,只不過掌握此法之人少之又少,而且幾乎都在魔軍之中。

醜男和旺財再次經過了氣派的季長老的府邸,兩天前的畫面又一次清晰的映在醜男的腦海中。兩天前的午後,醜男借採購之由獨自出來,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暗號,醜男成功的從季長老府的側門進入。醜男剛進入側門,就被季司合一把抓住。季司合輕聲的問道:“有沒有被人看到?”

醜男很堅定的說:“沒有,我很小心!”

季司合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詢問了醜男需要採購的東西,接過醜男手中的筐,壓低了聲音對醜男說:“師傅在老地方等你!”說完便從側門一閃離開了。

醜男輕車熟路繞着迷宮一樣的小徑走到了季府的柴草房,房門虛掩着,醜男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着醜男站着,醜男小聲的說道:“長老,我來了!”然後回身將門關好。

季長老慢慢轉過身來,兩道豎直的白眉襯在消瘦的臉上,下顎一縷同樣雪白的山羊鬍,這是祝巫祖季長老最明顯的標誌。季長老主管司法、祭祀、禮教,地位僅次於城主瞑弈。

醜男見季長老轉過身來,趕忙說道:“長老,袁久要在兩日後請子師長老吃飯。是不是可以下手了?”

季長老凌厲的目光盯着醜男,但語氣卻很溫柔:“白先生,不要着急!你和我都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這次只是我們計劃的一個開始……”

季長老俯身在醜男耳邊低聲耳語,醜男不住的點頭。

而後季長老挺直身子,依舊威嚴正氣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看了看醜男,然後問道:“都記下了嗎?”

醜男堅定的點點頭說道:“一個字都不拉!”

醜男再次來到季府側門時,季司合將裝滿食材的筐遞給醜男,然後小心的將醜男送出……

還沒到中午袁久便迫不及待的將子師夫婦和子師的衆位家侍拉到袁府,細心的子師夫人留下了兩名丫鬟看家。袁久將子師夫婦請到了客廳的上座,衆家侍則在偏室等待差遣,林雨軒和代鋒坐在了袁久身邊,賓主落座在寬敞氣派的客廳中,乍一看,很有國家領導人會見外賓的氣勢。

袁久盯着空出位置有點出神,心想:這個李森怎麼還不回來,早上就告訴他今天要請子師長老夫婦,他還說要仔細觀察這二人,現在他自己卻不見了。

子師夫人和林雨軒隔着兩個人說話,感覺很不方便,便自己搬着椅子和林雨軒坐到了一起。子師看到了,再看看袁久,輕輕的搖搖頭,爽快的笑了。位置一亂,袁久精心設計的佈局就被打亂,沒有一點領導人會面的樣子,卻變成了家庭聚會。

場面一亂,氣氛反而熱烈起來,子師也開始了滔滔不絕的演講,對於開始熱衷於說官腔講排場的袁久來說功虧一簣了。

醜男幾次端着水果點心來偏室,老來財想接過來送進客廳,但醜男說他想順便問問袁長老主菜上菜的次序。所以,每次的茶點都是由這個戴着小丑面具的人送進送出,子師和夫人也都略微對其留意了一下。

不知子師夫人和林雨軒說了些什麼,子師夫人來到子師身邊輕聲的說道:“我回府給林家妹子取點東西。”子師輕輕的拍了拍夫人的手,柔和的說道:“快去快回!”

子師夫人衝袁久盈盈一笑後,緩步離開了客廳。看夫人離開後,子師好似不經意的垂下一隻手,並做了一個很奇怪的手勢,立刻一陣輕風微微吹過。

子師夫人快步回到府上,立刻進入臥房,門剛關上隨即又打開,子師夫人手中拿着一個小布包快步走出來。

子師夫人左右看看後,徑直走向書房,但沒有進房,只是在書房前兜了一圈後,便離開了子師府向遠離袁府方向走去,一股輕風若即若離的跟在她身後。

待子師夫人出了子師府,子師的臥房第二次打開,又一位穿着長相一模一樣的子師夫人手中拿着一個布包走了出來,同樣這位子師夫人也繞着書房的環廊走了一圈後,快步出了子師府,她也沒有進入袁府,而是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同樣一股輕風緊跟在其身後。

當子師臥房第三次打開後,第三位子師夫人從中走了出來,她手中也拿着個小布包,小跑着來到了子師的書房。她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打開了書房的門,然後仔細關好,她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她仔細的翻着書架上的每一卷書,因爲她留意過很多次,當她突然闖入時,只要是子師站在書架旁,子師的表情都會有些不自然,所以秘密一定藏在書架中。

子師心中升起一絲不安的感覺,隱隱的、若有若無,他和袁久閒談着,但心裡卻在嘀咕:夫人好似出去很久了!

袁久看看時間,早該開飯了,但是這個李森到底去了哪裡?他看子師似乎也有些不耐煩的神情,於是趕緊招呼來財準備開飯。

兩家的家侍們早就等不及了,這次借主人的光吃頓大餐,而且是九州中的美食,大家都熱情高漲,一會兒的功夫便將餐廳佈置完畢,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菜餚便陸續端了上來。

子師和袁久坐在主席,他看着一道道菜品精美的擺盤和配色,暗歎廚師手藝之精妙,用心之良苦。於是,子師還沒有吃先很客氣很適度的讚美了一下廚師的手藝,然後話題一轉說道:“這麼多的美味佳餚,夫人取什麼東西了,還不速歸?巒帥,快去看看夫人怎麼還沒過來!”

巒帥是子師府上的家侍,被主人叫到後,立馬跑着出去了。

巒帥一心惦記着吃美食,雖然他並不知道什麼是美食,但是看着大家這麼高的熱情,他知道一定是極其好的東西。所以他接到子師的命令後,撒開腿就跑,跑出袁府,只要繞着圍牆再跑小半圈就可以看到子師府的大門。他剛跑過拐角,便看到夫人正在進子師府的大門,他大喊道:“夫人,夫人!”並快速跑過去,但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巒帥!”

巒帥驚奇的揉揉眼睛,只見夫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後,他忙說:“夫人,長老等您開飯呢!”

子師夫人清咳了幾聲,指了指子師府啞着嗓子說道:“還有東西要拿!”便快步經過巒帥進入府上。

巒帥感覺今天夫人怪怪的,忙跟着夫人進到府上,夫人徑直走回了臥房。巒帥遠遠的站在前廳等待,突然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自書房方向傳來,接着巒帥就看到了神情慌張的夫人手中拿着一個小布包走了過來,巒帥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的說道:“夫……夫人!臥……臥房!”

夫人看到巒帥後,很平靜的說道:“天冷,我再去給長老取件衣服,等我片刻!”然後,盈盈的走入臥房內。

菜上齊了,子師夫人也剛好和巒帥一同回來,子師盯着夫人身後看了一會兒,忙收回眼光,很溫柔的說道:“夫人,快來,菜上齊了!”

子師夫人給子師披上一件厚衣,然後微笑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醜男的手藝當真不錯,衆家侍可算是大飽口福。而對於衣食需求極其簡單的巫祖子師輔仁來說,並沒有感覺這頓飯與普通食物有何區別。但是袁久的這份厚意和廚師的辛勤勞動還是需要有所表示的。

飯後,子師說了很多讚美的話,並對袁久的宴請表示了感謝。最後,取出了幾件珍玩要賞給廚子。

醜男跟着老來財恭恭敬敬的站在子師夫婦和袁久面前。

子師看着醜男的面具,略有驚奇,他對醜男說道:“飯菜做的非常可口,我和夫人都很喜歡。來,這是賞給你的!”站在一旁的巒帥手裡捧着幾件珍玩上前兩步,等着醜男過來取。

醜男並沒有上前,而是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很平和的說道:“多謝子師長老和夫人,小子我能遇見魔域中鼎鼎有名的‘問題先生’子師長老就已經萬分榮幸了。子師大人若真喜歡我做的菜,想賞賜我,那就幫我解答個一直纏繞在我心中的問題吧。”

聽到醜男要問問題,子師略有驚奇的看着袁久。袁久則笑眯眯的說道:“哈哈,人怕出名呀!這醜男也很有料嘛!哈哈……”

子師再次仔細看了看醜男,一張擁有最苦澀笑容的面具下會是怎樣一個靈魂。子師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有什麼問題?說吧!”

醜男平緩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有一位好朋友,是他對着太陽展開了一張紙,然後我們倆人就來到了這裡。但是他被巫者殺掉了,而巫者卻不殺我,巫者說因爲他是‘牲’,是祭祀魔王的。我想問長老什麼是‘牲’,只要是‘牲’就一定要死嗎?”

袁久聽到這兒,心裡咯噔一聲。瞬間一身冷汗,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醜男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袁久自己。

子師略做沉思後,問道:“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醜男帶着傷感的語氣說道:“我希望知道我的好朋友真正的死因,難道真的是因爲那個‘牲’嗎?”

子師很嚴肅的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現在你心中充滿的不是悲傷而是仇恨!知道了真像,你這一生也不會有機會爲他復仇!”

醜男先是一愣,隨即說道:“我早就知道報仇是不可能的,我只想讓我的朋友能死的明明白白,也爲了自己能活着找一個好的藉口罷了……”

子師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很好,記住!放下復仇的想法,在袁府里老老實實的做菜,不要給袁長老惹任何麻煩!”

醜男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子師繼續說道:“其實,你說的很對。‘牲’是進獻給魔王蚩尤的,每一張殘卷來到魔域都會隨之奉獻一個‘牲’。或者說,是由‘牲’持着殘卷,來到的魔域!從‘牲’展開殘卷的那一刻起,他的靈魂就已經進獻給了魔王。只有用‘牲’心臟中滾燙的熱血浸透過的殘卷纔會展示出魔力,纔可以用來喚醒魔王蚩尤的本尊。”

“所有的‘牲’一定都要死嗎?不可以被赦免嗎?”醜男問的咄咄逼人。

“不可以!魔聖堂的祖訓上清清楚楚的寫着,任何人都不可以容留‘牲’!如果‘牲’不死,則是對魔族的踐踏,對魔王的不敬!也是對整個魔域的侮辱!”說到最後,子師聲音愈加嚴厲。

袁久聽的臉色煞白,全身顫抖,感覺自己被層層包圍在了一個寂靜的空間中,所有的聲音都好似很遙遠,但卻又那麼清楚真切。

醜男嘆口氣,說道:“多謝子師長老!我還給夫人準備了餐後的甜點,我這就去取來。”說完,醜男退回到後堂。

李森今天的心情特別好,早早起牀吃過早點,便開始了他一天的工作,四處打探消息。臨出門前,袁久叮囑道:“老李,今天中午之前一定要回來,咱們請子師長老吃飯!”

李森頭也不回的揮揮手,道:“我的速度你還沒有信心嗎?”

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它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陰霾、也穿透了沉睡心,它照亮了整個大地、照亮了雪都、也照亮了李森的眼睛。

李森按着習慣的線路信步而行,他感覺路口有一雙眼睛在緊緊盯着自己,雖然最近他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跟蹤自己,但是無論他利用什麼方法也發現不到“跟蹤者”。但今天有所不同,這雙眼睛是那麼的明亮,如兩盞耀眼的明燈指引着歸途。

李森停下了腳步,他在猶豫,要不要去面對這雙眼睛。那雙眼睛依舊炯炯的注視着他,並沒有因爲他的停下而閃躲。

李森慢慢轉過身來,瞬間他便被融化了。說不清的感覺縈繞着、盤旋着、撕扯着已經五味陳雜的內心,他的雙眼被涌出的淚水弄的模糊不清,但依舊可以清楚的看到正一步步接近自己的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素馨兒一身合體的素色衣服,沒有花花綠綠的色彩,沒有誇張的月牙。一頂貂皮絨帽,一個同色的圍巾,襯托着略施粉黛的俏臉,她依舊有些紅腫的眼中沒有淚水,閃爍的是愧疚和堅毅。

素馨兒走到李森身邊,雙手牽着李森的一隻手,說道:“我回來了!再帶我跑一次好嗎?”

李森興奮的不知道說什麼好,被壓抑許久的情感在就要爆發的瞬間被理智所控制,他微笑着點點頭。

李森揹着素馨兒,興奮的發力狂奔,他不知道要跑到哪裡,他也沒有心思去分辨方向。當行人街道和各式的建築全部被甩到身後時,前方是一片無際的茫茫白色。李森雙腿在厚厚的雪中快速擺動,極速狂飆帶起的風雪在他們身後形成了一道壯觀的雪牆。一滴晶瑩的淚滴,像一顆暗夜裡孤獨的流星,快速離開主人的眼角,隱落在白色的雪牆之中。

太陽漸漸西下,冬日陽光的腳步總是那麼匆匆。李森和素馨兒並肩躺在茫茫雪山的一處坡地上,這裡可以看到大半個雪都,可以看到夕陽,可以看到自己最愛之人的側臉,李森感到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

素馨兒不喜歡天黑,兒時的記憶深深刺痛了內心。相比兒時的傷痛,現在的痛卻更加的刻骨銘心,太陽不要下山多好!我能永遠的躺在這裡多好!不揹負這許多的誓言有多好!但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當渺茫的誓言終於可以實現的時候,自己怎麼可以退縮呢?素馨兒側頭看着李森,發覺李森也正注視着她。

素馨兒輕聲的說:“明天帶我去見袁久!”

李森沒有問爲什麼,只是很溫柔答道:“好!”

這是二人分開後第一次對話,心中原本有千言萬語要當面講給對方聽,但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卻似乎什麼也不必說,只要靜靜的偎依在一起牽着對方的手,就已經表達出了所有的言語。

太陽已經下山了,李森帶素馨兒回到了位於雪都南部素衣老人的家,在一條李森不曾走過如迷宮般陌生巷子的盡頭,素衣老人已經等待很久了,地上沒有及時清掃的積雪被踏的結實而平坦。

素衣老人看到李森和素馨兒,立刻快步走過來,李森剛要說話,素衣老人搶先低聲說道:“不要說話!跟我來!”說完,素衣老人一手拉着一人快步走進已經是盡頭的小巷。

機會總在轉角,看似死衚衕,卻在經過一個很隱蔽的轉角後,變的豁然開朗。平直的街巷,完完全全一個式樣的房屋。素衣老人帶着二人,走進其中一間屋內,室內並沒有亮燈,素衣老人將二人讓進屋中便迅速將門關好。

素衣老人很小心的趴在門縫向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打開瓶蓋,一隻手握着瓶底將瓶中的東西均勻的灑向了空中。瓶中飛出一粒粒閃着淡藍色熒光的小顆粒,小顆粒均勻整齊有序的懸浮在空中,彼此吸引着排斥着。

素衣老人示意大家都不要動,等了好一會兒,他才緩步走向站在房屋正中的李森和素馨兒。素衣老人的腳步很緩慢,當他身體經過那些懸浮小顆粒時,小顆粒一被帶動便發出耀眼的紅色,素衣老人便如一個閃着紅光的聖人般來到了李森和素馨兒面前。

李森和素馨兒都覺得即好奇又很好玩。素衣老人過來後,用很低的聲音輕輕的說道:“李相公,我有點東西需要你幫我看看!”

素馨兒瞪大了眼睛,學着素衣老人的語氣,輕聲問道:“素衣老先生,我可以一起看嗎?”

素衣老人並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輕輕打開,布包中是一片片的碎布片。素衣老人取出一片,指着上面畫着的圖案對李森說:“李相公看看這上面寫了些什麼?”

藉着懸浮小顆粒發出微弱的淡藍色熒光,李森看到布上歪歪扭扭寫着兩個繁體漢字,這不是自己的名字嗎?李森有些驚訝,但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是我的名字!李森!”

素衣老人微微點點頭,然後取出第二片,李森看出上面寫着“月圓之夜”!

接着便是“姬昔”、“素衣老人”、“吾王”……

突然素衣老人眼睛一亮,趕忙收起手中的布包,然後大聲說道:“李相公,謝謝你送馨兒回來,時間不早了,請回吧!”

李森明白素衣老人的意思,嘴裡含糊的答應着,眼睛則瞄向了門的方向,只見剛剛他們進來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欠開了一條縫,而在門的一側,閃着紅光的懸浮顆粒清清楚楚的映出了兩個人的身型!

李森看到紅色人型後,全身每個毛孔都驚悚的聚集……

素衣老人好似沒有看到一樣,拉着李森寒暄着把他送出門外,然後目送李森遠去。

李森加快了回袁府的腳步,但在自己身後,仍然有星星點點的紅色斑點若即若離的跟着……

袁久整個下午都在恍惚中渡過,他記不得子師和夫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也記不得自己整個下午都做了什麼。當他的思維開始清晰的時候,是坐在李森的房間裡等待李森歸來,李森一天未歸袁久多少感覺到有些奇怪,但更擔心的還是自己……

袁久前思後想,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是他展開的殘卷。一同來的二十人再算上雉鳩和赤燧共二十二人,到達魔域後,自己將經過完完整整的告訴過衣姬和悄然殿下,算上悄然殿下身後的四位侍女,人數達到了二十八人。子師和夫人並不知道,那天他還沒有講到殘卷,李森等人就進了子師府,所以人數定格在二十八人!

袁久繼續盤算着,在初到魔域時,傑克、王賀、李佔輝、薛胖子等人先後都死於非命,屍體也都見到了,而李森、林雨軒和代鋒則一直跟隨着他,他們應該決計不會出賣他,衣姬說話做事很謹慎小心,而且也算是同甘共苦過,也沒有理由出賣他。而明知他是‘牲’,卻不以爲然的赤燧和悄然應該早就放過他了,袁久最終還是舒了口氣,看來暫時自己還是安全的,只要所有人都能緘口不言!但依舊有個很不該的想法纏繞着袁久,就是那些他沒有見到過屍體的同伴們是否真如他想象的那樣死去了呢?

他們應該是死掉了!袁久心中這樣想着,這是第一次他希望他的同伴們都真正的死去!

夜很深了,李森才匆匆回來。袁久急忙上前,想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李森。

但李森卻一直左右言他,推脫自己累了,不讓袁久說重要的事情,更可氣的是李森竟然對袁久下了逐客令,連推帶拽的把袁久送出了門口,然後將房門禁閉。

李森關上房門後,身體倚住房門,一顆心仍舊慌亂的跳動。他在想:袁久今天發現了什麼重大的秘密,這麼急切的想告訴我,但他怎能知道我已經被神秘透明的鬼魂跟蹤,我這麼暗示他,他都沒有發現點異常,還好我及時阻值了他……

袁久本來稍稍安下的心,因爲李森的不理睬而又變的抑鬱起來。這些日子他已經開始對李森產生了不滿,不滿李森凡事都做決定,不滿李森很多事情不告訴他,不滿李森不分場合的同他講話,不滿李森……

在袁府的柴草房內,醜男蜷縮着身體偎依在柴堆裡,那張微笑的小丑面具因爲寒冷而同身體一同不住的打着寒顫。旁邊舒適的牀上鋪着厚厚的棉被,醜男從未到牀上坐過一次,他怕自己習慣了舒適而忘記了使命,忘記了自己繼續活着的目的!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寂寂的夜在香甜的睡夢中渡過,還沒來得及品味,早上的陽光便穿透了窗戶。而對於這幾個整夜不眠的人來說,夜是這麼的漫長而孤寂,是如此的冷酷而兇殘,像一把利刃在一點一點的刺着滿是傷口的心!

袁久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着了,但一定是天亮後,因爲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躺在牀上看到了第一縷陽光穿透了窗戶。搖醒自己的是老來財,來財的年紀較大,但腿腳很勤快,一臉忠厚老實,袁久很信任他,大事小情也都願意和他商量。袁久睡眼惺忪的看着來財,心中多少有幾分怨氣,本想數落幾句來財,但來財的話使他立刻睡意全無。

老來財早上起牀後,織大家打掃庭院,然後將大門打開,突然發現門口早早的站着兩個人。這兩個人老來財識得,一個是大名鼎鼎的巫醫祖素衣老人,另一個的名聲就更響了,特立獨行的她雪都裡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就是素衣老人的孫女素馨兒。

袁久聽說來了貴客,慌忙的穿上衣服,沒有洗簌便快步走到客廳。袁久發現李森已先一步到了客廳,他看到素衣老人依舊一身乾淨的土布粗衣,肩上繡着一輪圓月,雖然自己的肩上也有同樣的標誌,但袁久每次見到真正的巫祖,內心還是有着些許的自卑。今天的素馨兒卻一改往日的打扮,一身合體的素色衣服,適當的幾處小飾品作爲點綴,本就青春俏麗的面容稍施粉黛,更顯得楚楚動人。

李森則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也是略有憔悴,袁久不明白李森昨日這麼重要的時刻怎麼會突然消失,而今天看到心上人來了,就連我進來都看不到了。

袁久和素衣老人見面寒暄了幾句後,素衣老人說道:“今日帶馨兒來到貴府,真是打擾了!”

袁久忙說:“老人家您能來,是我三生有幸,使得寒舍蓬蓽生輝……”

“哈哈……”素衣老人爽快的笑聲使得袁久不好意思再說下去。素衣老人依舊很隨和的說道:“我是陪馨兒過來的,她說有要事要來見袁長老,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只能是糊糊塗塗的跟着過來啦!”

袁久聽到這兒,略有驚奇的看着一改往日妝容的素馨兒,素馨兒穿着改變了,但說話的語氣卻絲毫沒有變化,她半揚着頭說道:“袁久,還記得你答應要替我做一件事情嗎?”

素馨兒這麼一說,袁久突然想起,在鵬城懇求素衣老人爲赤燧療傷時確實答應過,要替素馨兒辦任何一件事情。但是心中卻嘀咕道,這個丫頭想起什麼稀奇古怪事情來爲難我了。但他還是很客氣的說道:“我當然記得,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

素馨兒咄咄逼人的說道:“那好!我讓你娶我做你的妻子!”

簡短的一句話猶如一顆重磅**在這四人中間炸開,除了素馨兒外,其餘三人均感覺一愣,彷彿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什麼,更多的是不相信她竟然說了這些!

素馨兒看着表情驚愕的三人,又重複了一遍:“袁久,我讓你娶我做你的妻子!”

“這……這怎麼可能?”李森自喉嚨深處低沉的傳出質疑的聲音。

素馨兒沒有去看李森,她早已下定了決心,自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李森所認識的素馨兒了。素馨兒一臉嚴肅的緊盯着袁久,袁久茫然不知所措,心中一片空白,他看看李森,又看看素衣老人。

素衣老人聽到素馨兒的話也是一愣,他一直認爲素馨兒和李森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離開李森的日子裡素馨兒嘴邊最常說的一個名字就是“李森”。而這個帥氣聰明的李森,素衣老人也發自內心的喜歡,不僅僅是因爲李森是曠世難得的巫醫天才,更重要的是李森擁有一顆醫者仁慈之心。而這個袁久,一直沒有給素衣老人留下太多印象,袁久不僅長相平平,甚至連身高和智商也都只能說是泛泛之輩,馨兒怎麼會喜歡上他呢?

老來財端上熱茶和點心,發現主賓四人愣愣的站在客廳的當中。來財怕袁久沒有睡醒而怠慢了貴客,於是小聲的招呼到:“長老,素衣長老請上座!”

老來財的話打破了寂靜,袁久慌亂的說道:“快請坐!李森,你也坐!”

賓主落座後,袁久心中已經盤算好了,他其實發自內心還是很高興的,如果能娶到如花似玉的素馨兒也算不白活這四十年,更重要的是攀上了雪都中人人敬仰的巫醫祖素衣老人,可謂財色雙收。但是,李森和素馨兒纔是真正相互愛慕,可能是他們一時鬧矛盾,來我這裡發發情緒罷了。於是他對素衣老人說道:“姑娘剛剛提到之事,事關重大,需要從長計議,更要多聽從素衣老先生的意見!”

素衣老人很早就希望素馨兒能有個好歸宿,見到馨兒喜歡李森後,心中多少還有些憂慮,因爲他已經決定收李森爲徒,一旦李森同意跟他一起,那麼將要面對的是無可預知的未來,將會走上一條九死一生的不歸途。而現在馨兒竟然要嫁給袁久,袁久比較憨厚老實,沒有什麼心機,定要受馨兒不少的欺負,但跟了袁久後,生活一定會平安富足,免去了自己的擔憂,反而更有利於自己和同伴們全身心的投入到這項重要的事業之中。

於是素衣老人微笑着說道:“馨兒?哈哈……一直是我聽她的話!當然,這次也一樣!老夫本就喜歡在這動亂的大地中東奔西走,這些年馨兒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現在二位能結成連理,我日後也能心安的去雲遊四方。哈哈……”

素衣老人的話多少有些出乎袁久的意料,但卻是袁久發自內心想要的,他看着一直目不轉睛望着素馨兒的李森,心中有些歉意,但是他心中又有些快意,這個李森終於不及我一次了。

袁久還是故作猶豫的說道:“素姑娘一定要三思而後行,不要逞一時之氣,這可是終身大事……”

“娶還是不娶?”素馨兒冰冷的打斷了袁久的話。

“娶……娶……”袁久本能的迴應道。

素馨兒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說道:“好,五日後來娶我過門!”

聽到這個消息後袁久又是一驚?這也太快了?莫非?莫非……

李森移開了一直注視着素馨兒的目光,漸漸低下了頭,昨日的景象再次浮現在腦海,心很痛,真的很痛,好似在流血一般。

心痛的只有李森一人嗎?看似平靜的素馨兒,同樣有着錐刺一樣的心痛!

素衣老人突然對李森說道:“我還有件事情,需要問一下李相公!”

李森很疑惑的望着素衣老人,他不知道素衣老人會問什麼問題,也許只是安慰他的一些話語。其實,他不需要安慰,因爲他們彼此本就沒有任何承諾,李森還是很誠懇的說道:“老先生請講!”

素衣老人很認真的說道:“老夫早有將所學全部傳給李相公之意,李相公若願意跟隨老夫。老夫以後雲遊四方也能多一個得力的助手,不知李相公意向如何?”

李森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雙膝跪地,向素衣老人拜了三拜,然後朗聲說道:“我願意,師傅在上,受李森一拜!”

素衣老人驚呆了,在魔域中拜師可不興跪拜,但素衣老人還是笑着將李森扶起,他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一雙面具後的眼睛,靜靜的在客廳外的門縫中看着客廳中發生的一切。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風也自客廳中悄然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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