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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黑煞馱着素衣老人狂奔,它不分方向,只求快些離開,黑衣人的戰鬥力太強大了,它拼勁全力的一擊只將對手撞退幾步,而自己卻被反彈出數丈開外,若不是憑藉着速度優勢,任何一個黑衣人都可以輕易的將它至置於死地。

夜裡黑煞突然醒來,發覺素衣老人已經不見,它努力回憶睡前的情景,好似老師在給它講解巫醫之道是它睡去了。雖然它發自心底不喜歡聽這些稀奇古怪的講解,但它知道素衣老人是對它好,只要在素衣老人身邊,它就應該溫順乖巧。當發覺素衣老人不見了,黑煞並不着急,他有着異常靈敏的嗅覺,這一點素衣老人一定不知道,黑煞也沒有將這些表現出來過。

黑煞輕踏着四足,沿着素衣老人走過的路小心前行,沒多久他就看到前方的情景,並本能的感覺到了威脅,極其強大的威脅!它看到一個高大的黑衣人,正要用刀將師傅的頭割下,黑煞拼勁全力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

在救出素衣老人後,黑煞知道自己身體也受到了一些創傷,但問題並不嚴重,它現在的任務就是迅速遠離威脅,遠離強大的敵人。

漸漸的不夜城變成了黑夜中的一個亮點,再過一會兒連亮點也消失不見,黑煞這才停下腳步,輕輕將身上的素衣老人抖落到地上,它圍着全身已經是紫黑色的素衣老人轉圈,並知道怎麼辦纔好。黑煞轉了幾圈後,頭腦中殘留的意識告訴它應該及早爲素衣老人療傷,黑煞用舌頭舔着素以老人的傷口,但傷口依舊越來越黑,而且逐漸在潰爛。突然,黑煞用尖利的前爪抓破了臉頰,一道鮮血沿着突出的嘴鼻流了下來,一滴滴的,滴落在素衣老人的傷口處。

素衣老人已處在彌留之際,意識早已模糊不清,但突然有一道清泉將其靈魂浸潤,他悠悠睜開雙目,看到了在爲自己療傷的黑煞。素衣老人想說話,但張開的嘴中只能一口口涌出黑血,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但自己揹負的責任還沒有完成,天下受盡苦難與欺凌的蒼生還沒有得到解脫,離家的孩子還沒有找到回家的路,但這一切他已經無能爲力了,全部的希望也許只能寄託在這個全身黝黑,長着鱗片的黑煞身上。但這個黑煞還是他那聰慧的徒兒嗎?他能完成這麼艱鉅的重任嗎?一切只能看老天的眷顧了……

素衣老人將畢生的靈力與巫術,將解救天下蒼生的重責與希望,將自己高貴的血統與謙卑的秉性匯聚到了手指尖。他艱難的將手擡起,慢慢的將手指輕輕放在俯着頭的黑煞的前額上,一道絢爛的光亮自指尖瞬間傳遍黑煞的全身,光亮在黑煞全身上下游蕩一週後,突然消失不見。

素衣老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重重的摔落到地上,身體漸漸僵直,眼睛仍舊半睜,彷彿他還要繼續看着這片茫茫的魔域,繼續看着他的後人完成他未完的事業。

黑煞明白了所有的一切,素衣老人畢生所學換回了它漸漸消亡的人類的良知,黑煞知道自己的老師已然仙逝,它更知道自己將要肩負起巨大的重責,但……但它該如何去完成呢?老師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更沒有爲他指明前進的方向。

黑煞站在素衣老人的屍體旁仰天長嘯,悲鳴的吼叫聲響徹四方。

夜深已近子時,遠處雪都市中心只剩下點點燈火輝映着天空中點點星光,今夜月色格外明亮,掩去了原本閃亮的繁星。

子師輔仁在靜候子時的到來,他面前三百名巫者和士兵也靜靜的站在這裡等待了三個多時辰。每一位巫者和士兵現在都知道,任務要在今夜執行,但要執行何種任務,怎麼執行,到現在子師長老還沒有明確的給出。

子時將近,子師輔仁用凌厲的目光掃視了一遍他精心挑選出的三百名勇士,今夜的成敗完全取決於他們的發揮。看完每張臉孔後,子師用清晰洪亮的嗓音說道:“諸位,無論你從前是軍士還是謀士,無論你出身貴族還是傭奴,今夜的你們都是捍衛雪都生死存亡的勇士!今夜,我及我面前的這些勇士們,要用自己的鮮血來祭奠魔域的尊嚴,用生命來敬獻魔王和城主的榮譽,用靈魂來淨化魔域子民虔誠的心靈,爲我們的庇護者、守衛者和引導者,仁慈而寬宏、善良而偉大的魔王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三百名勇士高舉起手中的兵器,急聲高呼:“嗚!誓死效忠吾王!嗚!……”

子師輔仁擺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然後繼續朗朗說道:“今夜我們是創造新世界的先驅,是魔域新規則的締造者。今夜我們將前往魔都!將代表着魔族最高尊嚴與榮譽的魔聖堂搬到這裡!雪都將成爲魔域中新的帝都,而你們都是這偉大時刻的見證者和創造者!”

聽到這裡,三百名勇士都或驚異或激動的小聲說着話。

子師輔仁炯炯的目光射向大家,然後繼續說道:“雖然叛逆者燭鍥已經離開魔都,但魔都中一直守有重兵。我們無法想象將要面對怎眼的危險,但是!此次任務只能成功,也必須成功!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明白嗎?我的勇士們!”

“只許成功!效忠吾王!只許成功!……”響亮的聲音久久迴盪。

在雪都市區的上空一片淡淡的霧氣繚繞着一位身穿白衣、緩緩扇動着一對白色翅膀的白髮男子,他是城主瞑弈。瞑弈深夜隻身一人停留在雪都上空,靜靜的注視着一棟還亮着點點燈火的房屋。瞑弈冷酷英俊的臉上難得展現出一絲笑意,如秋水般深邃的眼中帶着些許憐愛。

瞑弈注視的房屋內,一個忙碌的身影來回踱着步,他是不會任何巫術卻穿着巫祖衣服,權高位重的長老袁久。袁久在臥房內焦急的來回走着,他一會兒到牀邊坐一下,一會兒又站起身來繼續焦急的踱步。袁久妻子素馨兒已經兩天水米未進,身體已經極度虛弱,眼看着就要不久於人世,但任何巫醫都查不明素馨兒的病因,更不知如何醫治。

今夜,素馨兒又突發高燒,原本蒼白憔悴的臉上更加黯淡無光,泛白的嘴脣上結出了厚繭,眼眶青黑,美麗的大眼睛已經整日沒有睜開過。袁久連夜叫來巫醫,巫醫只能憑經驗開了劑退燒的藥物,袁久將藥餵給素馨兒,但素馨兒卻是喂多少吐出多少,折騰到深夜但病情依舊不見好轉。袁久急的除了不停的疾走外,已經再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袁久等待着奇蹟的出現,他多麼希望素衣老人和李森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不斷用手敲打着大腿。他在想:“馨兒到底是患上了什麼病?難道真的和月亮有關?素衣老人和李森到底在哪裡呢?怎麼才能通知他們呢?他們能否及時趕回來呀?”

在茫茫的魔域中原,黑煞艱難的用四隻利爪刨着堅硬的土地,它已經刨出了一個很大的土坑,但似乎還嫌不夠,於是繼續拼命的猛刨,直到土再也揚不到坑外,它才跳出大坑。黑煞用嘴將素衣老人的屍體拖到大坑邊,它用鼻子再一次輕輕的嗅着素衣老人的氣息,它多麼希望素衣老人只是睡去了,但屍體紫黑色的皮膚和已經潰爛很大面積的胸膛證實了素衣老人的亡故。黑煞猶豫了一下後,用鼻子將素衣老人的屍體推到了坑內,然後繼續賣力的將土回填到土坑中。

於此同時,子師的副官將任務的具體計劃和每個人的站位要求一一告知各位靈巫,負責防禦的銀甲士兵則每人喝下了一碗臨行前的“壯士水”。

臧魁等二十位負責留守和傳送的靈巫分散開站立在隊伍的外圍,此次傳送要迅速而且時間統一,他們已經不知演練過多少次了。每四位靈巫和二十位銀甲士兵爲一個小隊,由一名留守靈巫負責傳送。各個小隊立刻聚集就位,隨着一聲令下,整個操兵場內泛出片片絢爛的紫色光芒,光芒幾乎同時出現,相互輝映彼此交錯,紫色光芒出現三五秒後,立刻全部消失,整個操兵場上只剩下二十位氣喘噓噓的靈巫和兩位滿面愁容的副官。

子師輔仁由他的兩個副官負責傳送,隨同大隊人馬被傳送到了魔域西部神秘的魔都魔聖堂附近。

魔都本是一片荒涼的活火山羣,由於遠古的那次神魔大戰,魔王蚩尤被封印於此。所以,大批魔族人世代守護在此,以求魔王本尊能重獲新生統領魔界。而這片荒涼的大地中也是衆多魔獸的棲息地,各類大型兇殘的魔獸被魔族人所馴服,成爲魔族大軍中攻城拔寨的主力。

魔都裡還存在着另一種不同於人或獸的物種,那就是獸人。一種獸人力大無窮、身型高大、青面獠牙,另一種獸人會各種法術,長相猙獰、陰狠冷酷卻極度聰明。兩種獸人自祖先開始便已宣佈只效忠於魔王,而且這些獸人各個赤膽忠心,對於魔王的忠孝之心堅如磐石。

在赤燧統領魔域的這五十年裡,這兩種獸人爲赤燧定國安邦立下了汗馬功勞,而赤燧也非常喜歡這些獸人,他將獸人編製成廷尉軍和禁衛軍,直接由他統領。

自赤燧帶領三百廷尉軍去逍遙山狩獵至今已一年有餘,關於赤燧的傳說千千萬萬,但只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赤燧再也沒有在魔都中出現過。赤燧消失後,燭鍥很快就宣佈統領魔域,成爲新的魔王,但固守的廷尉和禁衛首領們,更希望燭鍥能通過自己的能力證明他可以勝任魔王。或者說這些廷尉和禁衛首領們似乎也還相信赤燧活着的消息,也還在相信赤燧在雪都中做他逍遙自在城主的消息。也正因爲這些獸人的狐疑,才更堅定了燭鍥重新用鐵騎踏平整個魔域的信念。整個魔域也正因爲兇殘驕橫的燭鍥大軍的東征而帶來了新一次血的洗禮。

與整個動盪的魔域相反,魔都則相對平靜,沒有戰事,沒有爭鬥,只有忠心耿耿的獸人守衛者和兇猛暴怒的魔獸。

在這樣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在一片翻滾岩漿的活火山口旁,在高大陰森的魔聖堂殿外,突然出現了二百名身穿銀甲的士兵和八十位黑衣人。通過數日的暗中運作子師輔仁早已在魔聖堂外建立了多個傳送點,而最早的那一個可以追溯到子師輔仁在魔都中跟隨師傅學習巫術的初始。魔都對於子師輔仁來說,留在記憶中的只剩下了謊言、仇恨和背叛。

魔聖堂爲魔族祭祀蚩尤的聖殿,這裡曾經還存放着蚩尤的魔王鎧甲,是魔族聖地。魔聖堂的守衛是高大凶悍的廷尉軍和數百隻大如獅虎的硬甲魔獸。突然出現的銀甲兵驚動了守衛的廷尉軍,他們很快短兵相接廝殺在一起,而八十名身穿夜行衣的巫者們,井然有序的四人一組站在了魔聖堂的四周,隨着一聲尖銳的口哨聲,各位巫者同時發力,一道道紫色的光亮自巫者的身體中涌出,射向了魔聖堂,將整個魔聖堂籠罩在了紫色光亮之中。

魔聖堂中突然出現了銀甲士兵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留守的廷尉軍和禁衛軍首領處,這些悄無聲息出現的銀甲士兵不正和傳說中魔王赤燧遇險時出現的銀甲天兵一樣麼?這些忠心耿耿的獸人們怎可能放棄這唯一能知道魔王赤燧究竟在何方的機會,於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魔都內大批的廷尉軍和禁衛軍以及大量的魔獸開始向魔聖堂的方向聚集。

而魔聖堂外的廝殺也異常激烈,由於出發前喝了子師長老送來的“壯士水”,銀甲士兵們感覺不到疲憊和疼痛,嗓子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無論是被砍掉了手足還是被貫穿了胸膛,都聽不到他們發出半點聲音,而所有的銀甲士兵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只要還能揮動一下手臂,都會繼續拿着武器攻擊近身的獸人。

而銀甲士兵也確實勇猛異常,聽不到同伴慘叫聲能使他們更加集中精神投入到戰鬥之中。守衛魔聖堂的廷尉軍也是魔軍中的精英,他們本爲獸人,力大無窮,加上使命在身,也是勇往直前的奮勇作戰。

刀劍交加,血肉橫飛,殘肢斷臂,二百名銀甲士兵在魔聖堂外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圍牆。在圍牆內,這八十名巫者卻遇到了難題,魔聖堂比計劃的大出了許多,而且所用的石料也非一般,整個魔聖堂比其同體積的任何殿堂都要重出十倍有餘。

八十道紫光雖然將魔聖堂完全籠罩在其中,但紫光稀淡,凝不成股,更無法進行旋轉。子師輔仁感到自己還是少算了一層,他奮力震出雙臂,一道巨大的異常光亮的白光自身體內激射而出匯入到包圍着魔聖堂的紫光之中,紫色光芒經白光補充,開始漸漸凝聚,開始緩慢的旋轉起來。

獸人戰士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們不知道這些突然出現的人要做什麼,但一定不是善意,看着被紫光包圍的魔聖堂,獸人們也奮勇戰鬥,不能被突然出現的銀甲士兵把魔聖堂給毀掉,這是魔域的象徵也是魔族的尊嚴。

紫色的光亮照亮了半個魔都,大批的魔獸和獸人快速聚集到魔聖堂周圍。很快,獸人的隊伍便壯大了一倍,兩倍,三倍……

隨着魔獸和獸人越集越多,銀甲士兵的的戰鬥力受到牽制的越明顯。很快銀甲士兵便處於下風,只因他們誓死的信念還在支撐着他們繼續進行着抵抗,但他們形成的屏障卻在逐漸縮小。

就算銀甲士兵在勇猛作戰,也敵不過幾倍於自己的魔軍精銳,更何況魔軍還在不斷的增加之中。很快,銀甲士兵的防線便有幾處被攻破,一個小隊的巫者也被衝過來的獸人和魔獸用手爪或是牙齒撕的粉碎。

子師輔仁心中萬分焦急,眼看着已經有三處紫光突然黯淡下去,但慢慢旋轉的光還不足以催動這麼龐大的魔聖堂,子師用盡平生力氣以補充失掉的紫光才使得旋轉沒有變緩。但這樣下去,還是遲早便會全軍覆沒,子師輔仁心中一陣惆悵,天不助我……

突然在魔聖堂的一個方位上一道同樣強大雄厚的白光激射而出,滾滾的光流匯聚到光罩之中,整個光罩旋轉的速度明顯增加了。子師不用看也知道,這一定是臧槐發出的,他早就看出臧槐隱藏實力,但臧槐發出和自己同樣強勁的能量還是讓子師非常吃驚。

就在這時,在子師身側的一處巫者的光帶中,也突然出現一道比子師和臧槐的光柱還要強勁的白色光柱,這道光柱一匯入到光罩中,整個光罩便急速旋轉,接着刺眼的光亮突然的散開,隨即着便是一片寂靜和黯淡。所有魔獸都驚呆了,高大雄偉的魔聖堂竟然不見了!

子師輔仁疲憊不堪的垂下雙手,兩股疾風突然開始繞着子師快速旋轉,風越轉越快,隨着風的尖鳴聲子師輔仁被傳送回了雪都的操兵場內。副官看到長老被潛伏在魔都的靈侍傳送回來後,立刻上前扶起異常虛弱的子師輔仁。

其他二十名負責留守的靈巫還在讚歎突然出現的雄偉高大的魔聖堂時,發現了子師長老回來了。臧魁趕忙上前,客氣的詢問道:“請問長老,其他人何時歸來?”

子師疲憊的閉着眼睛並不回答,兩位副官扶着子師快步走向軍帳中。

臧魁焦急的問道:“長老,我兄弟他們何時撤回?”

一位副官不耐煩的大聲呵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撤退計劃!老實的待着!”

“啊!”臧魁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子師長老都如此虛弱,更別說其他的八十名巫者了,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再將同伴傳送回來!我的兄弟,他,他……

臧魁疾走到還在欣賞壯觀的魔聖堂的其他巫者面前,大聲的說道:“兄弟,快將我傳送到魔都,我的弟弟還在哪裡!拜託了,快!”

巫者們略有些猶豫,一名年長的巫者沒有說話,立刻施展巫術,瞬間臧魁便消失在操兵場中。

臧魁突然出現在魔域中,腳下沒有站穩,險些摔倒,他才發現自己踏在一個屍體上,屍體已經面目全非,甚至肢體都不完整。臧魁還沒來得及看的再真切時,一陣疾風吹來,臧魁被風帶着飄到一處戰鬥最激烈的中心。臧魁一落地就看到了全身是血,癱坐在地上的弟弟臧槐和同樣受重傷的一位年輕巫者。七八名銀甲士兵組成了最後一道防線,在苦苦支撐着,疾風放下臧魁後又鑽進砍殺的獸人中。

臧魁大聲說道:“小槐!我來救你了!”

臧槐看着突然出現的哥哥,很費力的說道:“哥!救他!快……”

臧魁不明白弟弟爲何要自己救這個受重傷的年輕巫者,他點點頭說道:“你們一起,我都救!”

“不!”臧槐嘶聲力竭的喊道:“哥!我和他都已經突破自身成爲巫祖了,你傳送不了我們兩個,你要將他傳回!將他傳回!”

臧魁還一時不明白弟弟的話,但弟弟的嘶喊聲似乎說明了他別無選擇,兄弟本就一條心,哥哥雖然不明白弟弟的用意,但他還是含着淚水施展巫術,紫色光芒將地上重傷的年輕巫者籠罩其中,三五秒後,年輕的巫者被傳送回了雪都。

幾乎是同時,最後的防線也被撕破了,面目猙獰的長着獠牙的獸人衝了過來,高高舉起粗大的狼牙棒砸向了愣在原地的臧魁。

仰天長嘯的黑煞突然看到了天空中一輪明月,月已經漸滿,再過一兩日便會是滿月。黑煞突然想到了什麼,“月圓之夜”!黑煞記憶深處一個單元被激活,他一下思考了許多,也想起了許多。“月圓之夜”或許會發生很多事情,老師曾讓他看過一些寫在布上的繁體漢字,這四個字早已深深印在李森的腦中,現在被黑煞提取出這段記憶,一種使命感極力着黑煞。

黑煞辨別了一下方向,是雪都的方向,然後閃電一般疾馳而去,它要在月圓之夜前,趕到雪都,因爲那裡一定會發生一些事情,一些難以預料的事情。

在雄偉高大陰森的魔聖堂外,一十九位巫者在焦急的等待着剛剛離去的臧魁,大家都不知臧魁此去是否能將他的兄弟傳送回來。子師被副官扶走後,陸續來了很多兵士,他們已經將整個魔聖堂守衛起來。

沒有人理會還在原地的巫者, 而巫者們,也各有所思,他們大多在焦急的等待着還有什麼新任務,或是等待着臧魁的迴歸,甚至有些巫者心中還有些許的僥倖,因自身能力原因或是其他元素,沒有被派到前線,才能得以留下這條性命。

沒多久隨着一道弧光自天際射下,一個蜷縮的人形出現在衆巫面前。一位滿身傷痕、生命垂危的年輕者被傳送回來,衆巫趕忙將他抱起,送至兵營的巫醫處。雖然大家之間沒有說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臧魁一定回不來了,而他也沒有將自己的弟弟傳送回來。被傳送回來的這個年輕巫者大家都對其不熟悉,不知道他是歸屬於哪位長老或是某個部隊的,而爲何臧魁將他傳送回來,大家就更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早起的鳥兒不知道吃沒吃到蟲子,但或許沒有人會關心這些,特別是參加廷議的衆位長老們。

今天的廷議奇怪的很,子師長老和袁久長老都沒有出現,平時這兩個人可是早早就會來到議事庭。當然季長老知道袁久是因爲妻子重病不起,但子師爲何沒有來也許只有瞑弈才知道詳情。

所有的長老近來都各懷心事,因爲今夜就是月滿之夜,按傳說中今夜的魔王將會受到最惡毒的詛咒,今夜的月光會使魔王變的異常虛弱,甚至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也可將魔王至置於死地。

但懶懶的坐在椅子上的赤燧卻看不出任何一點不適感,他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今天甚至更加有精神,眼角一直充滿着笑意,好似在告訴大家月光是奈何不了我的,所有的只是傳說而已。

城主瞑弈依舊安靜的站在赤燧身邊,自他出現在魔聖堂成年禮中直到現在,沒有人發現過他臉上出現過任何表情,他的臉如雕像一般安靜祥和,似乎任何一副表情加在臉上都顯多餘。

幾名長老按程序依次彙報了雪都中的近況,一切都沒有任何反常之處,這次廷議按這樣的進程很快就會結束。

待所有長老都彙報完情況後,季長老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說道:“稟魔王,城主!老夫聽說一件蹊蹺之事,關乎於袁長老的身世和清白。”

“哦?”赤燧很少能聽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於是他來了精神,大聲說道:“快說,我願意聽!”

季長老還是先看了看站在一側的瞑弈,瞑弈沒有任何表示,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季長老等了一會,才慢慢說道:“老夫聽說袁長老暗中派人勾結兩名流浪巫者去暗殺一位新兵,怕袁長老一時糊塗犯了大忌,便派人先把這個新兵藏了起來。”

赤燧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他對這件事更加感興趣了。

季長老繼續說道:“在雪都中,因爲城主曾宣告人人生而平等,城中禁法適用於任何凡人巫者,故雪都是整個魔域中人人嚮往之地。也正因爲雪都中的法令一直嚴格按此執行,所以雪都才得以在短短的時間內收納了這麼多賢人異士,兵士才得以如此之衆多。”

赤燧用眼角瞄了一下瞑弈,懶洋洋的語氣說道:“瞑弈很有辦法呀!”

季長老知道自己說多了,趕忙說回正題:“袁長老若真是一時糊塗的話,可要犯下重罪。所以老夫這才從中斡旋一下。但這位新兵卻爆出一個很重要的秘密來,這個秘密老夫也曾在一位乞兒口中聽到過,看來此事十之八九是真實的。”

這下所有的長老都來了興趣,大家將目光集中到季長老身上,季長老自袁長老結婚之日起,便突然和袁長老關係非常密切,但大家卻不明白他怎麼在這麼重要的場合要爆出袁長老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又是什麼呢?

季長老好似很猶豫的說道:“這個新兵和乞兒都說過,袁長老是牲!是袁長老持着殘卷帶着二十人來到的魔域……”

季長老沒有繼續說下去,這位主管祭祀與立法的首席長老的話語不必說完,大家都已經知道後面的內容了。既然袁久是牲,而且是帶着二十人的大牲,自然需要將其祭祖了,這是魔域的規矩也是刻在魔聖堂內的祖訓。

赤燧聽後卻不以爲然,他擺弄着尖尖的指甲,慢慢悠悠的說道:“我早就知道了,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季長老沒想到赤燧說這樣的話,他結結巴巴的說道:“可……可祖訓上……”

赤燧依舊擺弄着指甲,依舊懶散的表情,依舊有氣無力的話語:“祖訓?誰是祖?蚩尤嗎?我是魔王,蚩尤的血流在我的體內,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現在就告訴天下,誰也不可傷害袁長老!”

季長老依舊想力爭一下,他急切的說道:“如若袁長老對王不利呢?”

赤燧站起身來,搖晃着脖子說道:“就算是袁長老來殺我,或者他派人來殺我,同樣誰也不可傷害他!宣告天下,這也是魔域中的法令!”

不等其他人再說什麼,赤燧轉身離開了議事庭,瞑弈也緊隨其後。議事庭內剩下了在低聲竊竊私語的衆位長老和呆立在原地的季長老,季長老怎麼也不會相信結局會是這樣!

太陽一出現,大地便被炙烤的熱氣騰騰,炎炎夏日充斥着焦躁的氣氛。隨着天漸亮,素馨兒的高燒逐漸退去,袁久心中略感欣慰,不知不覺中竟然伏在牀邊睡去。

袁久感覺一隻溫柔的手輕撫着自己的臉頰,他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到了素馨兒憔悴而安詳的面容。素馨兒已經醒過來,看樣子氣色略有恢復,袁久忙坐起身來,輕輕握着素馨兒的手,溫柔的問道:“馨兒,吃點東西,好嗎?”

素馨兒先是輕輕的搖了搖頭,看着袁久懇切的目光後又費力的點了點頭。

袁久趕忙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大聲呼喚老來財端來細軟的食物。然後坐在素馨兒身邊,細心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心愛的妻子吃飯。

袁久早就將今天廷議的事情忘的一乾二淨,也許他想起來今天是廷議日依然不會去參加,因爲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顧病重的妻子。

素馨兒今天似乎好了很多,竟然吃掉了一小碗米粥,這是她幾日來吃的第一頓飯,袁久心中大感欣慰,看來昨夜的藥物還是起了療效,便馬上囑咐醜男再去依藥方抓回幾副藥來。

素馨兒是強挺着病痛,憑藉着意志才吃掉的一碗米粥,因爲她知道自己需要凝聚一些體力,今夜有最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完成,這也是她近二十年來唯一的訴求。但看着焦急忙碌的袁久,素馨兒心中卻有着更多的不捨與歉意。袁久對她太好了,好到了她開始有些不捨的思緒,但這一切都只能成爲一種永遠的歉意深埋在心底,她微笑着流下了幾滴苦澀的淚水。

子師長老突然於清晨回到了府上,府裡的家侍們都感覺到很奇怪,長老已經數月不歸了,但沒有人敢問長老去了哪裡,而夫人離開則半年還多,卻沒有捎回任何口信或消息,家侍們自心底非常想念夫人。自夫人離開,這裡已經不像一個家了,更別說是氣派的長老府,家侍們每日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麼,該向誰請安。

子師回到府中後,便徑直來到書房,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他推開書架,進到密室中,這間密室他只在夜晚纔會進入,今天他一改往日的習慣,竟然白天就進入到密室之中。這間密室也第一次迎進了自然的光亮,柔和的光亮自敞開的密室的門映射進來,照亮了一面貼滿了紙籤和細線的牆面。

子師輔仁雙手抱於胸前,一隻手托起下巴,再一次仔細凝望着牆面。牆正中心寫着一張大大兩個字“吾王”,“吾王”的下面是“姬昔”,子師輔仁喃喃的說道:“姬昔,今夜你就要出現?但你會怎樣出現呢?”

子師又看了看放在一起的“李森”和“素衣老人”兩個名字,他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們又在哪裡呢?藏家兄弟將你們傳送到了何處?今夜你們會出現嗎?”

最後子師凝視着寫着“素馨兒”的字條,他看了許久,不住的搖頭,沉思着:城主一直將她視爲計劃的關鍵部分,但她關鍵在哪裡?一個九州凡人的棄嬰,一個不會任何巫術的假巫者,一個只是名義上被稱作長老之人的妻子,她會是關鍵?關鍵在哪裡?子師百思不得其解……

今夜就是月圓之夜,是魔域大地中每十二年一次的大輪迴,也是這片以月爲圖騰的土地上最深最沉之殤。子師輔仁的牆上,在“月圓之夜”旁寫了好多名字,“月圓之夜”也用線連到了好多名字上。今夜將要發生什麼呢?爲何這麼多的關係都要集中到今夜呢?難道傳說中的月之殤是真實的?受到詛咒的魔王和月光能逃過這一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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