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回溯
我想咚咚會永遠記得那時候的場景吧，契約定立是，我滿身磷火，長髮飄舞，全身緊繃如弦。
哈哈，的確是忘我的狀態呢。你腦海中大母親樹的形象是怎樣的？
一棵巨大的母親樹嗎。知道嗎，磷樹的形象並非母親樹那樣的，他們是一片樹林，在無星的夜幕下散發着藍色的火焰。締結契約的時候望去，着實十分震撼。
嗯，對，進行了儀式，在花花女士的幫助下。那時候我爲了治療歐姆已經精疲力盡，好容易將他的角完美無缺地接回去了，沒想到……
這是個意外，確切來說是必然的意外。嗯，在我完成治療以後，順手收拾了一下桌臺，在收回剩餘的磷樹種子的時候，被盛種子的銀盤邊沿割破了手指，血滴入了銀盤。沒想到，銀盤底部竟刻了契約儀式所用的法陣，就這樣達成了儀式條件。
那個瞬間我與磷樹建立了聯繫，然而他們過多的思緒塞滿了我的腦袋，雖然我能感覺到這個儀式所帶來的意義，卻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就像被扼住了喉嚨一樣，而被扼住的實際上是精神力，我想你能理解這種痛苦。
呼，謝謝。這個時候，花花女士的聲音又一次在我腦海裡響起——爲什麼是又？夏日祭賜福儀式的時候我也聽到過，就在囚火的攻擊來臨之前，那時我還以爲是母親的聲音呢，嘿嘿。
在花花女士引導下，我說出了祝詞：“吾友磷樹，餘爲樹人莎莉。青樹鱗鱗，清泉粼粼，清風凜凜，在此相聚，契約可定。今夕鄭重相約，與子共生，與子共舞，願子所願，憂子所憂。所欲否？”
你說他們爲難我沒有？哈哈，沒有，他們很好呢，他們說自己已經幾千年沒有磷樹樹靈出現了。其實我們的祖先來到這裡後曾經嘗試過，但是失敗了，後來隨着傳承的流失，磷樹們，不，這片森林裡所有的植物都沒有再與樹靈共舞過，除了母親樹。
至於爲什麼會昏迷嘛，其實，銀盤上的法陣並不完整，我曾經在部落的藏書室裡見到過。我花了不少精神力用金石花修改法陣（金石花：堅硬的石花，花瓣如同結晶，十分堅硬，樹人用來雕琢物品），同時又不能切斷與磷樹們的連接，因此纔會透支的。
是的，我醒來以後與植物們交流過，他們告訴我那個不懷好意的人就來自洛美部落。你先別問是誰了，過一陣子，我會設計引出他，好證據確鑿，到時候還需要你的幫忙。
不，我不回來住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其實我回來會讓你更加困擾吧？族人們的態度雖然有了很大改觀，但是敵視我的人依舊還有不少。他們失去了至親至愛，想要有個仇恨的理由能讓他們生活下去，我能理解，卻不能接受，但我也不能殺了他們，所以就少出現在他們面前吧。
不是的，我沒那麼偉大。其實每一次變故後，都還有其他人支持着我——失去母親後有德克大叔，失去德克大叔後又有萊茵和你，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很幸運。
別露出那種嫌棄的表情嘛！我相信你也會找到幸福的。
哈哈，天都黑了，我先走了，明天見！
薔薇目送莎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樹林裡，她回首望望攤了一桌一地的書籍，考慮着是否要鼓勵族人出去冒險——樹靈都是從愛冒險的樹人中產生的。
“祭司大人，夜宵好了，您現在想吃嗎？”見習祭司茉莉從一旁的小屋裡出來，對薔薇行了個禮問道，“哎？天都黑了，您怎麼沒點燈呢？”
“哦，聽故事聽得入迷了。”薔薇勾起一抹微笑，“現在吃吧，看書看得我有都些餓了。”
茉莉連忙回身進屋，卻聽到薔薇在背後問道，“茉莉，如果可能的話，你會願意與除了母親樹以外的植物心靈相通嗎？”
“除了母親樹？”茉莉詫異地轉身回答，“嗯……我不知道，這種事情，也許試過了才能瞭解吧。”
“說的也是，”薔薇點點頭，向她揮手示意，“去忙吧。”
不過，若是從小就能與任何植物心靈相通，又會如何呢？會像莎莉那樣堅韌而溫柔嗎，又或者，完全相反？
“其實，您早就知道那銀盤上有古怪了吧。”莎莉並沒有徑直回到圖因部落，而是拐了個彎，來到了洛美部落的大母親樹下。
“孩子，你在怨我嗎？”花花回答。
“怨又如何？不怨又如何？過去都已成爲了事實，更何況，危急時刻沒有您的幫助，我也不可能安然無恙。”雖然莎莉這樣說着，花花依舊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十分強烈。
“孩子，想要成爲樹靈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莎莉聽到花花女士嘆了口氣，就連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沉寂下來，“若無法向植物證明你的決心與能力，儀式失敗的教訓也會相當慘烈，你是千年來唯一的希望，我們不想失去你。”
“證明？治好宿敵的王子嗎？”莎莉的怒意稍稍消退，開始思考大母親樹所說的話。
“是的，磷樹希望能夠重現曾經的榮光。如果成功了，你和磷樹都將被族人接受甚至崇拜，那麼你被磷樹認可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然你以爲他們能這麼爽快的就締結契約嗎？”花花伸出一條樹枝，輕輕環繞莎莉的身軀，彷彿在擁抱她，“只是我沒想到，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傷害，對不起，我的孩子。”
“要到崇拜的程度，恐怕還很遠。”莎莉僵直着身子，別過臉，不想承認她已經被大母親樹說服了。不過，能讓大母親樹如此溫柔對待，甚至甘願道歉的樹人，恐怕千年來都沒有幾個吧……