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英靈不滅 > 英靈不滅 > 

第二十三章 母親

第二十三章 母親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你,”美人小聲說道,“有時候我是特別的絕望。我以爲我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托爾沒有辦法忍住眼淚。當那女人把他攬進懷裡,輕輕用力把他緊貼在自己溫暖而柔軟的懷中之時,他已不再感到害羞了。人家矇蔽欺騙他長達十八年之久,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他關在一個修道院裡面。連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最有可能是因爲醒悟到了什麼而熱淚盈眶,他也有一萬個理由號啕大哭———不是因爲醒悟到自己過去不知不覺被人家當作一個傻瓜,就是醒悟到自己再也不會成爲狂熱宗教徒手裡的傀儡了;也可能是因爲醒悟到自己與斯圖塔親密無間———而據他所知,此人與這個賽洛特及其兄弟同屬一夥,或者起碼是與聖殿騎士們有着共同的事業,並且一輩子都以慈父般的關愛待他———但斯圖塔卻奪走了他本應得到的父愛;再不然就是驚恐不已地醒悟到,自己竟然是一個莫名其妙地與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的人;或者是感受到了無條件的母愛,這種愛他曾經如此陌生,此刻卻以極大的威力把自己制服了。

托爾在母親的懷抱裡號啕大哭,她把他緊緊地摟住,她的撫慰的手勢是他自從受洗禮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感受過的,現在她才又有機會撫摸他的頭髮,撫摸他的背,使他感受到母愛———托爾不明白,自己過去怎麼會如此令人難以置信地惦記着她呢。

他們將威廉安葬在城堡的地下墓室裡,爲他的靈魂作了禱告。失去了朋友以及自己感到對朋友之死理該負責,使賽洛特心裡一直懷着綿綿不絕的莫大痛苦,以至於在他們舉行儀式與死者告別的過程中,他好不容易纔保持住自我剋制。除此之外,他還得忍受茨德里克時不時投來的飽含責備之意的目光。儘管如此,賽洛特並沒有完全集中精力於悼念死者,而是一再的開小差,思念着落入伊蓮雅之手的托爾。

賽洛特設想,伊蓮雅一定是懷着貪得無厭的心理,以最陰險可惡的方式,利用他的孩子不可避免地會遭受到的精神創傷,將他的兒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使他順從於她那沒有人性的狂妄自大的目的。一想到這些,賽洛特就難以忍受,其難以忍受的程度,比想到———當他們把裝着威廉遺體的棺材蓋子封死之後———再也見不到威廉了輕鬆不了多少。他需要幫助。

可是爲此他首先得坦白交待。

賽洛特的騎士團成員———包括茨德里克·沙尼·蒙特戈莫里·布魯斯、菲利浦·莫雷、維康特·蒙特維爾、雅可浦·德·洛約拉、帕琶爾·門納歇、阿爾曼德·德·佈雷斯及萊蒙德·賽洛特·安汀———一個不少都來參加威廉的葬禮了。在最後的禱告結束之後,他請衆人來到聖殿騎士城堡的所謂大會堂,在這個鋪着地毯、掛着團旗、擺放着各種武器、豎着各色旌旗的豪華大廳中央的古色古香的長條桌子旁邊落座。他在這裡向衆人報告十八年前在阿維尼翁所發生的事實,一邊講述一邊絞盡腦汁尋找合適的字眼。當他講完之後,在座的人個個凝視着他,有的極端憤怒,有的失望,有的感到震驚,有的則流露出這幾種情緒糾結在一起的混合情緒———只有茨德里克和帕琶爾是例外,因爲他們兩個當時在場,算是知情人,所以此時他倆也感到負有共同責任,於是便低垂着腦袋,只顧煩躁不安地把玩着自己手裡的鍍鋅酒杯。

“我濫用了你們對我的信任。”賽洛特最後說道。他的話裡所包含的羞愧和抱歉之意是真誠的。“請原諒我。”

令人覺得很不愉快的沉默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賽洛特極其難堪地繼續站在自己的椅子背後,忍受自己的部下所投來的理所當然十分憤怒的目光———其實他巴不得一轉身就跑出大廳。

末了,還是賽洛特·安汀第一個發言。

“你究竟清楚不清楚,這孩子是你的後代呢?”他憤怒得難以自制,不由得脫口而出道———可他並不希望有人回答自己的問題。不用說,賽洛特是知道的———而正是這一點,更使他的這樁劣跡不可饒恕。“他可是下一個聖殿騎士大師啊!”賽洛特·安汀破口大罵。“教規就是這麼規定的!”

“我們得聽他的!”德·洛約拉加了一句,彷彿從骨子裡把聖殿騎士大師看透了一般。可以肯定,他不怎麼高興。

“他當時並不知道那女人是誰嘛。”茨德里克試圖插手平息衆怒。賽洛特卻把手擱在朋友的肩上,眼睛裡流露出悲哀的目光,要他不要和其他人唱對臺戲。這完全是他一個人犯的錯誤,是他自己幹了壞事。他不想使茨德里克受牽連而丟臉,完全應該由他一個人承擔罪責。

“我會彌補我的過失的。”賽洛特許諾道。與此同時,他努力不迴避賽洛特·安汀怒火熊熊的目光。當他隨後繼續往下說時,竭力使自己的聲音流露出,希望很快就能真的讓聽衆感受到的堅定信念和毫不動搖的鋼鐵意志———起碼在一個短暫但可以決定一切的瞬間裡。

“我要殺死那個少年。但你們得幫助我。”

托爾在伊蓮雅臥房裡的一張沙發椅上坐下後,便越來越不耐煩地等待着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站起來就走。早在大樓裡就給他留下性格陰沉印象的舍裡夫,此時隔着一段距離畢恭畢敬地站在托爾母親的風格獨特的桌前,伊蓮雅則端坐在一張白色皮革包裹的大沙發椅上,聽他報告托爾的履歷。

托爾聽着在心裡早就悄悄地稱作屠夫的男人的講述,心裡清楚,這是在談他自己。儘管如此,他對他們說的那些並不感興趣。

“托爾上學的費用是一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基金提供的,”舍裡夫在講述過程中流露出對托爾不屑一顧的神態,“是一個隱藏的商會。可是我們的人堅信自己能夠進一步追蹤到它。”

托爾把掩蓋在襯衫下面的木雕十字架掏出來。這十字架吊在念珠串上,是伊蓮雅在嬰兒室裡給他的。托爾有些失望地暗暗思忖着,雖然現在待在母親的身邊,卻毫無在家裡的感覺。先前在明亮的嬰兒室裡,伊蓮雅把房間指給他看,好像是要證明,她這麼多年裡始終在思念他,而他卻大聲責怪她。對此托爾並不感到抱歉。只是在伊蓮雅以某種方式觸摸他時,他纔有被母親疼愛的感覺。一當這種感覺消失,腦子裡便猶如有許多車輪在轆轆轉動一般。他忽然想,當她的兒子又來到她的身邊時,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笑容滿面地袖手旁觀,看着她的弟弟把自己的兒子刺倒。他當時是有可能因此而喪命的!也許他會變得與現在這個樣子不同———在此期間,他終於明白了也認可了這一點。他的傷口癒合得更快了,而且沒有留下任何疤痕:被巨人阿雷斯的劍鋒刺穿的肚皮上,此時連一點因攻擊而致擦傷的痕跡都看不見,而每個可以正常死去的人都有可能因此丟掉性命。不過即使托爾是一個出於某種緣故不會正常死去的人,也遠遠不能說明他是一個不會死的人。因爲只要聖殿騎士還在守衛着傳說中的聖盃,不死性就不可能是凡人所能具有的特點,儘管托爾賦有種種獨特之處,可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個極其普通的人。

這樣,他對伊蓮雅的態度,對她任他遭受極端的痛苦,承受極度的恐懼折磨而冷若冰霜地旁觀,感到極其失望,就太容易理解了。要不是他曾長大成人的那個修道院的美好世界現在被證明是可怕的,他在這幾分鐘裡一定會產生返回那裡的想法。他很懷念自己所熟悉的高牆之內的靜謐而安全的氛圍,懷念與史黛拉的親近,以及與斯圖塔的親近。毫無疑問:托爾對修士也感到極端失望。他覺得在出身這件事上被人矇騙了。儘管如此,他還是很想回到修士的身邊。不過,他想再見的並且置身於其庇護之下的是昨天的斯圖塔,而不是忽然大變了樣的現在的斯圖塔。

呃,網絡崩潰了,這章是網吧發的......3000字奉上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