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告訴你一遍。”賽洛特以抱怨的口氣激動地說道,同時眼睛向上煩躁地看着機場辦公室海關官員身後的牆———那裡掛着一個亮光閃閃的時鐘。“我是工藝美術品商人,我有官方頒發的帶進這把寶劍的許可證。”
賽洛特對這個站在櫃檯裡面的肥胖官員投去咄咄逼人的目光,櫃檯上放着裝有聖殿騎士大師之劍的寶劍箱子,現在這個箱子是他的。然而這似乎讓那個傢伙更加懷疑。賽洛特拼命剋制自己,千萬不要惶惶不安地站在那裡,不停地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着地,這樣肯定只能表明,這個自信確實是當場抓住了一名走私犯的大笨蛋的錯誤判斷是正確的。這個少見多怪的傢伙仔細察看這件武器時,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不過,他眼裡閃射出的玻璃似的反光,表明他喜歡眼前的這件東西,也表明了,他爲自己發現了這件假定是違法的走私物品而感到十分自豪。其實賽洛特所說的攜帶許可證,那肥胖官員早就拿在手裡了,可是顯而易見,究竟該如何處理,這胖子心裡確實沒譜。
“我也很樂意再對您說一遍,”穿制服的官員不動聲色地回敬道,“我有責任進行仔細檢查,您就得耐心地多等一會兒。您爲何不坐下呢?”
他指了一下賽洛特身後靠牆安放着的廉價椅子。隨後連一句道歉話都不說便轉身噔噔噔幾步走出了辦公室。賽洛特心裡迫切希望,這傢伙半道上能遇到一位有經驗的同事,可以使他確信這張攜帶許可證是合法的。
賽洛特沒有依照這個不討人喜歡的大胖子的要求坐下等,而是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聯絡器,一邊心神不定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一邊給威廉發信息。
“賽洛特,”聯絡器裡立即傳來那個聖殿騎士的信息,“我們在機場。把孩子帶來了。”
“謝天謝地。”他的心裡猶如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似的頓時輕鬆了許多。
他閉上眼睛,集中心思考慮眼前的情況。抵制伊蓮雅狂妄計劃的第一步已經走完了。必須緊接着進行下一步,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這個當父親的卻決定暫時停止思考。
他忍受不了啦。他必須做完他十八年前因爲心腸太軟而沒有做的事情。
“我這裡還有一些問題,可能還得拖延一會兒。”他說。
“那好。我們在地下停車場見。”威廉最後說道。
賽洛特說了再見之後將電話掛斷了。找了一張使人感到很不舒服的桐木椅子坐下,同時在心裡感謝神給自己配備了茨德里克和威廉作助手。這可是兩條好漢。茨德里克一如既往是最優秀的射手,而大鬍子威廉則擅長擊劍,沒有幾個人比他更在行。這兩個人始終忠於他,這並不僅僅是出於對主和聖殿騎士大師承擔義務的責任感,同時也是,並且首先是,出於多年至交的情誼。
賽洛特知道,當年這兩人之中,哪一個都對自己的主意———將兒子託付給一名修士並且把他安置在一所偏僻的修道院學習,而不是依照大家都認爲是最好的處理辦法,同時也是賽洛特該盡的義務那樣,把孩子殺死而感到不高興。對此托爾是料想不到的,憑神發誓,這也不是他的過錯,不過對於騎士團,主要是對於聖人遺物來說,托爾確實是個巨大的危險,因爲賽洛特和他手下的人決定要保護聖人遺物,使之免於受到人類之手的褻瀆。這兩人從來沒讓別人察覺到他們的可以理解的不滿,因爲他們要保持自己的人格尊嚴。賽洛特知道,他們是理解自己的,促使他們對聖殿騎士大師的失誤沉默不語的,不僅僅是敬重,而且還有同情心,與此同時,他們還竭盡全力給予支持,使他所造成的損失受到控制而不致擴大。
賽洛特心懷感激地想到,他們爲自己做了許多,可是儘管如此,他們總不能夠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奪走吧。他曾經犯過一個錯誤,暴露過很危險的弱點,最後連他的理智也在與心靈的戰鬥中失敗了,而且,他還讓消除自己錯誤後果的機會白白溜走了。
當時,他應當抓住機會把自己的兒子殺死。
賽洛特邊想邊搖頭。他不再去想這個不久就要來臨的無法迴避的時刻,而是靜靜地等着。
托爾花了好幾秒鐘才弄明白,自己已經脫離失去知覺狀態,清醒過來了。那鑽進耳朵的低沉的聲音,並不是自己在其中變成了瞎子的惡夢的一部分,而是活生生的現實。他不禁嚇了一跳,頃刻之間真的以爲自己再也看不見了,於是趕緊擡手揉揉眼睛。他微微有些放心地發現,包圍着自己的黑暗環境,並非一絲光亮都沒有。他所處的這個狹小的空間以及可以分辨清楚的橡膠、鐵板和硬塑料之類的混合氣味,使他得以推測,自己一定是在一輛相當新的車裡面。他受驚的心臟猛然向上躥,彷彿跳進了異常乾燥的嗓子眼兒裡似的,並且以瘋狂的速度跳個不停,以致呼吸速度加快了許多倍。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遭到了綁架。那個人在書房裡出現,他來不及抵抗就被抱住了,浸了麻藥的布……托爾覺得自己的舌頭上有一層粗糙的舌苔。人家把他從書房裡綁架後,塞進了一輛小型運輸車或者類似斗篷車的貨廂裡。而此時此刻,綁架自己的人大概正站在車尾的上翻式裝卸門的外面……
“喝咖啡嗎?”一個聲音問道。儘管車尾那塊向上翻的門關着,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弱,但是托爾還是聽見了那個聲音的迴響音。他推測,很可能他們是在一座停車樓裡。
“要黑的。”另一個聲音回答。聽起來同樣是男人的聲音。托爾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們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說不定還有一個人只是不出聲地搖搖頭吧。
托爾比剛纔更加聚精會神地在貨廂裡面扭頭察看———雖然此時他的心臟跳得還是很快。這裡面相當寬敞。原來裡面肯定還有一排後座,可是現在被拆掉了。很可能前面只有兩個座位。如果朝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去考慮(此刻對他而言,倒是隻能如此考慮),如果沒有另外一輛車結伴而來的話,那麼陌生人就只有兩個。而其中一個剛纔走開去買咖啡了。
假如有窗戶就好啦……當然,即使有窗,他的情況也不一定就好多少,但是總可以對形勢有所把握。
托爾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改爲蹲姿,隨後將一隻耳朵貼在上翻車門的鐵皮上聽。有人在咳嗽。
托爾根本來不及想一想便開始了行動。他只知道,即使這絕望的逃跑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自己也必須立即開始行動。他心裡想着,但願這貨廂的門沒有鎖死,同時一伸手便抓住鎖柄,以閃電般的動作擰一下便把門推開,他推門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致門外背靠車尾站在那裡的人被這上翻門猛然一頂,便雙腳離地,隨着一聲驚恐的大叫,跌倒在地上。
托爾從貨廂裡一躍而下時就看清楚了,自己確實是在一座停車樓裡。他沒花時間考慮該往哪個方向逃跑,只是儘自己的能力飛快奔跑。快跑,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快離開這兒!
他聽見,綁架者一邊罵一邊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追他,他只管跑,根本不回頭。他很費力地從兩部彼此靠得很近的小型車之間的狹小夾縫中鑽過,另一輛鑲着銅花車停在路中間,他便從汽車前蓋上一躍而過,最後到達一段樓梯的下半段,他希望這樓梯可以通向樓外———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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