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兒是雪都城主瞑弈的親生女兒!
聽到這個消息,在場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做出反應,都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當然,最吃驚不是袁久,更不是子師,而是戴着赤燧面具的姬昔。姬昔感覺到自己緊張的眼角有些抽搐,但這張沒有表情的面具掩蓋了他驚恐的神色。
姬昔同素馨兒相識已大半年,同住一個屋檐下,竟然不知道她是魔女,更不思議的是她竟然是瞑弈的女兒!瞑弈將自己的女兒安排在袁久身邊是什麼用意?而素馨兒來刺殺赤燧,難道是瞑弈的安排?赤燧魔力全無,難道瞑弈竟然感覺不到?爲何要讓自己的女兒來刺殺呢?姬昔的大腦在飛速的運轉着。
瞑弈沒有理會衆人驚奇的目光,他來到躺在袁久懷內的素馨兒身旁,輕輕蹲下高大的身軀,然後輕撫着素馨兒的秀髮。突然,瞑弈在素馨兒頭頂輕輕一拉,一根細長的銀針自素馨兒的頭頂拉出。接着素馨兒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隨着銀針被拉出素馨兒的頭頂,在場的巫者們立刻感到一股強大的魔力彌散開來,果然,素馨兒是魔女,還是魔力異常強勁的魔女。
瞑弈慈祥柔和的目光望了一眼素馨兒,然後迅速站起身來,朗朗說道:“一十九年前,我與悄然殿下生下此女。當時,我得到一個重大消息:反叛者已經掌握了開啓通往九州通道的方法,他們多次將野人送回過九州。”
素馨兒已經幽幽轉醒,她偎依在袁久懷內,也靜靜的聽着瞑弈的講述。
在場其他人更是大氣不敢喘一下,生怕漏下了什麼重要的內容。
瞑弈繼續說道:“素衣老人就是反叛者中的一員,他有個救死扶傷的嗜好,特別是救治來自九州的牲!於是我就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救了’小女!我用此針鎮住小女的魔性,丟棄在九州牲的身旁,又恰巧讓素衣老人路過那裡,於是我們就多了一個隨時可以知道素衣老人都去了那裡,都和什麼人接觸過,最好的內應……”
素馨兒輕搖着昏沉的頭腦,淚水如泉水般涌出,她不相信瞑弈說的話。在她心中她是九州一對仁慈而幸福夫婦的女兒,她相信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被殘暴狂傲的赤燧所殺,她在很小的時候就立下誓言:一定要親手爲父母報仇!當她發現只有接近袁久纔能有機會靠近赤燧的時候,她義無反顧的離開了心愛的李森,她內心如此的掙扎過,萬般的悔恨過……但這一切竟然都是拜自己生父瞑弈所賜?自己竟然是魔女?還是王室的成員?
姬昔突然感到來自瞑弈的威脅,如此心機!這般算計!瞑弈並不像表面上那樣與世無爭,他纔是魔域中最狠辣的角色。姬昔輕聲的咳嗽了一下,然後打斷了瞑弈的話,似乎是漫無目的的問道:“這麼說,不是袁長老派夫人刺殺我,而是瞑弈城主派女兒來刺殺我了!”
“這……這……”季長老知道該自己站出來講理持戒的時候,但他卻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瞑弈依舊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按禮法我與小女均應受懲罰!”
“哦!”姬昔坐直了身子,看着季長老殷切的問道:“長老說該怎麼個罰法?”
季長老哆哆嗦嗦的說道:“魔族中人可向王提出挑戰,王應戰後在族中長老主持下正明光大的比試。若覬覦王位實施暗殺或背地裡施陰謀者,應將其吊於魔聖堂聖殿中四十九日,受四十九鞭刑,如若能熬過這四十九日,還要同其家眷清掃魔聖堂三年,三年內其本人與家眷不得離開魔聖堂半步!其二,便是斷其一手一足,同家眷逐之南海……”
“還是第二個好!”穿着濺滿鮮血長袍,戴着魔王赤燧面具的姬昔搶先說道。他又看了看季長老繼續說:“魔聖堂在魔都,第一個根本無法做到!”
子師輔仁突然想到了什麼,搶先上前一步,微微鞠躬,恭敬的說道:“回王!魔聖堂現已在雪都!雪都已是魔域中新的帝都!”子師這時才明白城主瞑弈爲何要將魔聖堂搬到雪都,原來城主早就知道素馨兒會來刺殺赤燧,早就知道赤燧會遷怒到城主,也早就知道素馨兒刺殺不會成功。但他不明白的是,早知不能成功的事情,城主爲何不早些阻止素馨兒呢?還有那個會在月滿之夜出現的重要人物——姬昔,他在哪裡呢?
姬昔的心驚悚的跳動了起來,他再次感到了瞑弈深深的城府,難道這一切都在瞑弈的掌控之中?他爲何要將魔聖堂搬到雪都?難道這一切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既然事已至此,只有順水行舟。姬昔鎮定的說道:“那就按禮法來吧,不管怎樣,我都很感興趣!”
季長老深深的向姬昔鞠了一躬,並用眼角瞄了瞄瞑弈,瞑弈回望季長老的眼神,輕輕點點頭。季長老大聲說道:“諾!”
季長老吩咐侍衛先將素馨兒和袁久帶到了魔聖堂,隨後在衆位長老的簇擁下,“赤燧”和瞑弈也來到了魔聖堂。
在雪都城西敬祖地的中心佇立着巍峨雄偉的魔聖堂聖殿,對於很多長老來說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雄偉的建築,這建築的氣勢就足以震撼到人心。衆人緊隨着姬昔和瞑弈進入到聖殿內,在聖殿的祭壇內,侍衛早已將再次昏死過去的素馨兒吊起,而一臉淚水的袁久也癱坐在祭壇的臺階上不停的啜泣着。
待大家陸續進入殿堂內,姬昔聳聳肩輕鬆的說道:“開始吧!”他雖然說的輕鬆,但內心確是異常緊張,他也被這座陰森雄偉的建築所震懾,特別是石柱、石牆上雕刻栩栩如生的各種魔獸鬼怪,每一個地方無不透露着陰森森的魔氣。
季長老從未主持過犯上的懲戒,雖然他熟記各類禮法,但卻不知道如何開始。
就在季長老爲難的時候,面無表情的瞑弈緩步登上了祭壇,他自懷中取出了一條非常精緻的金黃色軟鞭。“唰!”的一聲軟鞭如一條靈動的長蛇一般飛舞在空中,這條金色的長蛇在空中呼嘯盤旋着幾圈之後徑直飛向了祭壇正中的素馨兒,接着便是一聲沉悶的擊打聲。
隨着擊打聲的響起,已經昏死過去的素馨兒悽慘的大叫一聲。一條長長的血痕立刻顯現在素馨兒的整個背部,此時的袁久也突然發瘋似得大哭大嚎起來,並不斷的用手捶打着胸膛和大腿。
長長的金蛇繼續在空中眼花繚亂的飛舞着,伴隨着尖銳的風聲,第二鞭又準確的落到了素馨兒的背上。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
隨着最後一鞭落下,瞑弈的手輕輕一抖,飛舞的金蛇便悄無聲息的縮成一團回到了瞑弈的手中,瞑弈手握着金鞭凝視着被吊在半空整個背部已經血肉模糊的素馨兒,別人看到的只是衣衫破碎皮開肉綻,而瞑弈卻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用四十九鞭在素馨兒背部刻畫出一顆血紅的五芒星!
素馨兒早已沉沉的昏死過去,殷紅的鮮血自傷口處汩汩涌出,最後沿着腳趾尖滴落到祭壇的青石上,並在青石上匯成小流,順着青石的縫隙緩緩流動。如果自上而下的俯視整個圓形祭壇,便會發現平整的青石祭壇中也清晰的刻着一顆巨大的五芒星!
衆人都屏住呼吸神情緊張的看着瞑弈的鞭起鞭落,最後一鞭落下後,整個聖殿內,只剩下袁久早已嘶啞的痛哭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其他人都目不轉睛的注視着瞑弈。
瞑弈將金鞭收好,放在懷中。整理了一下白色長衫,盤腿坐在了祭壇上,閉上雙眼,宛如一尊雕像。低沉又充滿磁性的聲音自他的嘴中發出:“吾王!衆位長老!自現在起,我不再是雪都的城主,我會伴小女在此清掃聖殿三年!”
正合我意!姬昔差點脫口而出,雖然他不知道瞑弈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他清楚的知道瞑弈將整個雪都親手交給了他,而且還會再次隱退三年。不,不,一年就夠了!姬昔略有些得意,他無意中又伸出個蘭花指,輕輕指向殿外,對衆人說道:“全都出去!我有話要和我的好兄弟說!”
這麼突然的變故,衆位長老和侍衛都需要時間來消化,於是都乖乖退出殿外,三兩成羣的在低聲議論着、猜測着……
大殿內只剩下了被懸吊在半空的素馨兒,盤腿坐在祭壇上的瞑弈,以及揹着雙手輕輕踱步的“赤燧”。
姬昔雖然見過赤燧的次數並不多,但他努力模仿赤燧的一舉一動已經好久,所以他今天非常高興,事情進展的比想象的要順利,結局比想象的要好上千百倍。他心中暗自慶幸,到目前他還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卻有些遺憾,他精心準備的第二套方案竟然還沒有實施,瞑弈便乖乖交出了大權。
姬昔小心的從懷中取出一片銀色亮片,很愛惜的在手中把玩,然後又用兩根手指夾着亮片在眼前輕輕揮動,他嘴角略微上揚,輕聲說道:“我的好哥哥,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瞑弈還是端坐在祭臺上,並沒有睜開眼睛,緩慢而低沉的聲音自他的薄脣中發出:“姬昔先生!這是我做銀甲的邊角料!”
聽到瞑弈說出自己的名字,姬昔差點驚呼出來,他本能的退後半步,手中的銀片立刻掉落下來,他迅速用另一隻手將銀片接住。雙手緊握着拳頭,身體略微繃緊,隨時準備同瞑弈進行戰鬥。但姬昔發現,瞑弈依舊只是靜靜的坐在祭壇上,並沒有任何動作,甚至眼睛都沒有睜開一下。
姬昔繼續說道:“好哥哥!你在說什麼?什麼姬昔?我不明白,但我對你做的銀甲很感興趣!”
瞑弈依舊閉着雙目,很平靜的說道:“姬昔先生,你戴上了赤燧的面具,但依舊不像魔王,因爲你身上沒有魔氣,你是神族之人,遲早會被發現的!”
姬昔緊握的雙手已經略有汗水浸出,他依舊假裝鎮定的說道:“那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瞑弈沒有回答姬昔的問話,而是繼續說道:“我可以幫助你!如果你穿上魔王戰甲的話,戰甲的魔氣會掩蓋你身上其他氣息。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做魔王了!”
姬昔不敢相信瞑弈的話,他懷疑的問道:“你捨得把戰甲給我?讓我當魔王?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你這又是什麼目的?”
瞑弈依舊平靜如初,他平緩的語氣沒有一絲變化,淡淡的說道:“我的目的就是讓你當魔王,當上魔王后,你想做什麼,就是你的事情了!”
姬昔還是不相信瞑弈的話,他追問道:“那你做那些銀甲做什麼?你訓練銀甲士兵是做什麼?你在逍遙山上用你的銀甲兵伏擊赤燧是爲了什麼?你就沒有野心做魔王?”
瞑弈回答道:“爲了帶你們來雪都!還有讓你們見識一下銀甲兵的威力!”
“就這麼簡單?我不相信!”姬昔感覺瞑弈是在隱瞞他真正的目的,於是他大步向前,另一隻手從後腰抽出素馨兒刺殺他時拿着的那柄墨綠色的匕首,一步步走向瞑弈。
瞑弈感覺今天說過的話已經夠多了,不願再和姬昔糾纏,於是將身體略向前一弓,瞬間一對巨大華麗的白色羽翼自身後展開,淡淡的白色光環水波狀縈繞在瞑弈周圍。
看到瞑弈展開了羽翼,姬昔生硬的停下了腳步。他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麼,瞑弈已經成爲了熾天使!這對巨大的羽翼說明瞑弈的功力已和神族最厲害的長老相當,或者更生一籌,姬昔遠遠不是瞑弈的對手。神魔本是同源,不同等級的外在表象也大致相同。姬昔鬆開了握着匕首的手,將手伸展在身前,大聲說道:“你不會只是想讓我成爲魔王這麼簡單,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麼銀甲兵呢?我怎麼才能讓他們效忠我?魔王戰甲呢?在哪呢?”
瞑弈淡淡的說道:“我今天說的話已經很多了,信與不信是你的事情,二十萬銀甲兵一萬金甲兵就在大殿後面的軍營中,他們早已宣誓效忠魔王赤燧了!魔王戰甲就在赤燧你的臥寢中!”
“好!好!”姬昔本想再說點什麼,但現在自己所有需要的東西都得到了,等到穿上魔王戰甲帶領着二十萬的銀甲兵,那時候瞑弈再厲害也成不了氣候了。姬昔面對着瞑弈一步步後退,一直退到大殿門口,然後迅速轉身離開了大殿。
袁久看到“魔王赤燧”走出大殿,他趕忙連跑帶爬的奔入殿內,袁久內心一直在掙扎着,他懷疑素馨兒已經死了!素馨兒已經大病十幾天,幾乎是水米不進,哪裡經受得起這麼殘酷的鞭刑,在受鞭刑的時候,前十鞭每鞭落下,素馨兒都會悽慘的大叫一聲,身體也會抽搐扭動,大概十鞭過後素馨兒便如死人一般不再有任何反應。所以,袁久一直懷疑素馨兒是否已經死去了,但另一種想法卻又一直縈繞在腦海,素馨兒是魔女,她怎麼會死呢?瞑弈是她的生父,怎會下此毒手呀!
袁久跌跌撞撞跑到祭壇旁,看到瞑弈依舊閉目端坐在祭壇上,袁久停下腳步,輕聲說道:“城……城主大人……馨兒……馨兒她……”
瞑弈好似沒有聽到袁久的話,依舊如雕像一般靜靜坐在原地。這時,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祭壇後響起:“她已經死了!”
袁久忙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年輕侍衛在祭壇後緩緩走出來。年輕侍衛走近後,袁久感覺他非常面熟,但卻回憶不起在哪裡見過。但袁久還是喃喃的說道:“不……不可能!她不會死的!”
年輕侍衛笑了笑說道:“袁大哥!馨兒殿下這麼嬌弱的身體怎麼可能經受住四十九下金蛇鞭呢?在場所有人除了你以外,誰都可以看出來馨兒殿下早已死去了!”
袁久想哭,但是卻疲憊的沒有了淚水,更重要的是他突然認出了眼前這個年輕侍衛,他用顫抖的手指着年輕侍衛,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你是……謝……天……賜……”
謝天賜點點說道:“正是!袁大哥,我是天賜,但我還是城主的謀士九尾!”
九尾!袁久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竟然就是二十多歲的謝天賜,袁久還是多少有些敢不相信,他驚訝的神情全部寫在了臉上。
謝天賜略微歉意的笑了一下後,對袁久說道:“袁大哥辛苦了!你爲魔域立下了汗馬功勞!馨兒殿下雖然已經死了,但我們還可以讓她復活!”
簡短的幾句話立刻繃緊了袁久已經麻痹的神經,袁久激動的說:“復活?快,快,讓她復活呀!”
謝天賜笑着說道:“天就要亮了,袁大哥請先回府上,四十九日後,馨兒殿下在你的幫助下自然會復活。”
“我……我想在這裡陪着馨兒……”袁久聽到素馨兒可以復活,心中一陣悵然,但不捨離去。
謝天賜輕輕攙着袁久向殿外走去,並說道:“這裡是魔族的聖殿,凡人的氣息會污濁了她的清潔。”
袁久雖然離開了聖殿,但並沒有遠走,他在聖殿外或坐或徘徊。直到正午,他有些疲倦了,才乘紅馬回到府上。在回府的路上袁久一直有些神情恍惚,他感到整個雪都似乎都在忙亂之中,街道上都是吵吵鬧鬧的人羣,但這些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回到府中,袁久感覺到很冷清,難道是因爲女主人素馨兒不在的緣故麼?袁久機械的將馬送回馬廄,來到客廳。
聽到主人的腳步聲,老來財慌慌張張的從後院跑來,並大聲說道:“長老,長老……雪都亂啦!天下亂啦!”
袁久被老來財這麼一喊,突然間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現實中,他疑惑的看着神情緊張的老來財,關切的問道:“財叔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老來財一臉淚水的說道:“長老呀!今天一大早,魔王便下令徵兵,凡是壯年男子都被拉走當兵!無論是做什麼的,都拉走呀!……”
袁久拉着老來財進到客廳,並很平靜的說道:“魔王是又要再一次征服魔域呀!”
老來財急切的說:“長老,您還不明白嗎?咱們府上的男子們也都被拉走了,醜男他們都被徵兵了!”
袁久一臉平靜的問道:“哦!醜男都被拉走了!代鋒呢?”
老來財眼淚汪汪的說道:“代先生是被轎子擡走的,我還看到了林姑娘,也在轎子中,但都……都不太正常……”
袁久輕嘆一口氣,說道:“管不了那麼多了!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吧!”
魔王“赤燧”在雪都內發起了一場規模巨大的徵兵,不分種族、等級、職業,只要是青壯年男子統統被強制徵召入伍,負責徵兵的是穿着銀光閃閃銀色盔甲的士兵,他們強悍粗暴,但紀律嚴明。無論是巫者還是貴族子弟,無論是長老的門客還是魔族中人,統統逃脫不了被強招的命運。
從招兵之日起,雪都中的人們便常常會見到,被上千金甲士兵簇擁着,身穿黑色魔王戰甲的“赤燧”騎着同樣一身烏黑的龍馬,在雪都的各個地方視察徵兵情況。如遇到技能高強的巫者或是魔力超強的魔族子弟抵制徵兵,金甲兵便會出動將其制服。
短短的十日內,雪都中已經無兵可招,滿城皆爲婦孺,街道冷清,商鋪關閉,一幅頹敗荒破之象。在高大宏偉的魔聖堂外,每天都會有哭哭啼啼的長老,但無論是誰來,瞑弈城主都閉門不見。
在魔聖堂的內殿,瞑弈依舊閉目端坐在祭壇的一角,只不過已經不是十天前坐過的地方,謝天賜垂手恭敬的站在一旁。突然,瞑弈睜開了雙眼,很平靜的看着謝天賜,說道:“怨懨之氣還是不夠!赤燧何時歸來?”
謝天賜恭敬的回答道:“十日之內。”
瞑弈接着問道:“姬昔何時離開?”
謝天賜立刻回道:“三日之內!”
瞑弈又閉上了雙眼,整個身體保持着盤坐的姿勢慢慢騰空而起,又輕輕的飄落到祭壇的另一邊。謝天賜小步走到瞑弈身邊,依舊垂手恭敬的站在身旁,等待着主人再次開口詢問任何事情。
雪都城北鵬鳥驛站一片繁忙景象,這裡集結了大量的金甲兵、銀甲兵和各色服裝組成的雜牌兵,就連城主瞑弈飼養的近百頭大雪怪也被披上了厚厚的護甲,在飼養員的牽引下有順序的登上了一隻只待飛的鵬鳥身上。
載滿了士兵的鵬鳥一聲尖銳的鳴叫後,緩緩扇動翅膀,強壯的雙足邁開大步助跑一段距離後,騰空而起,捲起了幾層樓高的塵土久久不能散去。驛站裡有剛剛起飛的鵬鳥,也有運送完返回的鵬鳥,遠遠望去,鵬鳥此起彼伏,飛沙走石。
僅僅兩天的時間,魔王“赤燧”新組建的五十萬大軍便連同各類物資一同轉移出了雪都。而這浩浩蕩蕩的魔王大軍的第一站就是緊鄰雪都的鵬城!
鵬城城主祖荻酉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兩天前聽到哨兵來報,說有許多鵬鳥自雪都方向飛來,並在城外卸下衆多士兵後,一種不詳的預感就一直縈繞在祖荻酉的心間。
祖荻酉早已經將城門大開,並在城頭掛上了表示效忠赤燧的紫底黑字大旗,並親自帶領城中長老和商賈前去探望過越集越多的士兵,但卻沒有人搭理他。他只能整日站在城頭,看着城外浩浩蕩蕩的大軍在不斷增加中。
兩日兩夜的時間,鵬鳥不再飛來,城外的大軍也有序的排列出隊形,隊伍的最前方是一片金光閃閃的騎着金馬的金盔金甲士兵,金甲兵簇擁着一位身材高大、騎着一頭黑色龍馬、一身烏黑威猛戰甲的魔族人,不用說,這一定是魔王赤燧。
龐大的軍隊漸漸排列有序後,便緩緩向鵬城進發。祖荻酉早已召集好全城的男女老少恭敬的站在城門外,待大軍漸近,祖荻酉便命令所有人都跪地恭迎大軍的到來。
姬昔自穿上了魔王戰甲後,感覺力量和法力大增,他不敢相信這套烏黑不會反光亦不會留下影子的戰甲竟然會有這麼強大的能量。他曾多次想去魔聖堂結束了瞑弈的性命,因爲他認爲穿上這身戰甲後,他的能力已經不再瞑弈之下了。當聽說瞑弈自進入魔聖堂後,便閉門不見任何人,也沒有踏出魔聖堂半步,他又猶豫了。
姬昔知道瞑弈是他計劃中最大的障礙,但這個障礙卻讓他順利的實施了計劃。他已經成功的成爲了魔王“赤燧”,掌握了無敵天下的金甲、銀甲兵,又用了十天不到的時間,將五十萬大軍集結完畢,一切沒有受到任何阻撓,一切順利的不合常理。瞑弈爲何要讓他成爲魔王?瞑弈爲何置整個魔域而不顧?瞑弈爲何只守着魔聖堂而不出?瞑弈又是怎麼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姬昔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不敢過度興奮,他知道一切這麼順利並不一定是好事,所以他處處小心,他很留意身邊任何人的一舉一動。爲了保險起見,姬昔將所有雪都中的魔族人幾乎都帶上了,特別是魔女悄然殿下,姬昔認爲也許在某一時刻,這些將會是他的籌碼。
熟悉的鵬城漸漸近了,城外密密麻麻跪滿了男女老少,姬昔甚至看到了衣着華麗的荀樂和他的家眷們。鵬城!就是在鵬城,姬昔有了第一次可以殺死魔王赤燧的機會!鵬城!也是在鵬城,姬昔突然間謀劃了這個完美而危險的計劃!鵬城!又是鵬城,這裡將是姬昔實施他偉大計劃第一步的地方!
祖荻酉跪在城中百姓的最前方,他不知道魔王赤燧爲何將大軍集結到城外,爲表示自己的衷心,祖荻酉身後的四百名守衛都沒有帶任何武器,在他們的前面是豐盛的食物和城中所能找到最好的物品,他們將最好的東西連同自己的衷心一同呈獻給魔王。
季長老自下來鵬鳥後,腦袋就一直昏昏沉沉,胃裡也是翻江倒海的難受,但看到鵬城外的景象,他知道這是鵬城表示效忠最高的禮節。於是他強忍着難受,催馬跑近魔王身邊,恭敬的說道:“吾王!鵬城已宣告效忠吾王!王可賜鵬城新的名號,亦可……”
“亦可把他們都殺了!”魔王“赤燧”淡淡的說道。
季長老被魔王的話驚呆了,足足愣了三無秒的時間後,才誠懇的說道:“王!鵬城已經是王的領地了!”
“哦!那我想把我這個領地裡的人都殺了!”魔王“赤燧”依舊很平靜的說道。
季長老知道這個魔王做事不按常理,但屠城可是萬萬不可,想收復整個魔域不能如此胡來。魔王赤燧殘暴不通常理,早已經是家喻戶曉的事情,但魔王只在戰場中對敵人如此,對百姓卻還不止於此。於是,季長老又小聲的詢問道:“王是想把守城的侍衛都殺掉吧?”
魔王沒有理會季長老,而是一揮手,厲聲命令道:“殺光所有人!”
金甲兵齊聲應道:“諾!”
金甲兵立刻扇形排開,催馬快速的衝向了鵬城百姓。鵬城城主祖荻酉還沒有明白金甲兵爲何突然衝過來,便被一隻金槍貫穿咽喉,一命嗚呼。
金甲兵訓練有素,整齊劃一,動作乾淨利落,加上鵬城百姓並沒有任何防備,很快便是屍野遍地,血流成河!鵬城的百姓看到前面的人被無情的屠殺,便起身向城中跑,但跑的再快也沒有金甲戰馬跑的快,呼叫聲、嘶喊聲、哀號聲和戰馬鏗鏘的踏地聲混雜在一起……
隱藏在黑色魔王戰甲面具後面那張蒼白臉孔的眼角略微跳動了一下,因爲姬昔看到了衣姬,衣姬慌慌張張的神情,顫抖的護住自己的孩子,驚恐扭曲的表情,以及被利劍貫穿胸膛後突然變得安詳的神情,突然讓姬昔想到了衣姬曾經對他的百般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