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
四面環山的雪都城夜晚來的比較早,雖然是炎炎夏日,太陽依舊早早逃離了工作崗位,爲隆重登場的月亮騰出好大一段表演時間。而今夜的主角月亮卻遲遲不肯露面,只留下了萬丈紅霞映襯着灰藍色的天空。
林雨軒站在鏡前已經有一個多時辰,她一遍又一遍精心梳理着頭髮,一次又一次整理好袖口。她側身對着鏡子審視全身上下,再轉到另一側仔細再看一遍,生怕哪裡不對露出馬腳,今夜是十二年一次難得的機會,也是她苦心孤詣精心設計的計謀實施的一天,機會只有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看着鏡子中自己清秀嬌美的面容,一顰一笑都是那麼甜美迷人,再看看凹凸有致的身段,一舉一動都是那麼嫵媚動人。林雨軒發自內心的喜歡起鏡中的自己,甚至覺得鏡中的美人白看不厭,同樣用着欣賞目光看着林雨軒的是安靜坐在一旁的代鋒,代鋒的眼中只有林雨軒一人,而這個人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和唯一。
天色暗了下來,精心打扮的林雨軒邁着盈盈碎步走到袁久的臥房外,她輕釦了幾下房門,略等了一會後房門便敞開一條縫,袁久睜着一雙紅腫的小眼睛望着站在門外的林雨軒。袁久看了一會纔回過神來,他很奇怪林雨軒怎麼會到他的臥房來,這簡直可以算作袁府中的爆炸新聞。袁久趕忙將門敞開,輕聲說道:“雨軒,你找我有事嗎?”
林雨軒一臉愁容,緊擰着眉頭,低聲的說道:“袁大哥,我有急事,想……想和你商量!很重要的事,真的!”
袁久趕忙將林雨軒讓到屋內,搬來一把椅子給林雨軒,自己則坐在牀頭,輕輕整理了一下熟睡中素馨兒的被角,然後小聲的問道:“什麼是這麼着急?我能幫上忙嗎?”
林雨軒剛坐下,聽到袁久的詢問,馬上又站起身來,焦急的說道:“袁大哥,你知道今夜是十五嗎?月亮會在今夜變圓!”
袁久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一陣悵然,還以爲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沒想到是關於月亮的,袁久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這還有個傳說呢!明天有時間,我講給你聽!”
林雨軒依舊輕搖着頭,焦急的說道:“不是的,我說的是關於小寶……不對,不對!是關於魔王赤燧的!他有危險!真的有危險!”
袁久知道是關於月光和詛咒的事情,於是小聲安慰道:“雨軒!赤燧是魔王,整個魔域都是他的。他都活了八十多歲了,經歷過多少次月光了,沒事的。再說還有瞑弈,還有大雪怪……”
袁久一邊說着,一邊學着大雪怪的模樣。林雨軒打斷了袁久的話,依舊急切的說道:“不是的,我說的是真的。大哥,你知道嗎?我是牲!就是醜男過的那個牲!我還是信使,我有重要的信要交給魔王!但以前我都太害怕了,不敢說出這些來。但是,我知道的事情就要在近晚發生,如果真的發生了,會要了魔王的命!”
袁久本就不大的眼睛一下瞪的溜圓,他驚訝的看着林雨軒,他沒有想到原來林雨軒纔是牲,纔是信使,而自己過多的擔心看來是多餘了,而林雨軒又有一個關於魔王性命安慰的重要信息沒有及時給魔王,這可如何是好!
林雨軒繼續說道:“我想好了好久,牲是要死的,我怕死,所以我就不敢說出真像。但是如果我不說出來,今夜魔王如果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話,那我們所有這麼依靠他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了!沒有了魔王,我們所有人就沒有了依靠……”
林雨軒越說聲音越低,袁久一下明白了林雨軒的意思,袁久只不過是一個依仗着魔王威儀的跳樑小醜,沒有了魔王他也就失去了一切,他甚至無法想象將會窘迫到何種境地。想到這些,袁久也有些急迫的說道:“雨軒,你怎麼……怎麼能這麼糊塗……這麼重要的事情……唉!……”
看着坐立不安的袁久,林雨軒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只是一瞬間,她又變的自責懊惱而且焦急的說道:“大哥,現在月亮還沒出來,我們現在就去找魔王,還來的急,魔王還能有所防範!他是魔王,只要能早知道一刻就會沒事的,他是魔王,對吧?”
袁久立刻走到林雨軒近前,說道:“你把信息告訴我,我這就騎馬去告訴赤燧!”
林雨軒堅定的搖着頭說道:“不!我要親自告訴他!”
“好!跟我一起來!”袁久拉着林雨軒小跑着去馬廄牽來棗紅大馬,疾馳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赤燧在哪裡。今天是十五,赤燧會在城南的軍營內餵食大雪怪,赤燧非常喜歡雪怪,每月都會來這裡陪雪怪玩上整整一天,當然今天也不例外。
袁久和林雨軒同乘一驥,棗紅大馬快速的衝過條條街道,街景行人快速的飛向身後,耳畔的風呼呼的吹着。平時並不覺得很遠的路,今夜卻感覺總也趕不到盡頭,袁久心中異常焦急,他在心中一邊不停的埋怨林雨軒這麼重要的事情現在才說,而另一邊卻在祈求赤燧千萬要在城南,千萬不要離開。
月亮可不懂袁久的心,它依舊按時升起,按時將充滿了愛意的柔和的光灑向了茫茫大地。
袁久帶着林雨軒騎着紅馬衝進了兵營,衛兵都識得這個惹不起的長老,一路袁久暢通無阻。紅馬很快就到了赤燧的行營,袁久拉着林雨軒下馬,快步走到赤燧的大帳篷前,焦急的對衛兵說道:“魔王在帳中嗎?我有急事要見!”
衛兵恭敬的說道:“吾王在飲茶休息,長老何事……”
還沒待衛兵說完話,袁久一掀帳篷簾便進到帳中。赤燧斜倚在鋪着厚皮毛的柔軟舒適的大椅子中飲茶,看到袁久帶着林雨軒急衝衝的闖進帳中,他似乎並沒有感到很意外,只是輕柔的將茶杯放下,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帶焦急的二位。
袁久也突然覺的自己有些冒失,但事情緊急,他結結巴巴的說道:“王!我……我和雨軒有要事……”
赤燧表情嚴肅的揮了揮手,打斷了袁久的話,他望向林雨軒,很認真的問道:“袁久知道多少?”
林雨軒昂頭回望着赤燧,非常鎮定的回答道:“什麼都不知道!”
“好,很好!”赤燧繼而看着袁久,歪着頭說道:“袁長老請出去,帶上衛兵離帳房遠一些,沒有我的命令,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進來,知道嗎?”
袁久不明白他們兩人的對話,更不明白赤燧爲何要自己離開,但他在魔王赤燧面前只能惟命是從,於是袁久小聲說道:“是,我這就走。”袁久有些不甘的,回望了一下二位後,掀開帳簾叫上衛兵遠遠的離開了。
帳房內只剩下林雨軒、赤燧和四位貼身侍衛,赤燧擺手對侍衛說道:“你們也出去,和袁長老在一起,要是有什麼情況記得保護袁長老!”
“諾!”侍衛躬身行禮。
“不必了……!”林雨軒突然尖聲尖氣的說道,就在說這幾個字的同時,林雨軒身型飛舞,兩隻手中各多出一柄利刃,在四名侍衛身邊幾個起落後,翩然站回到原來的位子。隨着林雨軒最後一個字出口,四名侍衛同時倒地斃命,汩汩鮮血自頸部涌出,身體一陣痙攣後便一動不動。
林雨軒和赤燧都安靜的看着四名侍衛慢慢死去,二人好像在欣賞風景一般自然悠閒。待侍者們一動不動後,林雨軒慢慢說道:“你知道我是誰了?”
赤燧將身體向後一仰,根本就不看林雨軒,懶散的說道:“在逍遙山的山洞內,我就知道你了!雉鳩卻在神神秘秘的查找,哈哈……”
林雨軒也爽快的笑了起來,她笑着說:“果然是魔王,佩服,佩服!直到你衝進銀甲兵隊伍中殺金甲騎士的時候,我才知道小寶是魔王,偉大的魔王赤燧,傳說中的魔族統領!你知道我誰,爲何不告訴雉鳩?”
赤燧似乎來了興趣,他一臉壞笑的說道:“那就不好玩了!你在二十多人中找我,我就不斷給你留下線索,給你提示,我想看看你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我!哈哈……”
林雨軒也輕聲哼哼兩聲,說道:“爲了好玩?你早就知道袁久會帶着我來這裡?”
赤燧似乎思考了一下,才說道:“我不知道!我和雉鳩在逍遙山打獵,突然發現天降祥光便派人去看看,原來是九州送來的牲!正好我本就是來玩的……哈哈,便讓雉鳩傳來一個孩童,陪大家玩玩……”
林雨軒不等赤燧說完繼續問道:“還是爲了好玩?銀甲兵要了你的命就不好玩了!你可知是誰派來銀甲兵?他們爲何你知道你在逍遙山?”
這句話似乎說中了赤燧的痛處,他沉吟道:“難道你知道?”
林雨軒微笑着,輕輕用手指理了一下散落的幾根頭髮,然後悠悠說道:“也許我真的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麼我就不想知道了!”赤燧有着他自己的理論,他又向後靠了一下身體,側身斜望着林雨軒。
林雨軒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赤燧說道:“既然你一直知道我是誰,爲何到了雪都後,一直不殺我,卻把這麼好的機會留給我?”
赤燧坐直了身體,盯着林雨軒說道:“剛到雪都我就要殺你,袁久不讓,我就放過你了!但話說回來,我也很想和你好好聊一聊,你具體叫什麼我還不知道,所以我也覺得應該給你個機會做個自我介紹!”
林雨軒若有所思,略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說道:“讓你死個明白吧!我是至高無上的神,人類的守護者,姬昔是也!”
“姬昔?”赤燧聽到這個名字感到很奇怪,他不禁重複了一遍。
“對,姬昔!”林雨軒柔聲說道:“這個名字將會在人類和神族之間傳唱,這個名字將改變歷史,這個名字將是骯髒魔域的噩夢,將是魔族滅亡的見證!”
赤燧用一根手指輕敲着額頭說道:“我的意思是爲何要叫雞昔?不叫豬昔,牛昔?難道沒有更好的名字起了麼?”
林雨軒突然擡起雙手,“嘶嘶嘶嘶”輕輕四聲,四支袖箭急速射向赤燧,赤燧根本沒有躲閃,四支箭深深的射入到赤燧的雙肩和前胸。
林雨軒輕蔑的說道:“偉大的魔王自你在雪都睜開雙眼後,是否發現魔力全無了呢?在精怪深林中還可以拼死一搏,爲何在雪都中卻軟弱的像個女人了?你有沒有發現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時常會隱隱作痛呢?”林雨軒一邊說着一邊在自己身上的幾處輕輕點着。
赤燧強忍着劇痛,他確實自來到雪都後魔力全無,他除了擁有魔族的外表,已經和普通的凡人沒有任何區別,他曾試圖找回失去的魔力,但找不到任何方法,所以他就自暴自棄,安於這裡悠閒寧靜的生活,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這都是姬昔暗中搗的鬼。赤燧的嘴角慢慢流出鮮血,他半閉這眼睛,悠悠說道:“在鵬城你有那麼多機會殺我,爲何只在精怪深林裡最後射我這一箭?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沒有了魔力,爲何一定要等到月圓之夜纔來殺我?”
林雨軒突然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一絲絲淡淡的似霧似光的氣體自她身體各個部位慢慢散開,霧氣在她身邊漸漸凝聚,最後形成一個高大的人形,隨着霧氣越聚越多,人形漸漸清晰,最後,一個赤身裸體的高大男人出現在赤燧面前。這個男人就是神族的姬昔,一個擁有着帝王血統的高貴的遊俠。
姬昔舒服的舒展了一下身體,他清了清嗓子,對赤燧說道:“你不覺得現在來殺你是最好的時機嗎?月圓之夜!偉大而神奇的詛咒!”
赤燧含着血輕笑道:“月圓之夜,哈哈,只爲了這個傳說!”
姬昔輕搖着手,突然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意中擺出了蘭花指,於是他趕忙將手背在身後,然後再次清了清嗓子,慢慢說道:“我在等待時機!起初我來到魔域的目的就是爲了殺死魔王!因爲,懦弱可憐的人類已經失去了本應堅定的信仰,他們認爲已不需要神的庇護,他們的愚昧無知已經觸犯到了神的底線。但,神族的那些守舊的長老們卻無動於衷,任由這些卑微的生物肆意生長,沒有了規矩,沒有了秩序!如果我能到魔域中做出一番大事來,比如說殺了你,我再回到神域,我的話,我的意見也許能左右那些頑固不化的老傢伙們!”
赤燧想大笑幾聲,但隨之而來的是不住的咳嗽,鮮血被一次次的咳嗽噴出好遠。
姬昔繼續說道:“但我發現我離目標越來越近的時候,我突然又找到了更高的更遠的方向。你幫我想一想,如果我成爲了魔王赤燧,我帶領着百萬雪都的將士按我的意願重新徵服了整個魔域,然後會怎樣呢?”
赤燧止住了咳嗽,他微笑的說道:“你是魔王赤燧?哈哈……你只配蹲在小女孩體內,一個十足的女人……”
姬昔並沒有發怒,他也發覺自己在林雨軒體內太久了,不知不覺中已經沾染上女性氣息。他只在對付銀甲士兵時,暫時借用了一下代鋒的身體,其他時間內一直將自己封閉在林雨軒的體內,特別是後來,他完全佔據了林雨軒的身體後,爲了不被旁人發覺而以女性自居,這種潛意識已經深埋在他的一舉一動之中。
姬昔輕輕從身旁目光呆滯的傻傻站着的林雨軒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面具來,他將面具展開戴在臉上,然後笑着面對赤燧。
赤燧看到這一切,心中一陣驚懼。姬昔戴上了自己的面具,面具精細到挑不出一點瑕疵。赤燧看着姬昔,如同自己在照鏡子一般真切。
姬昔看到了赤燧的表情,他笑着說道:“真是天助我也。子師長老的夫人是做面具的高手,但她沒有見過魔王,但不幸的是我有幸見過魔王一面。哈哈……善良的夫人幫我做了這幅面具,還爲我守住了這個秘密,女人之間的秘密!現在我像不像魔王呢?如果我再穿上魔王戰甲,啊!是不是會更像呢?”
赤燧突然間感到面前這個神族之人深不可測的心機,若他的計劃得逞,整個魔域豈不淪爲神族的領土,魔族將永世存活在神族的鐵蹄之下。赤燧說道:“還有一點你沒有想到,我會喚人進來……”
突然,姬昔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手中多出一柄如古代刀幣形狀似玉似石碧綠色的利刃,利刃直插到赤燧的咽喉。姬昔一字一句的說道:“我都算到了,高傲的赤燧是不會呼喚任何人來幫忙的,即使是有生命危險,等到他想喚人時,已經晚了!”
說完,姬昔將插在赤燧脖子上的利刃繼續沿着咽喉向下劃開,突然一聲高亢震耳欲聾的尖鳴聲自赤燧體內發出,赤燧伴隨着尖鳴聲化成一道黑色的光芒射向天際,只剩下手握着利刃的姬昔、呆站在原地的林雨軒和堆在地上一攤赤燧的衣物。
袁久和衆位侍衛遠遠的站在空曠地,突然被尖銳的聲音嚇到。接着就看到一道黑光自赤燧的軍帳中射出,射向了遠遠的雪山之巔。袁久和衆位侍衛忘記了赤燧的命令,拔腿衝向赤燧的軍帳之中。
袁久掀開軍帳的門簾,看到滿地是血,“赤燧”正在整理身上濺滿鮮血的衣服,林雨軒背對着軍帳門安靜的站着,地上四具侍衛的屍體。袁久雙腿發軟,顫聲說道:“王……王……您……沒事吧……”
姬昔整理好衣服後,看着衝進帳內的袁久和衆位侍衛,他刻意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多虧林……林姑娘前來通報,刺客已經受傷跑掉了,這四名侍衛爲了保護本王,也……也死了……”
“吾王沒事就好,快來人將這幾位英勇獻身的侍衛擡出去!”隨着聲音的響起,季長老和子師長老等幾位長老也進到帳篷內。
姬昔和袁久都驚奇衆位長老的到來,季長老躬身說道:“王!剛剛城主吩咐衆位長老前來,說今夜是月圓之夜,難免會有不自量力之輩來騷擾王。還請王恕在下來遲之罪!”
姬昔在想如果是赤燧他會怎麼做呢?應當不去理會纔對!所以他學着赤燧的樣子懶散的躺在柔然舒適但濺滿了鮮血的椅子上,看着驚慌失措的袁久以及神色沖沖的衆位大臣。
素馨兒強打精神堅持了整整一天,卻在傍晚前昏睡過去,她突然驚醒,睜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窗外。窗外夜色已深,明亮的月光透過窗簾,映射到牀前。素馨兒看到月光後,全身緊張的一陣痙攣,她慢慢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艱難的扶着牀頭站起身。
素馨兒異常虛弱,全憑着一種堅強的意志支撐着她。她緩慢的來到梳妝檯前,小心的打開了一個暗格,用顫抖的手自暗格中拿出一把墨綠色如玉般材質的匕首。突然,她輕聲呼喊了一聲,匕首掉落在地上。
素馨兒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經被匕首燙的泛紅,鑽心的疼痛使她更加清醒,手上被滾燙的匕首燙過的地方竟然騰起絲絲白煙。這匕首爲何如此燙手?難道是因爲月光?這匕首是來自煉之域天外之石精心磨製而成,據說有伏魔的能力,難道今夜的月光賜予了匕首無限的能量?
素馨兒在梳妝檯上取出一塊方巾墊在手上,將匕首再次拿起。然後將匕首層層包裹,小心的放入懷中。
一切準備就緒後,素馨兒輕聲的呼喚袁久,但是沒有袁久的應和,素馨兒在埋怨自己睡過了頭,錯失了天賜的良機時,老來財和醜男聽到的女主人的呼喚,剛忙進到室內。
素馨兒看到二位家侍後,強打精神說道:“來財準備馬屁,我要去找魔王!”
素馨兒在馬上顛簸了好久,纔來到軍營,她遠遠的就聽到一陣尖銳的嘶鳴聲自軍營的一個帳篷內發出,接着就是一道黑色閃電,她分不清是閃電射向了天空,還是閃電自天空射下。
接着軍營中便是一陣騷亂,她看到幾位長老行色匆匆在她身邊奔向了一頂帳篷,她突然一陣眩暈,感覺眼前一黑便自馬上跌落。
素馨兒感覺有人扶了她一把,然後便身體飄飄然的在前行,有一個人一直攙扶着她。她慢慢恢復了意識,面前一亮,她已經進入到一個巨大的軍帳之中。她首先看到了背對着自己的子師長老、丈夫袁久、季長老和林雨軒,還有許多她不認識的人,在說着什麼,她兩隻耳朵“嗡嗡”的耳鳴聲使她什麼也聽不到。越過衆人的身影,她看到一個披着烏黑長髮,身穿濺滿鮮血的華服,懶散的半躺在椅子上的男人,這!這一定就是魔王赤燧!
素馨兒顫抖的將手伸進懷中,緊緊的握着匕首,匕首滾燙,似乎在燃燒,鑽心的疼,絲絲的白色煙霧,她顧不了這麼多了,她快步向赤燧走去。身邊一直攙扶着她的手,輕輕鬆開了,似乎還向前送了她一程,她一直不知道是誰在扶着她,她更不知道這人爲何會扶着她,但這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了,自己二十年來的心願就在前方!沉重的誓言就要實現!她繃緊的身體、沉重的腳步、劇痛的手、虛弱的全身只靠着一股強大意念在支撐着,她快步走向面前這個男人。
姬昔看到突然走出人羣的素馨兒,他略感奇怪,她怎麼也來了?今夜竟然驚動了這麼多人?
素馨兒幾步就走到“赤燧”面前,她迅速拿出匕首,直刺到“赤燧”的胸口,所有這一切動作她都機械般的完成了,沒有太多的情感,大腦中一片空白,這曾經被想過無數次的情景竟然這般容易的完成了!
但當匕首抵住“赤燧”的胸口後,問題出現了,素馨兒用力將匕首向前刺去,但匕首隻是抵在“赤燧”的胸口,並沒有刺進入。相反,熾熱的匕首反而將素馨兒的手燙的已經完全麻木,絲絲白煙自手中、手臂,甚至全身慢慢升騰着,素馨兒再也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姬昔不明白素馨兒在做什麼,她突然出現,然後將一個包裹嚴實的硬物使勁定到自己胸口,然後莫名其妙的倒地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某種魔域中的儀式?姬昔不敢做出任何反應,他不明白突然發生的一切。
袁久就更加懵了,他看到妻子突然出現,然後幾乎是撲向了魔王,接着就一頭摔倒在地上。袁久本能的衝了過去,坐在地上,抱起昏迷不醒的妻子。
子師長老、季長老等人也不明白素馨兒突然的舉動,甚至沒有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家看着沒有表情的魔王,又看到坐在地上抱着妻子的袁久。
還是季長老,先走過來,輕聲的說道:“王受驚了!”
然後,季長老拾起素馨兒掉落在地上的方巾,他將方巾層層展開,便看到了其中包裹着的匕首,頓時臉色發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姬昔也看到了匕首,他一下知道了素馨兒的來意,她是沉月圓之夜來殺魔王的!這不正和自己一個想法麼?只不過來遲了一步,不然也許魔王還真喪命在她的手下。姬昔突然可憐起袁久來,這個可憐的男人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被衆人當成了各種工具而已。
姬昔臉色深沉,他在想如若是赤燧,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會怎麼做?一定將袁久夫婦全殺了,或者連家裡人也都殺掉!於是姬昔大聲說道:“來人,把袁久夫婦給殺了!”
所有長老都站在原地沒有動,連侍衛都沒有動。季長老手捧着墊在方巾內的匕首,轉身對姬昔說道:“王曾傳令天下,不殺袁長老!”
“哦?”姬昔覺得很奇怪,奇怪的是赤燧爲何要下這麼一條奇怪的命令,而自己卻不知道?難道赤燧早就算到了會有這麼一天?那他爲何還要自己得逞呢?姬昔疑惑的問道:“難道袁長老派夫人來刺殺本王,本王也不殺他?”
季長老作爲祭祀和司法的首席長老,對法令的和傳統的執行可以說是一絲不苟,他用着非常有磁性的聲音朗朗說道:“王宣告天下,即使是袁長老親自行刺王,王也不許任何人對袁長老不利!”
姬昔不明白赤燧想法,他悠悠的看着袁久,其實他也不是很想殺了這二位,於是他對着袁久說道:“袁久啊,我對你可真好!”
然後,姬昔又面對着季長老說道:“那他的妻子可不可以殺呢?”說完,姬昔站起身來,用一隻手很優雅的拿起季長老一直捧在手中的匕首,仔細欣賞着。
季長老對於法令的執行了然於心,他小心的說道:“袁長老可以活命,袁夫人王可殺之!”
袁久聽到二人的對話,淚水一下涌了出來,他抱着昏死過去的素馨兒放聲大哭,他還不明白事情的經過,但他知道自己將要失去心愛的妻子卻無能爲力。
突然一個沒有任何聲調起伏,但穿透力極強的男人聲音自帳外傳來:“袁夫人也不可殺!”
大家都知道城主瞑弈來了!隨着聲音的響起,瞑弈邁着緩慢而堅定的步伐進入到帳中,赤燧的步伐看似緩慢但速度卻奇快,說話時感覺還在很遠的地方,但話音剛落人已經在眼前了。
姬昔知道來人是雪都的城主,也是這裡實際的主人瞑弈。他沒有做聲,他怕露出馬腳,他不明白今夜怎麼驚動了這麼多人,但他早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他不會讓事情向着不利於他計劃的方向發展。
瞑弈見到姬昔,主動躬身行禮,恭敬的說道:“吾王安好!”
姬昔知道赤燧平時懶得理人,所以他只是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瞑弈看着手中拿着匕首的“赤燧”,他竟然微笑了一下,這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瞑弈的微笑,這微笑來的突然去的也快,只在一瞬間便隱沒了。瞑弈又低頭看了看袁久和素馨兒,然後對姬昔說道:“啓稟王,這女娃是魔女,王曾說過魔族已元氣大傷,爲重振魔域,不再殺魔族一人!”
“她是魔女?”姬昔不相信聽到的話!同樣感到震驚的還有帳篷中所有的人,特別是子師輔仁。
在子師輔仁心中真正的魔王是瞑弈,瞑弈擁有着魔王所擁有的一切特質,強大的魔力、陰險的計謀、冷酷的手段、超強的耐心和永不言敗的信念。子師曾目睹過瞑弈展開那代表着魔王的雙翅,那震撼的場面一直深深埋藏在他的心中。子師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隨着瞑弈,因爲他希望能從魔王這裡得到只有魔王才能給予的賞賜,而瞑弈也答應了事成之後會滿足子師的要求。爲了達成這個世人都夢寐以求,卻無人能及的目標,子師手上不知道沾滿了多少鮮血,甚至他在殺自己結髮妻子的時候,也沒有過多的猶豫。子師放棄的當初來雪都時單純的想法,放棄了師傅的大仇,放棄了美麗的姬昔,放棄了繼續晉升的修行,放棄了氣派的宅院,爲了這個近在眼前誘人的目標而放棄了太多太多。
今夜是月滿之夜,子師一直真正擔心的是瞑弈,是他心中真正的魔王!瞑弈不會受到月光的詛咒吧,他不會太虛弱吧,不會在這麼虛弱的時候遇到什麼危險吧……當子師接到瞑弈傳來的口信時,他第一時間出現在軍營中,第一個衝進了軍帳內。當他聽到瞑弈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時,他的心中一陣擔憂伴隨着一陣激動,二者交替折磨着他的內心。
但子師發現瞑弈不但沒有受到月光任何影響,反而神采奕奕時,心中不但沒有高興起來,竟然出現了一層淡淡的憂傷,這又是爲什麼呢?子師自己也不知道爲何會有這種情感出現。
瞑弈環顧四周,看過了每一張臉孔後,才用他那特有的沒有任何語氣起伏的聲音一字一句慢慢的說道:“這女娃是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