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止心曾經也說,對於樑簡,自己是不一樣的。誠王八也說,自己不一樣。可是,她很難過,這樣的區別她寧願不要。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哥哥幸福平安,自己的丈夫能和自己過簡簡單單的生活。
公西意的大吼,嚇壞了緣緣。哇哇地在搖籃裡哭起來,木紫也聽到了屋裡的爭吵聲,連忙跑了進來。
“緣緣不怕,緣緣不怕……”一邊哄着孩子,木紫一邊勸着已經眼紅的公西意,“小姐,二少爺,有什麼話好好說。”
公西誠冷冷道:“出去。”從來都不動手的他,第一次對公西意動了粗,他粗暴地拉着公西意,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那樣神情的二少爺,木紫第一次見到。從前不管小姐怎麼做,怎麼說,二少都是慣着的,從未對小姐狠過。
公西意的手腕快要斷掉了一樣,腳步根本跟不上公西誠的步伐。說不害怕,怎麼可能。這樣暴怒的公西誠,她從未領略過。
“你放手!”
公西誠將她拖到了一間小屋裡,狠狠關上門,並在裡面上了鎖。
“蜥蜴……”公西誠盡力地平穩道,“我只問一遍,在你心裡,是不是隨便一個人都比我重要?”公西意看着公西誠,搖頭。
“樑簡比我重要?爹孃比我重要?隨便一個能喘氣的,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公西意搖頭:“你是我親哥哥……”
公西誠終於大笑:“對,因爲我是你哥哥。你對我做的所有,都是因爲我是你哥哥。是這樣?”
公西意搖頭:“不只是這樣……”
“還有呢?讓我來猜,除卻哥哥,我們還來自同一個世界。蜥蜴,你看,你憑什麼指責我?你所謂的那點兄妹情,除卻血緣,不就只剩下這個理由,你憑什麼用同樣的理由指責我?”
他的話讓公西意渾身冰冷,對他而言,血緣都不算什麼的話……還有什麼是重要的?
“蜥蜴,你聽好了。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公西誠的妹妹公西意,而是我的蜥蜴。但我總是忘掉,在你心裡,我只是你的哥哥,一個應該有自知之明,在你生命裡只配做個配角的哥哥而已,和公西子安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是這個意思。”公西意慌了,誠王八的存在有多重要,她不能騙自己,也不想他誤解。
“你不是在質問我嗎?沒錯,在我眼中,除了你,別人和畜生確實沒什麼區別。大家都是平等的,成王敗寇優勝劣汰就是我的法則。在你眼裡,這很卑鄙嗎?當年,是誰先招惹誰的?樑簡的一道聖旨,就不卑鄙嗎?樑辰暗殺你,不卑鄙嗎?夜初言,是仗着誰欺負你的?樑簡又是怎麼利用、壓制公西家的?”
公西誠心裡,愈發平靜。同樣的事情,他做就是有違天理,別人做就是王道,這世界本就是這樣。難得的是,蜥蜴也這樣想。
“可笑的是,你們自欺欺人,且心甘情願。”公西誠鬆開了手,緩緩打開門,“不妨,都告訴你。”
“夜初言的死,是我授意的。”
“當年,若不是你,樑簡早就命喪黃泉。”
“樑辰和他心愛的皇后,同樣如此。不過小小一計。”
……
“公西意,從今往後我們不再是兄妹。公西洪和高雨,如你所願放了他們。你轉告越芒丹,欠她的我已還清。”公西誠走出屋子,背對公西意道,“你說的對,世上沒有公西誠,只是方戈一人。”
那一夜沒有星星,月色很美。
他擡頭的時候心想。
就算輸,轟轟烈烈總比悄無聲息好。
“公西意,從今往後我們不再是兄妹。”
“公西意,從今往後我們不再是兄妹。”
“公西意,從今往後我們不再是兄妹。”
……
公西意傻傻站着,回想着剛剛說的每一句話。一聲掛在嘴邊的“誠王八”,沒有說出口,她再也不是誠王八的蜥蜴了,對不對?到底是誰,寒了誰的心?
樑簡也未曾想,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他以爲意兒能夠勸勸公西誠。但是結果是,惶恐的意兒,呆滯的意兒,恍惚的意兒……
當晚,兩人一夜未眠。
公西意傻傻地問:“二哥是跟我開玩笑的,是不是?他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從小,他最疼我了。就算我們一樣大,好的東西他總是讓給我,不管我說什麼,他都能記得,我們的生辰,他一次都沒有忘,他是爲我記着的……”
“意兒,好了。”
“阿簡,我二哥說的都是氣話,我不該當真的。”公西意後悔了,“我不該說那麼過分的話,我不該質問他的。”人的語言,從來不是內心真實寫照,總是說着不對心的話,可是感情怎麼能用語言衡量?
“明天我陪你去找他,我去跟他談談。”
公西意快哭了:“阿簡,怎麼辦,他不要我了。”
“傻丫頭,你有我呢,別哭。”樑簡疼愛地抱着公西意,從她在自己的身邊起,她就一直在失去。是他的錯,是他的錯。
公西誠就像蒸發一般,連長風都不知道他的行蹤。直到啓程前往越揚山,公西意也沒能再見到他。樑簡一直安慰她,可是她知道,誠王八是認真的,她這次真的失去他了。她沒有二哥了,沒有誠王八了,在這個世界上,傾其所有也要讓她開心的人,不存在了。
是她親自,推開了他,不留餘地。
這,就是她選的路嗎?如果當初,她離開樑簡,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誠王八是不是也會活的輕鬆一些?
公西誠說到做到,他撤走了上水園所有的人,慷慨地贈予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比當年的公西家多出幾十倍不止。徹底給了他們自由,也就不再管他們的生死。
還有樑簡收到的信,當真絕情。
他最終還是決定一意孤行,放棄所有。從此,世上沒有公西誠,他斷絕和公西家族一切關係,既然他們願做大梁子民,殺伐榮辱,全憑樑簡一念之間,他再不插手。
這信,樑簡沒有讓公西意看見,私下燒掉了。
除此之外,信上的內容證實了樑簡多年來的猜測,夜初言的死還有當年的叛亂,公西誠從未置身事外過。但他沒想到,皇兄的死竟是他一手促成的……永城之殤,公西誠從一開始就知道,從未阻止,甚至添柴加火。
他,這是正式向自己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