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赤巖
離開粼嘉湖邊的榕樹林，兩人一獸很快穿過了潮溼的沼澤，出了沼澤不遠青灰色的佈滿石子的大地很快變成了赤紅的岩石平原，熱浪滾滾，撲面而來。
追雲在沼澤邊緣與他們分開了，在這炎熱的環境裡帶着藤獸行進負擔太大，還容易出現意外。不過追雲似乎沒有什麼不捨的樣子，很歡快地就向粼嘉湖的方向跑回去了，估計是早就計劃着怎麼吃怎麼玩了。
“放虎歸山啊！”莎莉望着追雲的背影感嘆道。
“是放貓入林，”萊茵糾正，“追雲正在活潑好動的年紀，趁着這個時候讓他好好玩吧，等以後老了想玩也玩不動了……”
“沒錯……”莎莉點點頭。藤獸的壽命比樹人要短很多，一般只有20到30年，老年的藤獸大多隻能寂寞的臥在窩裡，再也不復年輕時的輕快靈動。
莎莉用金魚草和板岩草做了兩套衣服，裡層是富含淡水的金魚草，水藻一樣的草葉浸一次水可以保證樹人皮膚溼潤很久，外層的板岩草隔絕了大部分熱量和陽光，莎莉用染成暗紅色的棉布在最外層做了保護色，這裡離深淵地穴越來越近了，不知道何時會遇到敵人。
兩人將頭髮也染成了暗紅色，臉上蒙着布，手上帶了手套，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前進。
“呼，真的好熱。幸好有你做的衣服。”萊茵靠着岩石喝了口水，眺望了一下前方的路。
“老榕樹先生的建議很有效呢，”莎莉扇着扇子，然而只扇出來溫熱的風，她撇撇嘴將扇子收了起來，“我們的方向對嗎？怎麼走了這麼久只看到岩石、岩石、岩石呢。”
“從古籍上找到的地圖來看是這個方向，”萊茵打開一卷樹皮紙，這是他根據古籍的記載畫出的地圖，指了指赤巖平原東北方，那裡畫着一個岩石的洞口，冒着火焰，“深淵地穴在平原東北，如果我估計不錯，我們應該在這裡，”萊茵手指的地方佈滿岩石的標記，不遠處有一個月牙形狀的小湖，“這裡是平原上突起的岩石最多的地方，再往那邊走走應該可以到達月牙泉。”
“嗯，好吧，最好快點找到泉水，我們的淡水儲備沒有多少了。”莎莉望了望他們認爲是月牙泉的方向，微微皺眉。他們本來帶了能用一週的淡水，但還是低估了這個平原的炎熱，就算是晚上趕路白天休息，期間還迷路了一次——放眼望去都是紅色，根本沒有明顯的地標，而且星星的方位竟然發生了變化，幸好莎莉發現有幾顆星並沒有變了位置，他們才找到了正確的方向——這讓淡水的儲量迅速下降，現在大約只夠一天了。
“今天在這裡休息嗎？太陽快出來了。”天邊已經出現了火燒雲，溫度在徐徐上升。
“也好。你先搭帳篷，我去周圍看看。”萊茵背起長弓，對莎莉說道。
“好，小心點。”莎莉點點頭，目送着他。
“放心吧，有危險我會叫你的。”萊茵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就離開了。
莎莉搭好帳篷，厚厚的藤蔓夾雜着布匹，灼熱的氣息隔在外面。鋪牀的時候，想到進入赤巖平原的這兩天他們爲了節約淡水，都是穿着中衣擠在一牀鋪了溼潤金魚草的被子裡，她的臉就不自覺的紅了。開始兩天那個混蛋還十分不老實，後來炎熱與長途跋涉的勞累讓兩人一躺下就很快睡去，纔沒那麼尷尬了。
“那個混蛋！”莎莉恨恨地罵了一句。
然而沒來由的，她突然間一陣心悸，若有所感的望向萊茵離開的方向，耳邊隱約響起了野獸的吼聲。
“萊茵？”莎莉凝神聽了聽，沒有任何動靜傳來，然而心裡的不安卻不斷加劇。
不再猶豫，莎莉拔腿向那個方向跑去。
萊茵的箭不斷的射出，擊打在對面紅龍堅硬的鱗片上，卻根本傷不到皮肉。突然間紅龍一拍翅膀飛起來做出了俯衝的動作，看到這一幕，萊茵伸出右手，緊張的在空中迅速虛握了一下，“要成功！要成功！”，他嘴裡小聲而急促地反覆念道。“撲通”，被身上突然長出的極爲茂盛的藤蔓裹成球的紅龍砸在了地上。“太好了！”看到這一幕，萊茵用力揮了一下拳頭，然而……
“吼——！”紅龍怒吼一聲，嘴裡噴出一串火焰，將纏住它的藤蔓焚燒乾淨，然後起身再次張開嘴，向敢於挑戰它的小蟲子狠狠地噴出火焰。
“可惡！”萊茵一個翻滾，在千鈞一髮之際滾到了岩石後面。他右手壓着腰間之前被龍爪撕出的傷口，然而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流。嘗試讓用箭帶過去的藤蔓種子速生困住紅龍，然而就算是荊棘也不能抵擋紅龍的火焰，示警用的煙花也在打鬥中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萊茵眼前一黑，大量失血的眩暈令他全身無力，耳邊卻傳來龍翼擊打空氣的風鳴聲，“就這樣結束了嗎……”
“嗵！”耳邊傳來重物撞在牆上的聲音，水流從創口流過帶走了髒東西，清涼的藥粉被灑在了傷口上，然後有軟軟的帶子將傷口緊緊紮了起來。
“萊茵，你真是個混蛋！”
“呵呵，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嗵！嗵！嗵！”撞擊聲不斷繼續，一邊要維持那面不斷被撞裂巨大的樹牆，一邊要仔細替萊茵處理傷口，一心二用的精神分裂感讓莎莉難過得咳了一口血。
“能動了嗎？”莎莉擦掉嘴邊的血跡，問道。
“嗯。”萊茵點點頭。
“來這邊。”扶着萊茵，兩人在樹牆的遮擋下躲進了一個岩石形成的死角。
嘩啦一聲，樹牆被紅龍撞碎了。落到地上的紅龍偏着頭踱着步四處嗅着，尋找那兩個小蟲子，卻看不到他們的影子也嗅不出他們的氣息。
“吼！”紅龍不甘心地吼了一聲，打了個響鼻，終於拍拍翅膀離開了。
“呼，”莎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解開了僞裝。隔絕氣息的帶着岩石粉末的藤草散開了，露出兩人縮在角落的身形。
“萊茵？”莎莉拍拍萊茵帶着血污的臉，沒有反應，“又昏過去了嗎……”
“又失敗了？”萊茵看着面前一片枯萎的草地，他本來想讓它們迅速開花結果的，“啊啊，這下子莎莉又要數落我了。”離開粼嘉湖後，萊茵開始練習用魔法控制植物。一路上他練習的地方常常慘不忍睹，不是大片大片掛掉的植物，就是大片大片生長過度的植物，奇形怪狀的。
“書上是這樣說的呀……”他看看手裡的書卷，上面曲折的樹族文字描述着關於速生魔法古老的使用方式，然而按照這些描述和莎莉的指導，他的魔法成功率還是很低，十次能有一次達到想要的效果就讓他高興得要跳起來了，其他時候不是用力過度就是用力不足……
“使用魔法應該是與植物交流的過程。”一個聲音出現在萊茵的背後，輕柔而優雅。
“薔薇？”萊茵轉過身，看到穿着米白色棉布長裙的薔薇安靜的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正定定看着他，眼睛裡似乎帶着點思念，又似乎平靜如水，他有些疑惑，“你怎麼……”
“我看到你的窘境了，”薔薇的尾音微微上揚，帶出一抹微笑，“你們相處的很好呢，真令人羨慕。”
萊茵認真看着薔薇的表情，她優雅微笑着的面容上卻流露出哀傷的情緒，米白色的長袖長裙令她看起來高貴而神秘，雙手交疊在身前，彷彿在透露一個預言，“你這一身是……？”
“我剛剛繼任了洛美部落的祭司，”薔薇的身影猶如鏡面中的影像，透着一絲迷離，“似乎是我冥想的時候不小心進入了你的夢。”
“夢？”萊茵驚訝地挑挑眉毛，“噢，還是要先恭喜你。”
“謝謝。”薔薇微微點頭，“你也快些醒來吧，你的身體現在很虛弱，這樣消耗精神力很危險。”她的身影漸漸模糊，被白霧籠罩。
“消耗？”萊茵疑惑地問道。
“沒錯，潛意識裡……”白霧漸漸消失，只剩下薔薇輕柔的聲音在這片黑暗的輕輕空間迴盪。
“等等……”萊茵沒來的及再多說，就感覺自己像是猛然被拉出了水面，失重感讓他迅速睜開眼睛。
“萊茵？”映入眼簾的莎莉憔悴的臉上，大眼睛閃着驚喜的光，她的小手正握着他冰冷的手，溫熱的觸感傳遞着她的關心與急切。
“莎莉……”萊茵輕聲呼喚，這不是夢了，他很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