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英靈不滅 > 英靈不滅 > 

第十九章 脫逃(二)

第十九章 脫逃(二)

他轉身又跑,來到一個燈火通明的極其寬敞的大廳,裡面呈現出一片繁忙的景象。他喘着粗氣停留了一秒,以便觀察一下,該往哪個方向跑。他看見了一個裝飾典雅敞開而無頂的咖啡館,其上方的猶如超大尺寸的肋骨似的巨型拱頂構架,看起來就像是用金線編織而成的,還看見了黑板,不知所措的他,頃刻之間竟覺得自己是進入了一艘巨大無比的宇宙飛船。他此刻竟然泛起一種荒謬絕倫的念頭——這裡是宇宙飛船!咦?奇怪宇宙飛船是什麼東西?他扭頭向右,看見了一個很大的免稅商店,有人手裡拿着大皮夾子走進去,有人提着大塑料袋離開,他明白了,這是一個航空港。他所在的這一層標的是“上層”,中間有個巨大的洞口,可以從最下層一直看到最高的玻璃穹頂。

不管在哪兒:反正他必須在被追上前從這裡消失———儘管周圍鬧哄哄的,他也能聽見從樓梯間裡傳出來的追趕者的腳步聲。他又拔腿開跑,可是剛跑了幾步,他便嘎然而止。

原來在前方很遠處有金屬物———這東西剛纔是隱蔽在一個牆壁凹進去的地方的———在明亮的光線之下閃爍了一下,便見那邊隨着一個根本來不及弄明白的飛快的動作,一名路過的身上穿着一件長及腳背的皮大衣的行人的脖子就被割斷了!

托爾吃驚得雙目圓睜。他竭力喊叫,可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卻只不過是一串沉悶而沙啞的聲音。那行人的腦袋還在他肩膀上原來的位置停留了似乎長得不得了的兩三秒鐘,才噗嗵一聲掉下,在鋪瓷磚的地上滾了幾下,鮮血隨即從這個陌生人的無頭軀體上噴射而出,而這軀體繼續保持立姿,又堅持了令人不堪忍受的一秒鐘,纔在他手握兩隻咖啡杯的雙手鬆開之前,倒在了地上。

四面八方響起了尖厲刺耳的喊叫聲。人們紛紛亂跑,雖然他們全身完好無損,但其無頭無腦地瞎跑,與被黑皮膚男人砍斷了脖子的人毫無區別。

黑皮膚男人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大彎刀,臉上若無其事地從剛纔隱藏的牆壁凹處走出來。

隨後,在離死者和他的大灘鮮血只有幾步遠的地方,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聽起來像是兩把鋼刀在相互使勁砍殺。

托爾嚇得直喘粗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把鋒利無比的刀劍快得不可思議。兩個身穿長大衣的人,在離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相互砍殺的場面,彷彿是從一部歷史驚險故事片中剪下來鑲嵌在眼前一般。刀與劍在航空港大廳裡的人造空氣中劃過,發出嘶嘶的響聲。

獸爪十字!托爾在古代戰士的武器上看見過這種符號。此時,他在夢裡見到的場景又在他心眼前閃現出來,模糊了他觀看戰鬥場面的視線。這個陌生人手上的,正是托爾夢裡所見的寶劍!托爾想像着刀劍冰冷的鋼鐵碰上自己手指尖的感覺,猶如嬰兒用很不靈巧的動作去觸摸一般。

“小夥子!”

手執寶劍的戰士的喊聲,猛然將托爾從白日夢中拉出來,使托爾返回現實之中;或者起碼是進入現實世界的瘋人院中。在他眼角的餘光裡,從地下停車場跑出來追趕自己的人,正朝自己跑過來———與他相距頂多兩步之遙。托爾腳不離地,一旋轉便轉到左面,但隨後又立即轉回來,弓身從驚訝的追趕者身旁一飛而過,繼而衝進樓梯間,順着樓梯向下瘋狂奔跑。

他內心驚恐以極,一邊盡力一步跳好幾梯,順着通向底層的樓梯飛,一邊在心裡思忖,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航空港。這一切通通不屬於自己生活在其中的現實世界,他早就知道。但這世界卻如此荒唐、瘋狂而又野蠻,簡直無法讓人理解。他必須儘快回到修道院的家裡,那是他迄今安度人生的地方,他只想在回去之後把門閂上,永遠不再想這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場所。他得趕緊逃脫綁架者的追殺。

托爾到達底層時,除了自己的,聽不見別人從樓梯間追下來的腳步聲。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放慢奔跑的速度,他不停地用左手把標有拯救人脫離苦海的“出口”二字的門推開,然後上氣不接下氣,大汗淋漓地衝到門外。這時,他才短暫地停了一下,爲的是要確信,在候機大樓前面的人行道上行走的人羣之中,沒有混雜着揮舞刀劍嗜殺成性的新時代騎士,也沒有被砍下來的頭顱在地上滾動。

一輛車窗玻璃不透明的黑色豪華型馬車緩緩地沿着大道開下來,直接停在他的前面。托爾想也沒有想便跑過去,彎腰通過開着的車窗朝汽車裡面看,他絕望地想,求救吧,不得了啦!刻不容緩地需要求救!警察都跑哪兒去啦?警察?部隊?放跑了這些瘋子的瘋人院的醫生和護理人員又在哪兒呢?

托爾的眼角餘光裡出現了一名帶劍的戰士,他也在同一時刻裡從接待大廳跑到樓外來,在候機大樓前面慌慌張張地東張西望,好像在尋找什麼人。

“求求您!”托爾氣喘吁吁地朝着豪華車裡的人懇求道。車裡有一位美麗的金髮女士面帶笑容看着他。“您必須救我!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女士笑而不答,但托爾卻把她的微笑理解爲是要他鑽進她的車裡去。於是他便鑽進車裡,而後還沒有忘記把車門關好。

“喂,托爾。”

托爾嚇了一大跳,困惑不解地看着年輕女士。見鬼了,她是從哪兒知道自己名字的?他只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得出了合乎邏輯的結論:她如何得知他的名字,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眼前的這種情況下,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他萬分驚恐地伸手去扳車門上的開關手柄,使勁搖了幾下卻沒有成功,顯然這車設有保護兒童安全的裝置,所以從裡面是打不開車門的。而緊接着駕駛座旁邊的車門卻開了。不等新鑽進車裡的人把門關上,馬伕就駕起車。車輪立即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呼嘯而去。

剛纔以一個優美的恰如貓一般靈巧的動作落座在車上的男人轉身對着他,上半身深深地彎着,臉上呈現出懶散的笑容。這正是那兩個在上層層相互鬥劍的人中間的一個!

托爾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剋制住自己,沒有發出驚呼聲。他的腦子裡猶如有一隻飛快旋轉的萬花筒,最後,得出了惟一有可能的答案:這個剛坐進來的男人被打敗了。不管這些把飛機場變成你死我活的械鬥場,在這裡進行殊死搏鬥的男人是什麼人,他們與古羅馬的角戰士———古代的角戰士既然願意拼命,他們便如願以嘗得到了死———沒有絲毫不同之處。

托爾閉上雙眼,一邊竭盡全力把從淚腺裡涌出而流入眼睛的無助而絕望的淚水再擠回淚腺裡去,一邊默默地開始祈禱。他覺得自己恰似一隻任人擺佈的羔羊,被裝在牲口車裡運往屠宰場。既然神已經迫使他無辜地陷入這樣的恐怖事件中,那麼就應該對他承擔某種義務。例如派一支全副武裝的部隊,把自己解救出去,而後逃到一個遠離這個瘋狂世界的另一個大陸,將自己保護起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