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源京樂得逍遙自在的公西意又怎會知道,公西誠爲趕辦這份“嫁資”動用了多少人脈,耗費金銀如流水一般,可謂不惜成本。
“長桓,我讓你找的清單找到了嗎?”公西誠做生意,素喜重用他人而非親力親爲,但是蜥蜴的嫁妝他要親自安排。
“少爺,這是長風從源京飛鴿傳書過來的。他去找了專門負責皇家儀禮的官員,略施手法拿到了這三張單子。”長桓從沒有像最近這麼忙過,自己剛剛從塔古拉草原回來,就又要快馬趕赴臨南。
“照着這份來,稍作掩飾不要落人話柄”公西誠二話不說,拿了選擇了長桓最不想看見的一張。
“這……可是以皇……”長桓嚥了咽口水。
“禮數可以減,分量照着這個做就好。難道大梁律法還規定嫁妝不能太多?”公西誠不以爲然打斷道,“你拿紙幣,我說你記。”
“是。”長桓只好服從道。
“衣被?”公西意翻看單子淡淡問出口。
長桓解釋道:“少爺可能不瞭解,這嫁妝也並非全是金銀;其實大部分都是衣料傢俱擺設什麼的。”
“這個簡單,衣被就記齊雲坊。”公西誠說道。
長桓手一抖,筆掉在地上:“少爺,要是這麼寫,所有人都知道方戈就是你了~”
“怎麼?我很見不得人?”公西誠瞥長桓一眼,略微思索一番,“
是不妥。”
長桓肯定地點頭,小心問道:“那……就不寫了?”
“衣服還是要四季的成品比較好。”公西誠心裡有了底:“除了齊雲坊,春夏秋冬從頭到腳各四套,照着小姐的喜好做。你這次去南臨,帶回來五十匹綵緞蟒袍料、一百匹鵝絨妝緞、上好的各式宮紗卷紗三百、石青粉繡二百、鮫絹十六。”
長桓在聽到“鮫絹十六”後倒地不起。
就在一衆人手跟着公西誠辦嫁妝辦到吐血的時候,公西意的悠閒日子也到頭了。公西誠派專人“押解”公西意去做嫁衣。
什麼人啊!公西意仰天長嘯,不就是一件衣服量量三圍就好,幹嘛把我關在這裡!“放我出去!你們這是非法囚禁知道嗎!”
木紅勸道:“小姐別叫了,當心傷了嗓子。二少爺也是爲了小姐啊……”
“爲了我?什麼衣服需要把我們關起來做?”公西意真想大笑三聲。這時一個“媽媽”一般的人物進來了,公西意看着她臉上的胭脂偷偷扯扯木紅:“你說,二哥是不是把我賣到青樓了?”
“小姐胡說,少爺怎麼會……”木紅的反駁聲消失在“媽媽”的別緻的笑聲裡。
“啊哈哈~這小姑娘水靈靈的,多討人喜歡哪!不如跟着七娘我,包你不愁吃穿!”說着還摸了一把木紅的小臉。公西意聽得一身雞皮疙瘩,打斷道:“就算誠王八把我賣了接客,這客人也該出來了。七娘是吧?我等的花都謝了,你們到底要我來這兒幹嘛!”
“姑娘別急,方少爺吩咐了。爲了姑娘的嫁衣,我們齊雲坊專門開了千絲樓三層!這一樓呢負責剪裁各種衣料和熨燙;二樓呢負責刺繡、拼接;三樓就只有七娘一人,水繡金梅。而姑娘務必要配合,七娘做的衣服可只有衣主一人能穿上。”
公西意笑而不語,她的感想只有四個字:成親真累。
公西意踏進千絲樓時,不可謂不震驚。一幅剪裁示意圖佔了一面牆,另一面牆上密密麻麻都是標有布料名稱樣品布,女工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把門窗關了,屏風拉過來。”七娘吩咐道,“姑娘,你得把衣服脫去。她們會依次過來量身。”
公西意翻白眼,這要是那個大家小姐還不害羞死?果斷脫了衣服只着肚兜,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態。
“姑娘不必難爲情,她們都會蒙上眼睛。”七娘一邊幫公西意,一遍說道。公西意繼續笑而不語,因爲她沒心情說話。
整整用了一下午,細到手腕手指、脖子腳踝、肘關節!都被量了一個遍。公西意從齊雲坊出來時,已經渾身僵硬。成親真……累。
“木紅,剛纔七娘提的方少爺你見過嗎?”公西意不太關注公西誠的生意,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朋友。
“沒見過倒是聽說過,小姐竟然不知道?這方少爺是齊雲坊的老闆,也是惠元票號的東家。望仙樓對面的半月樓據說也是方少爺的。市面上都說這方少爺是大梁最富裕的人,但是沒人見過他。”
“二哥的朋友果然都這麼厲害。”公西意嘴上是這麼說的,心裡想的卻是公西誠果然變態,交個朋友都得姓方!
將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範天南終於帶着聘金聘禮站在了公西府門口。原來這就是公西意的家啊,看起來一般般啊。陪同範天南一塊來的還有姬回雲、姬路遲兩兄弟。
公西洪出來迎接道:“司命大人快快裡面請。”
公西府門前的巷子裡擠滿了圍觀的百姓,這一眼望不到頭的聘禮隊伍羨煞旁人。
“公西府要嫁小姐了?”張家婆婆問道,
“婆婆你還不知道吧?公西府這是走大運了,生了個女兒要嫁給正光王爺作王妃呢!當今皇上親賜的婚!咱慶州的第一家皇親國戚啊!”孫家大媽搶着說道。
李家媳婦接話道:“前兩天我還看見慶州的守正大人來拜訪公西老爺呢!那客客氣氣的勁兒!”
張婆婆年齡大了腦子有些不清楚,嘴裡叨叨地念:“門面上的風光背地裡的難,門面上的風光……”但並沒人聽到。
“範大人,聘禮聘金都清點妥當。一路辛苦,有勞大人了。還請大人賞臉讓公西家盡地主之誼,招待大人。”
“子爵大人客氣,我比較隨性虛禮就不必了。還有點兒私事要辦,就不留府了,十日之後我來迎小姐的妝禮。”範天南一路吃喝玩樂的,並不覺得怎麼累,沒想到樑簡會給自己這麼一樁美差。
“那就不留大人了,請。”公西洪心裡急,也顧不得勸客了。不知道誠兒嫁妝辦得如何,一點風都沒透出來。
“少爺,大部分都準備好了。只差三項了。”長桓看着密密麻麻幾十張的紙,肉疼不已。
公西誠:“田產、陪嫁和藥材?”
“少爺記性真好。”長桓由衷的佩服,所有的總共分十二大類,少爺除了第一天看過單子,但是細到一塊珊瑚墜角、一盤青石朝珠少爺都記得清清楚楚。
“田產慶州的一千畝沒什麼問題,源京五百畝的地契也拿到了,銅川、鎮安那邊再等等長風,這兩天也該有消息了。”公西誠思索道,“至於陪嫁……除了木紅,你再找三個武功不錯的女孩兒。商產那邊的管事都算上陪房,僕役要挑選老實能幹的。惠元票號那邊四大管事劃出來一個。恩……就謝慎宣吧,讓他跟過去以後專門打理小姐的嫁妝。至於藥材,我再想辦法。”
長桓疑惑地問道:“各種名貴的藥材都封裝好了,這一項爲什麼不填上去呢?”
“少了些重要的。我讓你打聽越玉龍的下落,有消息嗎?”公西誠問道。“越公子回信說他七日後就能趕到慶州。少爺,這和小姐的嫁妝有關係嗎?”長桓不解。
關於越玉龍擅長醫術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公西誠也不多說,只吩咐道:“把所有的東西清點一遍,不能有差錯。在護府裡面挑二十個,然後再找幾個可靠的鏢局。”
“護送的人我已經找好了,萬無一失。少爺放心。”
“萬無一失?那我問你,假如赤竹間、無色、越芒丹這樣的高手聯手呢?”公西誠從來都能想到最壞結果。
“這……”
“委託青門的人暗中保護,就說他們門主的條件我答應了。”
“是,還是少爺想的周到。”
七天的時間很快過去,越玉龍依舊沒有現身。
“少爺,最後的單子都擬定好了。幾味藥材而已,以後單獨給小姐也是可以的。這個還要抄錄一份副單交給王府派來的‘看嫁資’過目,眼看人該到了。”長桓永遠做不到自家少爺的那份淡定沉着。
“先抄錄。”公西誠品了一口新茶,大梁的茶葉市場良莠不齊,這一塊可以稍作整合,“看嫁資是什麼?”
長桓無奈道:“少爺,你除了生意的事情對這些禮俗竟一無所知,看嫁資就是新郎家裡出一位與孃家舅屬相相合的男子來‘觀看’嫁妝,親披紅線。”
好不容易找到了少爺的短處,長桓忍不住多說了兩句:“今天的黃昏,我們要把部分嫁妝置於廳堂,由此人給這些器物披掛紅色絲線、薰以檀香。”
正說着,門童來報——迎嫁妝的人馬到了。
樑遠是大梁皇室唯一一個經商的人,也算是見過世面。但是看了手上十多張的嫁妝明細,險些背過氣去。如果這是真的,他只能得出兩個結論:第一、公西誠就是傳說中的方戈,自己商場上的頭號勁敵;第二、這位三嫂絕對是最富的女人,她的資產遠遠超過正光王府。
就在樑遠派人清點的空檔,遠遠一輛馬車行駛過來。越玉龍跳下馬車,大喊道:“阿誠,你要的都在這兒了,累死小爺我了!”
公西誠和越玉龍交談一番,轉身對樑遠說道:“有勞王爺把這些也加上”
樑遠掀開從車上搬下來的箱子,心裡大吃一驚。縱使是良田千畝、十里紅妝也比不過眼前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